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拒絕一筆快錢
蘭花交易暫停的消息傳出去後，建材市場比廠里的電話更快知道了這件事。
第二天上午，葉嵐接到一個客戶代表的傳話。
對方不問公司欠了多少工資，也不問郭老闆的舊債，只問一句：
「夏總要不要一筆當天能拿到的預付款？」
沈知夏和葉嵐、陳國安趕到城南堆場時，堆場裡已經停著兩輛車。
客戶代表站在一堆發白的砂石旁邊，手裡夾著合同草稿。
「這批貨價格低，數量也夠。」他指了指身後，「你們負責用明軒建材的名義送到工地，我們先付一筆預付款。只要合同今天蓋章，錢下午就能到。」
沈知夏沒接合同。
「材料是什麼？」
「普通建築砂。」
陳國安走到砂堆前，蹲下抓了一把。
砂粒里夾著細碎貝殼，潮濕的地方結著一層白痕。他把砂攤在掌心，用手指撥了幾下，又走到另一堆旁邊取樣比較。
「這不是普通河砂。」他說。
客戶代表皺眉。
「海邊的貨帶一點貝殼很正常。」
「帶貝殼不等於一定不合格。」陳國安說，「但你這批含泥明顯，級配也不穩定。要進什麼工程，得看檢測。」
「就是臨時墊層。」客戶代表說，「又不是拿去做高層承重。」
「合同上寫的是建築材料供應。」葉嵐接過話，「沒有臨時墊層的具體部位，也沒有材料標準。」
客戶代表把合同往前一推。
「你們把標準寫得太細，現場就沒法做了。」
「標準不寫清楚，出了問題就只能看誰簽了字。」葉嵐說，「公司名稱是明軒建材，出庫單也是公司開的。你們不能一邊要我們負責，一邊把用途寫成一句口頭話。」
「不是都說了嗎？現場自己會用。」
「那就由現場在合同里確認用途。」
「沒這個必要。」
陳國安站起身，把手上的砂抖掉。
「有必要。」
客戶代表看了看他，又看向沈知夏。
「夏總，你們現在連一筆預付款都不肯接？」
沈知夏終於接過合同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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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付款數額不算巨大，卻足以填上郭老闆新貨的尾款，再給工人發一小筆工資。只要錢今天到帳，至少能讓所有人多撐幾天。
她翻到付款條款。
預付款被寫成「項目周轉款」，沒有指定材料批次，也沒有寫明不合格退貨和運輸責任。客戶提供的材料，最後卻要由明軒建材出具出庫單。
「這筆錢只能對應合同里的貨。」葉嵐說，「不能寫成無條件周轉款。」
客戶代表臉色變了。
「你們拿到錢以後怎麼用，是你們公司的事。」
「帳上不是這麼記的。」葉嵐說，「材料定金、運輸費和工資不能混。你今天給的是項目周轉款，明天就可能說是貨款，後天又說是我們已經收貨。」
「你們財務管得也太寬了。」
沈知夏把合同還給他。
「把材料送檢，補齊批次、標準、用途和退貨責任。預付款按合同用途入帳。做到這些，我們再談。」
「那就不用談了。」
客戶代表收起合同。
「市場上都知道你們缺砂。缺貨的時候還擺規矩，等你們把現金花完，想接這批貨也沒了。」
他說完，帶著人離開。
陳國安看著那堆砂，沒有動。
沈知夏站在原地，口袋裡那張現金安排表被她捏出一道摺痕。
「如果現在簽，」她說，「能撐多久？」
「新砂石款能先付。」葉嵐回答，「工資只能發一部分。問題材料一旦出庫，後面可能是退貨、賠償，甚至工程責任。」
「你覺得這批一定不合格？」
「我覺得在沒有檢測之前，沒人有資格替它寫合格。」陳國安說，「你要是現在為了預付款簽字，我不會在責任欄落名。」
沈知夏點頭。
「那就不簽。」
