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唯一的條件
秦漢帶著理察·克拉默走出喧鬧的七號攝影棚，將身後的嘈雜隔絕在隔音門內。
兩人做上片場內的接駁車，朝著派拉蒙的辦公大樓開去。
很快，他們來到了派拉蒙影業總裁弗蘭克的辦公室。
此刻的弗蘭克眼圈發黑，面容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態：過去兩周內，能源市場的動盪將好萊塢這些傳統製片大廠按在砧板上反覆切割。
派拉蒙的母公司海灣西方工業集團的股票遭遇了災難性的拋售，市值已經揮發了一大半。
「秦，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糕。」弗蘭克連寒暄的心思都沒有了，開門見山的說道：
「中東的戰火切斷了石油供應，海灣西方工業集團的現金流正在乾涸，華爾街的信貸視窗對所有娛樂產業關閉了。」
「昨天下午的董事會上，董事們要求暫時凍結所有未殺青專案的後續資金。」
秦漢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弗蘭克手中的雪茄上：「所以，《唐人街》的預算成了你們開刀的首選。」
「不是首選，是無差別的削減。」弗蘭克嘆了口氣，猛吸了一大口：「董事會要求從《唐人街》的帳務中抽走至少一百萬美元。」
「這部電影的基調本就壓抑、黑暗，如今社會環境這般糟糕，院線經理們對這種題材毫無信心。他們認為在這個節骨眼上投入巨額資金去做宣發，是將現金扔進太平洋。」
秦漢看著弗蘭克那張布滿溝壑的臉，這位曾經在好萊塢呼風喚雨的巨頭，如今在經濟的寒冬面前，連保全一部電影宣發的權力都失去了。
「這部電影是科波拉的心血，也是漢氏影業今年頒獎季的核心。」他開口說道：「缺口的一百五十萬，漢氏影業來補齊。不止宣發，後續如果拍攝成本超支，所有的差額，全部由漢氏名下的帳戶填平。」
弗蘭克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秦漢。
在這個所有大製片廠都在瘋狂裁員、變賣資產以求生存的時刻，眼前這個年輕人居然要逆勢向外掏出現金？
「條件呢？」他著秦漢的眼睛。
「基礎的製作合約作廢，票房分帳協議重新擬定。」秦漢提出了他的要價，「既然漢氏承擔了後續不可控的資金風險，那我們就不再僅僅是一個製作外包方。」
「北美票房總額，漢氏要拿走百分之二十。同時，《唐人街》在歐洲及亞洲地區的海外發行權，歸漢氏影業全權處置。」
「這不合規矩！秦先生。」克拉默忍不住出聲抗議，「派拉蒙提供了場地、裝置，前期的籌備資金也是我們出的。你這無異於趁火打劫！」
秦漢沒有理會克拉默的叫嚷，始終看著弗蘭克：「弗蘭克，規矩是給太平盛世準備的。現在外面是什麼情況，你我心知肚明。」
「你大可以拒絕我的提議，按照董事會的要求撤資，派拉蒙前期的投入將血本無歸，你在海灣西方工業集團內部的地位也會因此受到致命打擊。」
弗蘭克咬緊牙關，腮幫子的肌肉凸起。
他知道沒有這筆現金注入，這部註定要在影史上留名的佳作就會胎死腹中。
「擬定新合同。」他閉上眼睛，向後靠在座椅上，聲音帶著妥協後的頹唐：「克拉默，明天上午把新協議送到日落塔。秦，我記下你的人情了。」
……
日曆翻過十月的最後一周，中東的炮火併未因國際社會的呼籲而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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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伯石油輸出國組織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強硬姿態，禁運名單不僅沒有縮減，列表上的名字越來越多，原油減產的幅度也還在逐月擴大。
