第20章 少了一百二十袋
倉庫重新盤點從下午開始。
陳國安把所有堆放區域分成三塊。
一百八十袋合格河砂單獨掛牌，郭老闆的新貨另立批次卡，三百六十袋問題白砂仍在警戒繩後，沒有人碰。
三名核薪代表被推選出來的工人也來了。他們不懂所有檢測術語，卻熟悉每一塊堆場和每一扇倉門。
葉嵐坐在臨時桌邊，攤開入庫單、出庫聯和運輸記錄。
「先看舊批次。」她說，「不要憑印象補數量。」
陳國安從柜子里抱出一本厚帳。
帳面上，編號為H-03的白砂共入庫四百八十袋。
倉庫現有三百六十袋。
「差一百二十袋。」一名工人代表說。
陳國安沒有馬上回答。
他繞到警戒繩後，數了兩遍。封條沒有破，袋子上的舊標記也與帳面一致。葉嵐又翻了採購單，確認四百八十袋是分兩次送到的，數量和運費都能對上。
「出庫呢？」沈知夏問。
葉嵐把出庫欄轉過來。
「正式出庫單沒有。沒有客戶簽收，沒有運輸結算，也沒有收款記錄。」
「那一百二十袋不可能憑空少了。」陳國安說。
「所以先寫庫存缺失。」沈知夏拿起筆，「不能寫損耗，也不能先寫周明軒盜取。」
其中一名工人代表抬頭。
「大家都知道以前是周總管倉。現在少了東西，為什麼不能寫他的名字？」
「因為現在的清單要能經得住核對。」沈知夏說，「沒有完整出庫證據，寫誰的名字都只是猜。」
陳國安看著那三百六十袋白砂，臉色越來越沉。
「這批貨當時沒有直接進封存區。」
「你知道它被動過？」沈知夏問。
「知道有一次轉過位置。」陳國安說，「周明軒說後面要騰地方，先把一部分挪到南邊。我以為是廠內周轉，後來沒看到回單。」
「你有沒有簽字？」
「沒有正式出庫單。只是他在倉門口說了一句。」
「那就把這句話寫進說明。」
陳國安抬起頭。
「寫我當時沒追回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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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事實。」沈知夏說，「你沒簽字，但你看見過轉運。這個不能漏。」
陳國安沉默片刻，接過葉嵐遞來的複寫紙，在說明欄寫下：
「某日，周明軒口頭要求將H-03批次部分材料轉往南側場地，未見完整出庫單及客戶簽收，具體數量當時未核實。」
他寫完，把紙推回去。
「我會簽。」
沈知夏沒有安慰他。
「你不是替周明軒補責任，也不是替我背。你只寫你看見的。」
這句話讓陳國安的肩膀稍微鬆了一點。
工人代表開始翻運輸檔案。
舊檔案放在財務室後面的木櫃裡，裡面混著油票、修車單、司機簽收聯和幾張沒有裝訂的調車通知。紙張被油漬浸透，有一張摺痕很新，像是最近才被人從夾層里抽出來。
葉嵐展開它。
調車日期是當天。
車號欄寫著粵B—4721。
數量一百二十袋。
批次H-03。
目的地一欄只寫著「南側舊料場」，沒有客戶名稱，沒有收貨章。下面的責任欄留著空白，右上角卻蓋著明軒建材的舊印章。
陳國安看了那張紙，立刻轉身去看倉庫外的警戒繩。
「今晚還要裝？」
「調車通知上寫的是今天。」葉嵐說。
「這張單是誰放進來的？」工人代表問。
沒人回答。
沈知夏用手按住紙角。
「先不問是誰放的。先確認車。」
葉嵐指著下面的一串電話。
廠里的電話撥出去後，響了很久才有人接。
「粵B—4721的車，今晚九點半進明軒建材。」對方說，「排車單是周老闆以前留的。」
「有沒有客戶訂單？」
「我們只看調車通知。」
「誰付運費？」