回到廠里，消息已經先一步傳開。
一名搬運工在門口問：「客戶真的給預付款？」
「給。」沈知夏說。
「那怎麼又不要了？」
「因為貨和責任沒寫清楚。」
工人皺著眉。「不是說只用在墊層嗎？」
陳國安把手裡的樣品袋放到桌上。
「今天說是墊層，明天可能就變成別的。沒有檢測、沒有批次、沒有具體用途，出了問題，裝貨的人、簽單的人和公司都在名單上。」
「可預付款是真的。」
「錢是真的，責任也是真的。」陳國安說，「你們要是只拿到錢，不拿到能證明貨合格的單子，最後還是要拿自己的名字去填窟窿。」
那名工人看向沈知夏。
「夏總，你知道公司現在沒錢嗎？」
「知道。」
「那還拒絕？」
「知道沒錢，才更不能拿危險材料換錢。」沈知夏說，「我不能讓你們因為公司缺錢，就替一批沒查清的貨背責任。」
廠門口沒人再問。
這不是一次讓人高興的決定。沒有掌聲，也沒有人因此多領一分錢。可陳國安把樣品袋收進柜子時，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
下午，市場上的話還是傳了回來。
有人說夏總沒錢還裝規矩，有人說明軒建材撐不過七天，也有人說周明軒至少知道怎樣做生意，不會把送到嘴邊的錢推出去。
葉嵐聽完，只把幾張舊紙從文件袋裡抽出來。
「他們說得也不全錯。」
沈知夏看向她。
「公司確實缺貨。」
「既然缺貨，就要查清舊出庫。」葉嵐把舊運輸聯鋪開，「如果周明軒時期的庫存真的按記錄發走了，倉庫里不該只剩現在這些。可如果沒有發走，材料又去了哪裡？」
陳國安的手指停在一行模糊的批次號上。
「明天重新盤。」
「不是只盤現貨。」葉嵐說，「把入庫、出庫、運費、簽收和批次一起盤。」
沈知夏拿起那張表。
「叫工人代表來。」
「會拖慢裝車。」
「那就慢一點。」
她把客戶拒單的記錄夾在現金表後面，又在舊出庫表上寫下日期。
「這一次，連少掉的袋子也要寫進清單。」
第二天上午，葉嵐接到一個客戶代表的傳話。
對方不問公司欠了多少工資，也不問郭老闆的舊債，只問一句：
「夏總要不要一筆當天能拿到的預付款？」
沈知夏和葉嵐、陳國安趕到城南堆場時，堆場裡已經停著兩輛車。
客戶代表站在一堆發白的砂石旁邊，手裡夾著合同草稿。
「這批貨價格低，數量也夠。」他指了指身後，「你們負責用明軒建材的名義送到工地，我們先付一筆預付款。只要合同今天蓋章，錢下午就能到。」
沈知夏沒接合同。
「材料是什麼？」
「普通建築砂。」
陳國安走到砂堆前，蹲下抓了一把。
砂粒里夾著細碎貝殼，潮濕的地方結著一層白痕。他把砂攤在掌心，用手指撥了幾下，又走到另一堆旁邊取樣比較。
「這不是普通河砂。」他說。
客戶代表皺眉。
「海邊的貨帶一點貝殼很正常。」
「帶貝殼不等於一定不合格。」陳國安說，「但你這批含泥明顯，級配也不穩定。要進什麼工程，得看檢測。」
「就是臨時墊層。」客戶代表說，「又不是拿去做高層承重。」
「合同上寫的是建築材料供應。」葉嵐接過話，「沒有臨時墊層的具體部位，也沒有材料標準。」
客戶代表把合同往前一推。
「你們把標準寫得太細，現場就沒法做了。」
「標準不寫清楚，出了問題就只能看誰簽了字。」葉嵐說，「公司名稱是明軒建材，出庫單也是公司開的。你們不能一邊要我們負責，一邊把用途寫成一句口頭話。」
「不是都說了嗎？現場自己會用。」
「那就由現場在合同里確認用途。」
「沒這個必要。」
陳國安站起身，把手上的砂抖掉。
「有必要。」
客戶代表看了看他，又看向沈知夏。
「夏總，你們現在連一筆預付款都不肯接？」