恐慌的情緒終於跨越了臨界點，化作實質性的混亂，在北美全面爆發。
底特律的汽車工業基地，巨大的廠房失去了往日的轟鳴。
由於缺乏燃料，鋼鐵冶煉爐被迫熄火，流水線停滯，成千上萬的汽車工人失去了工作，他們拿著微薄的救濟金，站在冷清的街道上，看著加油站外排出的幾公里長的車隊。
在洛杉磯的聖費爾南多谷，一家殼牌加油站前，一名長途貨車司機已經在這裡排了整整九個小時的隊。
他的貨廂里裝滿了即將腐壞的農產品，如果今天不能加上油趕往舊金山，將面臨破產的絕境。
當他終於將卡車挪到加油機前時，站長卻舉起了一塊寫著「庫存耗盡」的木牌。
司機崩潰了，他衝下車，揪住站長的衣領，揮舞著拳頭。
排在後面的車主們也失去了理智，人群一擁而上，砸碎了加油站的玻璃櫥窗，哄搶著貨架上的機油和潤滑劑。
防暴警察趕到現場，揮舞著警棍，催淚瓦斯的白色煙霧在街道上瀰漫，伴隨著尖叫和刺耳的警笛聲，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片騷亂。
抗議遊行的隊伍占據了華盛頓的各大廣場。
學生、工人、主婦，舉著寫滿標語的紙板，要求政府採取行動，降低油價，解決通貨膨脹。
白宮外的鐵柵欄前，人群的怒吼聲一浪高過一浪，防暴盾牌組成的陣線將人們隔絕在草坪外。
迫於巨大的社會壓力，福特總統簽署了行政命令，動用國家戰略儲備石油。
新聞播音員在電視螢幕上賣力地播報著這一利好訊息，試圖安撫躁動的民眾，但現實卻給了所有人一記響亮的耳光。
戰略儲備的原油在龐大的工業消耗面前只是杯水車薪。
分配到各個州的燃油額度，甚至無法滿足正常運轉一周的需求：加油站外的長龍沒有縮短，物價的漲幅依然在攀升，股市的下跌曲線沒有出現任何反彈的跡象。
政客們的承諾成了空頭支票，民眾的信任蕩然無存。
日落塔，漢氏影業總部頂層辦公室。
秦漢站在寬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混亂的街區，遠處，幾道黑色的濃煙沖天而起，那是抗議者點燃了廢棄的輪胎。
是時候了。
他轉過身，走向辦公桌，拿起電話，接通了比爾留給他的五角大樓內部專線。
「比爾。」秦漢開口。
電話那頭傳來比爾將軍疲憊至極的聲音：「秦。如果是來打聽前線戰況的，我沒時間。」
「後勤部那些蠢貨把整個供應鏈搞得一團糟，戰略儲備的油底子被白宮那幫政客抽走去安撫選民了。現在我的戰鬥機連日常巡邏的航空煤油都要精打細算。」
軍方同樣在能源危機中遭受了重創，沒有燃料，再先進的戰爭機器也只是一堆廢鐵。
「我大概能幫你一把。」秦漢的語調沉穩：「現在，全美國每天的石油缺口大概是多少？」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後傳來比爾將軍粗重的呼吸聲：「什麼意思？整個美國政府都在為原油發愁，你能解決這個問題？現在，全國每天的原油缺口大概在一百萬桶左右，如果管制進一步提升，能壓縮到六十萬左右。」
「你也把我想的太偉大了，我當然不能。不過，我能試著幫忙把這缺口填上一段時間，應該可以緩解一部份的社會恐慌。」
話筒那邊短暫的沉默了一會，隨後，秦漢聽到了電話機被拖動的聲音：「好了，現在沒有外人了。秦，告訴我，你大概能頂多久？」
「如果每天的缺口只有六十萬桶的話，多的不說，我應該能補上至少二十天的空缺。」秦漢沒把所有的數字一次押上，試探著軍方的底線。
二十天！比爾倒吸一口涼氣，在這個油貴如金的時刻，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利好。