「周老闆那邊說月底結。」
葉嵐記下對方的話，又問了車號和進廠時間。
掛斷後，她把電話記錄夾進檔案。
沈知夏在庫存表上寫下：
「H-03批次帳面缺失一百二十袋，暫不能核銷。今晚九點半起，暫停任何未經當前批次覆核的裝車。」
工人代表看著這行字。
「如果車真的來了，誰來攔？」
「不是攔人。」沈知夏說，「按制度暫停裝車，登記單據、車號、數量和責任人。」
「周總要是拿著章來呢？」
沈知夏望向財務室那扇關著的門。
「那就把舊章還在他手裡的事實寫下來。」
陳國安把安全帽重新壓緊。
「我留下。」
「今天不算強制加班。」沈知夏說，「願意留下的登記時間，工資以後按表算。沒人願意，就把倉門鎖好。」
「不是為了你。」一名工人代表說，「是為了別讓這批東西再從我們手裡出去。」
「我知道。」
她沒有再說謝謝。
九點半之前還有兩個小時。沈知夏回了一趟新租屋，何嫂已經帶小川從診所回來。孩子退了燒，手裡捏著一張藥方，見她進門，抬頭問：
「媽媽，今天不澆花了嗎？」
沈知夏看向窗邊那盆爛根的素冠荷鼎。
「今天不澆。」
「花會死嗎？」
「有一盆會。」
小川摸了摸藍色貝殼。
「那就不要讓別的花也死。」
沈知夏把藥方接過來，折好放進自己的包里。
她沒有時間解釋公司里一百二十袋砂，也沒有解釋為什麼一盆花會讓所有帳都停下來。她只給何嫂留下看病的錢，重新趕回廠區。
晚上九點二十六分，廠門外傳來發動機聲。
陳國安站在倉庫門口，手裡拿著批次登記表。三名工人代表分站在兩側，沒有人靠近車道。
沈知夏和葉嵐從辦公室出來。
遠處車燈亮起，照在舊印章留下的紅色印痕上。
葉嵐把調車通知翻到背面。
「今晚不能只留下口頭記錄。」
沈知夏點頭。
「那就讓它自己把所有問題寫出來。」
陳國安把所有堆放區域分成三塊。
一百八十袋合格河砂單獨掛牌，郭老闆的新貨另立批次卡，三百六十袋問題白砂仍在警戒繩後，沒有人碰。
三名核薪代表被推選出來的工人也來了。他們不懂所有檢測術語，卻熟悉每一塊堆場和每一扇倉門。
葉嵐坐在臨時桌邊，攤開入庫單、出庫聯和運輸記錄。
「先看舊批次。」她說，「不要憑印象補數量。」
陳國安從柜子里抱出一本厚帳。
帳面上，編號為H-03的白砂共入庫四百八十袋。
倉庫現有三百六十袋。
「差一百二十袋。」一名工人代表說。
陳國安沒有馬上回答。
他繞到警戒繩後，數了兩遍。封條沒有破，袋子上的舊標記也與帳面一致。葉嵐又翻了採購單，確認四百八十袋是分兩次送到的，數量和運費都能對上。
「出庫呢？」沈知夏問。
葉嵐把出庫欄轉過來。
「正式出庫單沒有。沒有客戶簽收，沒有運輸結算，也沒有收款記錄。」
「那一百二十袋不可能憑空少了。」陳國安說。
「所以先寫庫存缺失。」沈知夏拿起筆，「不能寫損耗，也不能先寫周明軒盜取。」
其中一名工人代表抬頭。
「大家都知道以前是周總管倉。現在少了東西，為什麼不能寫他的名字？」
「因為現在的清單要能經得住核對。」沈知夏說，「沒有完整出庫證據，寫誰的名字都只是猜。」
陳國安看著那三百六十袋白砂，臉色越來越沉。
「這批貨當時沒有直接進封存區。」
「你知道它被動過？」沈知夏問。
「知道有一次轉過位置。」陳國安說，「周明軒說後面要騰地方，先把一部分挪到南邊。我以為是廠內周轉，後來沒看到回單。」
「你有沒有簽字？」
「沒有正式出庫單。只是他在倉門口說了一句。」
「那就把這句話寫進說明。」
陳國安抬起頭。
「寫我當時沒追回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