沈知夏終於接過合同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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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付款數額不算巨大，卻足以填上郭老闆新貨的尾款，再給工人發一小筆工資。只要錢今天到帳，至少能讓所有人多撐幾天。
她翻到付款條款。
預付款被寫成「項目周轉款」，沒有指定材料批次，也沒有寫明不合格退貨和運輸責任。客戶提供的材料，最後卻要由明軒建材出具出庫單。
「這筆錢只能對應合同里的貨。」葉嵐說，「不能寫成無條件周轉款。」
客戶代表臉色變了。
「你們拿到錢以後怎麼用，是你們公司的事。」
「帳上不是這麼記的。」葉嵐說，「材料定金、運輸費和工資不能混。你今天給的是項目周轉款，明天就可能說是貨款，後天又說是我們已經收貨。」
「你們財務管得也太寬了。」
沈知夏把合同還給他。
「把材料送檢，補齊批次、標準、用途和退貨責任。預付款按合同用途入帳。做到這些，我們再談。」
「那就不用談了。」
客戶代表收起合同。
「市場上都知道你們缺砂。缺貨的時候還擺規矩，等你們把現金花完，想接這批貨也沒了。」
他說完，帶著人離開。
陳國安看著那堆砂，沒有動。
沈知夏站在原地，口袋裡那張現金安排表被她捏出一道摺痕。
「如果現在簽，」她說，「能撐多久？」
「新砂石款能先付。」葉嵐回答，「工資只能發一部分。問題材料一旦出庫，後面可能是退貨、賠償，甚至工程責任。」
「你覺得這批一定不合格？」
「我覺得在沒有檢測之前，沒人有資格替它寫合格。」陳國安說，「你要是現在為了預付款簽字，我不會在責任欄落名。」
沈知夏點頭。
「那就不簽。」
回到廠里，消息已經先一步傳開。
一名搬運工在門口問：「客戶真的給預付款？」
「給。」沈知夏說。
「那怎麼又不要了？」
「因為貨和責任沒寫清楚。」
工人皺著眉。「不是說只用在墊層嗎？」
陳國安把手裡的樣品袋放到桌上。
「今天說是墊層，明天可能就變成別的。沒有檢測、沒有批次、沒有具體用途，出了問題，裝貨的人、簽單的人和公司都在名單上。」
「可預付款是真的。」
「錢是真的，責任也是真的。」陳國安說，「你們要是只拿到錢，不拿到能證明貨合格的單子，最後還是要拿自己的名字去填窟窿。」
那名工人看向沈知夏。
「夏總，你知道公司現在沒錢嗎？」
「知道。」
「那還拒絕？」
「知道沒錢，才更不能拿危險材料換錢。」沈知夏說，「我不能讓你們因為公司缺錢，就替一批沒查清的貨背責任。」
廠門口沒人再問。
這不是一次讓人高興的決定。沒有掌聲，也沒有人因此多領一分錢。可陳國安把樣品袋收進柜子時，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
下午，市場上的話還是傳了回來。
有人說夏總沒錢還裝規矩，有人說明軒建材撐不過七天，也有人說周明軒至少知道怎樣做生意，不會把送到嘴邊的錢推出去。
葉嵐聽完，只把幾張舊紙從文件袋裡抽出來。
「他們說得也不全錯。」
沈知夏看向她。
「公司確實缺貨。」
「既然缺貨，就要查清舊出庫。」葉嵐把舊運輸聯鋪開，「如果周明軒時期的庫存真的按記錄發走了，倉庫里不該只剩現在這些。可如果沒有發走，材料又去了哪裡？」
陳國安的手指停在一行模糊的批次號上。
「明天重新盤。」
「不是只盤現貨。」葉嵐說，「把入庫、出庫、運費、簽收和批次一起盤。」
沈知夏拿起那張表。
「叫工人代表來。」
「會拖慢裝車。」
「那就慢一點。」
她把客戶拒單的記錄夾在現金表後面，又在舊出庫表上寫下日期。
「這一次，連少掉的袋子也要寫進清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