「你什麼時候弄到這批貨的？」他追問到。
「在所有人都在盯著華爾街股票的時候。」秦漢回答，「但是，你知道，我信不過白宮，更不信任國會山，這事需要五角大樓給我作保。」
比爾將軍立刻明白了秦漢的意圖，這不僅是一場商業交易，他想和軍方綁在一塊，賺取足夠的話語權。
「你的顧慮很現實。」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國會那些鬣狗確實做得出這種事。」
「交給我來運作。秦，從今以後，你就不再只是一個電影製片人了。」
秦漢繼續說道：「是時候找一個在軍中威望夠高，且不懼怕政治傾軋的強硬派回來主持大局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比爾將軍給出了承諾，「保持通訊暢通，等待我的訊息。」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內，華盛頓特區迎來了一場不為人知的權力地震。
五角大樓內部，少壯派軍官們開始頻繁走動，一份詳盡的後勤補給危機報告被遞交到了參謀長聯席會議的桌面上。
報告中強調，由於燃油短缺，美軍的全球部署能力已經下降到了危險的臨界點。
在比爾將軍的暗中推動下，一個久違的名字重新回到了決策層的視野中——塞繆爾老將軍。
這位曾在太平洋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卻因性格剛烈而被麥克阿瑟長期打壓的老將軍，接到了來自五角大樓的復職調令。
一架軍用運輸機降落在安德魯斯空軍基地，塞繆爾將軍走下舷梯，穿著一身筆挺的老式軍裝，胸前掛滿了彰顯戰功的勳章帶。
當他跨入五角大樓的大門時，沿途的軍官們紛紛停下腳步，立正敬禮。
塞繆爾將軍在比爾等少壯派軍官的簇擁下，回到了作戰指揮中心。
「好小子，真有你的。」屏退旁人，老將軍對比爾由衷的稱讚道：「我真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回到這個地方。」
「夏威夷的新療養院快要修建完成了，那個東方小子真是一個好人啊！」
「這次你能回來，也是托他的福。」比爾笑著對自己的老師說道：「而且，很快，他會給我們再送上一份大禮。」
有了塞繆爾坐鎮，五角大樓正式開始與國會山的談判與拉扯。。
最終，在確保了軍需儲備之後，剩餘的原油份額被安排投入民用市場，以緩解福特政府面臨的壓力。
飛機降落後，一隊全副武裝的特勤局特工將秦漢護送上了一輛防彈黑色雪佛蘭薩博班。
車隊拉響警笛，在華盛頓清冷的街道上疾馳，穿過重重安保關卡，駛入了賓夕法尼亞大道1600號的鐵門。
在特工的引領下，秦漢穿過掛著歷任總統的畫像的走廊，來到了橢圓形辦公室的門口。
門被推開，堅毅桌後，傑拉爾德·福特總統正低頭翻閱著檔案。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了頭。
與之前透過電視螢幕看到的形象相比，這位總統顯得更加憔悴。
接手尼克森留下的爛攤子，面對通貨膨脹、越戰餘波和史無前例的石油危機，這位被外界稱為「好人總統」的領導者正承受著常人難以想像的重壓。
站在福特旁邊的，是身穿軍裝的塞繆爾老將軍，向秦漢微微頷首，眼神中透著讚賞。
「秦先生，請坐。」福特總統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單人沙發：「在劫機事件中，你展現出了非凡的勇氣。而現在，你又給這個國家帶來了一份極其重要的禮物。」
秦漢在沙發上落座：「總統先生，商人逐利。我不過是恰好在市場尚未反應過來之前，做了一筆投資。」
「如今這筆投資能解政府的燃眉之急，這是雙贏的局面。」