「寫事實。」沈知夏說，「你沒簽字，但你看見過轉運。這個不能漏。」
陳國安沉默片刻，接過葉嵐遞來的複寫紙，在說明欄寫下：
「某日，周明軒口頭要求將H-03批次部分材料轉往南側場地，未見完整出庫單及客戶簽收，具體數量當時未核實。」
他寫完，把紙推回去。
「我會簽。」
沈知夏沒有安慰他。
「你不是替周明軒補責任，也不是替我背。你只寫你看見的。」
這句話讓陳國安的肩膀稍微鬆了一點。
工人代表開始翻運輸檔案。
舊檔案放在財務室後面的木櫃裡，裡面混著油票、修車單、司機簽收聯和幾張沒有裝訂的調車通知。紙張被油漬浸透，有一張摺痕很新，像是最近才被人從夾層里抽出來。
葉嵐展開它。
調車日期是當天。
車號欄寫著粵B—4721。
數量一百二十袋。
批次H-03。
目的地一欄只寫著「南側舊料場」，沒有客戶名稱，沒有收貨章。下面的責任欄留著空白，右上角卻蓋著明軒建材的舊印章。
陳國安看了那張紙，立刻轉身去看倉庫外的警戒繩。
「今晚還要裝？」
「調車通知上寫的是今天。」葉嵐說。
「這張單是誰放進來的？」工人代表問。
沒人回答。
沈知夏用手按住紙角。
「先不問是誰放的。先確認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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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B—4721的車，今晚九點半進明軒建材。」對方說，「排車單是周老闆以前留的。」
「有沒有客戶訂單？」
「我們只看調車通知。」
「誰付運費？」
「周老闆那邊說月底結。」
葉嵐記下對方的話，又問了車號和進廠時間。
掛斷後，她把電話記錄夾進檔案。
沈知夏在庫存表上寫下：
「H-03批次帳面缺失一百二十袋，暫不能核銷。今晚九點半起，暫停任何未經當前批次覆核的裝車。」
工人代表看著這行字。
「如果車真的來了，誰來攔？」
「不是攔人。」沈知夏說，「按制度暫停裝車，登記單據、車號、數量和責任人。」
「周總要是拿著章來呢？」
沈知夏望向財務室那扇關著的門。
「那就把舊章還在他手裡的事實寫下來。」
陳國安把安全帽重新壓緊。
「我留下。」
「今天不算強制加班。」沈知夏說，「願意留下的登記時間，工資以後按表算。沒人願意，就把倉門鎖好。」
「不是為了你。」一名工人代表說，「是為了別讓這批東西再從我們手裡出去。」
「我知道。」
她沒有再說謝謝。
九點半之前還有兩個小時。沈知夏回了一趟新租屋，何嫂已經帶小川從診所回來。孩子退了燒，手裡捏著一張藥方，見她進門，抬頭問：
「媽媽，今天不澆花了嗎？」
沈知夏看向窗邊那盆爛根的素冠荷鼎。
「今天不澆。」
「花會死嗎？」
「有一盆會。」
小川摸了摸藍色貝殼。
「那就不要讓別的花也死。」
沈知夏把藥方接過來，折好放進自己的包里。
她沒有時間解釋公司里一百二十袋砂，也沒有解釋為什麼一盆花會讓所有帳都停下來。她只給何嫂留下看病的錢，重新趕回廠區。
晚上九點二十六分，廠門外傳來發動機聲。
陳國安站在倉庫門口，手裡拿著批次登記表。三名工人代表分站在兩側，沒有人靠近車道。
沈知夏和葉嵐從辦公室出來。
遠處車燈亮起，照在舊印章留下的紅色印痕上。
葉嵐把調車通知翻到背面。
「今晚不能只留下口頭記錄。」
沈知夏點頭。
「那就讓它自己把所有問題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