福特沒有尼克森陰沉多疑的性格，行事風格更務實：「這批原油對穩定國內的社會秩序至關重要，軍方已經確認了貨物的品質和數量。」
「政府願意與你達成合作。財政部會安排最快捷的結算通道，此外，如果你在好萊塢的產業需要稅務方面的豁免，或者更寬鬆的牌照審批，我也可以授權相關部門特事特辦。」
對於一個好萊塢的大亨來說，福特開出的條件已經足夠豐厚。
高額的現金回報，加上政策上的綠燈，足以讓任何一家製片廠在接下來的十年裡再好萊塢橫著走。
福特看著秦漢，等待著他的答覆，塞繆爾將軍則站在一旁，目光如炬，他知道秦漢圖謀的絕對不僅僅是這些蠅頭小利。
果然，秦漢開口了：「總統先生，稅收豁免和廣播牌照，我自己能在市場上憑本事拿到。」
「至於其他金錢方面的回報，這批貨本身的利潤已經足夠滿足我的胃口。」
「我把這批原油送進美國的港口的條件只有一個。」
「我要和日本首相，在白宮，在你的見證之下，面對面談一次。」
兩人做上片場內的接駁車，朝著派拉蒙的辦公大樓開去。
很快，他們來到了派拉蒙影業總裁弗蘭克的辦公室。
此刻的弗蘭克眼圈發黑，面容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態：過去兩周內，能源市場的動盪將好萊塢這些傳統製片大廠按在砧板上反覆切割。
派拉蒙的母公司海灣西方工業集團的股票遭遇了災難性的拋售，市值已經揮發了一大半。
「秦，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糕。」弗蘭克連寒暄的心思都沒有了，開門見山的說道：
「中東的戰火切斷了石油供應，海灣西方工業集團的現金流正在乾涸，華爾街的信貸視窗對所有娛樂產業關閉了。」
「昨天下午的董事會上，董事們要求暫時凍結所有未殺青專案的後續資金。」
秦漢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弗蘭克手中的雪茄上：「所以，《唐人街》的預算成了你們開刀的首選。」
「不是首選，是無差別的削減。」弗蘭克嘆了口氣，猛吸了一大口：「董事會要求從《唐人街》的帳務中抽走至少一百萬美元。」
「這部電影的基調本就壓抑、黑暗，如今社會環境這般糟糕，院線經理們對這種題材毫無信心。他們認為在這個節骨眼上投入巨額資金去做宣發，是將現金扔進太平洋。」
秦漢看著弗蘭克那張布滿溝壑的臉，這位曾經在好萊塢呼風喚雨的巨頭，如今在經濟的寒冬面前，連保全一部電影宣發的權力都失去了。
「這部電影是科波拉的心血，也是漢氏影業今年頒獎季的核心。」他開口說道：「缺口的一百五十萬，漢氏影業來補齊。不止宣發，後續如果拍攝成本超支，所有的差額，全部由漢氏名下的帳戶填平。」
弗蘭克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秦漢。
在這個所有大製片廠都在瘋狂裁員、變賣資產以求生存的時刻，眼前這個年輕人居然要逆勢向外掏出現金？
「條件呢？」他著秦漢的眼睛。
「基礎的製作合約作廢，票房分帳協議重新擬定。」秦漢提出了他的要價，「既然漢氏承擔了後續不可控的資金風險，那我們就不再僅僅是一個製作外包方。」
「北美票房總額，漢氏要拿走百分之二十。同時，《唐人街》在歐洲及亞洲地區的海外發行權，歸漢氏影業全權處置。」
「這不合規矩！秦先生。」克拉默忍不住出聲抗議，「派拉蒙提供了場地、裝置，前期的籌備資金也是我們出的。你這無異於趁火打劫！」
秦漢沒有理會克拉默的叫嚷，始終看著弗蘭克：「弗蘭克，規矩是給太平盛世準備的。現在外面是什麼情況，你我心知肚明。」
「你大可以拒絕我的提議，按照董事會的要求撤資，派拉蒙前期的投入將血本無歸，你在海灣西方工業集團內部的地位也會因此受到致命打擊。」
弗蘭克咬緊牙關，腮幫子的肌肉凸起。
他知道沒有這筆現金注入，這部註定要在影史上留名的佳作就會胎死腹中。
「擬定新合同。」他閉上眼睛，向後靠在座椅上，聲音帶著妥協後的頹唐：「克拉默，明天上午把新協議送到日落塔。秦，我記下你的人情了。」
……
日曆翻過十月的最後一周，中東的炮火併未因國際社會的呼籲而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網→ⓢⓗⓤ.ⓣⓦ
阿拉伯石油輸出國組織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強硬姿態，禁運名單不僅沒有縮減，列表上的名字越來越多，原油減產的幅度也還在逐月擴大。
恐慌的情緒終於跨越了臨界點，化作實質性的混亂，在北美全面爆發。
底特律的汽車工業基地，巨大的廠房失去了往日的轟鳴。
由於缺乏燃料，鋼鐵冶煉爐被迫熄火，流水線停滯，成千上萬的汽車工人失去了工作，他們拿著微薄的救濟金，站在冷清的街道上，看著加油站外排出的幾公里長的車隊。
在洛杉磯的聖費爾南多谷，一家殼牌加油站前，一名長途貨車司機已經在這裡排了整整九個小時的隊。
他的貨廂里裝滿了即將腐壞的農產品，如果今天不能加上油趕往舊金山，將面臨破產的絕境。
當他終於將卡車挪到加油機前時，站長卻舉起了一塊寫著「庫存耗盡」的木牌。
司機崩潰了，他衝下車，揪住站長的衣領，揮舞著拳頭。
排在後面的車主們也失去了理智，人群一擁而上，砸碎了加油站的玻璃櫥窗，哄搶著貨架上的機油和潤滑劑。
防暴警察趕到現場，揮舞著警棍，催淚瓦斯的白色煙霧在街道上瀰漫，伴隨著尖叫和刺耳的警笛聲，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片騷亂。
抗議遊行的隊伍占據了華盛頓的各大廣場。
學生、工人、主婦，舉著寫滿標語的紙板，要求政府採取行動，降低油價，解決通貨膨脹。
白宮外的鐵柵欄前，人群的怒吼聲一浪高過一浪，防暴盾牌組成的陣線將人們隔絕在草坪外。
迫於巨大的社會壓力，福特總統簽署了行政命令，動用國家戰略儲備石油。
新聞播音員在電視螢幕上賣力地播報著這一利好訊息，試圖安撫躁動的民眾，但現實卻給了所有人一記響亮的耳光。
戰略儲備的原油在龐大的工業消耗面前只是杯水車薪。
分配到各個州的燃油額度，甚至無法滿足正常運轉一周的需求：加油站外的長龍沒有縮短，物價的漲幅依然在攀升，股市的下跌曲線沒有出現任何反彈的跡象。
政客們的承諾成了空頭支票，民眾的信任蕩然無存。
日落塔，漢氏影業總部頂層辦公室。
秦漢站在寬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混亂的街區，遠處，幾道黑色的濃煙沖天而起，那是抗議者點燃了廢棄的輪胎。
是時候了。
他轉過身，走向辦公桌，拿起電話，接通了比爾留給他的五角大樓內部專線。
「比爾。」秦漢開口。
電話那頭傳來比爾將軍疲憊至極的聲音：「秦。如果是來打聽前線戰況的，我沒時間。」
「後勤部那些蠢貨把整個供應鏈搞得一團糟，戰略儲備的油底子被白宮那幫政客抽走去安撫選民了。現在我的戰鬥機連日常巡邏的航空煤油都要精打細算。」
軍方同樣在能源危機中遭受了重創，沒有燃料，再先進的戰爭機器也只是一堆廢鐵。
「我大概能幫你一把。」秦漢的語調沉穩：「現在，全美國每天的石油缺口大概是多少？」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後傳來比爾將軍粗重的呼吸聲：「什麼意思？整個美國政府都在為原油發愁，你能解決這個問題？現在，全國每天的原油缺口大概在一百萬桶左右，如果管制進一步提升，能壓縮到六十萬左右。」
「你也把我想的太偉大了，我當然不能。不過，我能試著幫忙把這缺口填上一段時間，應該可以緩解一部份的社會恐慌。」
話筒那邊短暫的沉默了一會，隨後，秦漢聽到了電話機被拖動的聲音：「好了，現在沒有外人了。秦，告訴我，你大概能頂多久？」
「如果每天的缺口只有六十萬桶的話，多的不說，我應該能補上至少二十天的空缺。」秦漢沒把所有的數字一次押上，試探著軍方的底線。
二十天！比爾倒吸一口涼氣，在這個油貴如金的時刻，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利好。
「你什麼時候弄到這批貨的？」他追問到。
「在所有人都在盯著華爾街股票的時候。」秦漢回答，「但是，你知道，我信不過白宮，更不信任國會山，這事需要五角大樓給我作保。」
比爾將軍立刻明白了秦漢的意圖，這不僅是一場商業交易，他想和軍方綁在一塊，賺取足夠的話語權。
「你的顧慮很現實。」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國會那些鬣狗確實做得出這種事。」
「交給我來運作。秦，從今以後，你就不再只是一個電影製片人了。」
秦漢繼續說道：「是時候找一個在軍中威望夠高，且不懼怕政治傾軋的強硬派回來主持大局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比爾將軍給出了承諾，「保持通訊暢通，等待我的訊息。」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內，華盛頓特區迎來了一場不為人知的權力地震。
五角大樓內部，少壯派軍官們開始頻繁走動，一份詳盡的後勤補給危機報告被遞交到了參謀長聯席會議的桌面上。
報告中強調，由於燃油短缺，美軍的全球部署能力已經下降到了危險的臨界點。
在比爾將軍的暗中推動下，一個久違的名字重新回到了決策層的視野中——塞繆爾老將軍。
這位曾在太平洋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卻因性格剛烈而被麥克阿瑟長期打壓的老將軍，接到了來自五角大樓的復職調令。
一架軍用運輸機降落在安德魯斯空軍基地，塞繆爾將軍走下舷梯，穿著一身筆挺的老式軍裝，胸前掛滿了彰顯戰功的勳章帶。
當他跨入五角大樓的大門時，沿途的軍官們紛紛停下腳步，立正敬禮。
塞繆爾將軍在比爾等少壯派軍官的簇擁下，回到了作戰指揮中心。
「好小子，真有你的。」屏退旁人，老將軍對比爾由衷的稱讚道：「我真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回到這個地方。」
「夏威夷的新療養院快要修建完成了，那個東方小子真是一個好人啊！」
「這次你能回來，也是托他的福。」比爾笑著對自己的老師說道：「而且，很快，他會給我們再送上一份大禮。」
有了塞繆爾坐鎮，五角大樓正式開始與國會山的談判與拉扯。。
最終，在確保了軍需儲備之後，剩餘的原油份額被安排投入民用市場，以緩解福特政府面臨的壓力。
飛機降落後，一隊全副武裝的特勤局特工將秦漢護送上了一輛防彈黑色雪佛蘭薩博班。
車隊拉響警笛，在華盛頓清冷的街道上疾馳，穿過重重安保關卡，駛入了賓夕法尼亞大道1600號的鐵門。
在特工的引領下，秦漢穿過掛著歷任總統的畫像的走廊，來到了橢圓形辦公室的門口。
門被推開，堅毅桌後，傑拉爾德·福特總統正低頭翻閱著檔案。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了頭。
與之前透過電視螢幕看到的形象相比，這位總統顯得更加憔悴。
接手尼克森留下的爛攤子，面對通貨膨脹、越戰餘波和史無前例的石油危機，這位被外界稱為「好人總統」的領導者正承受著常人難以想像的重壓。
站在福特旁邊的，是身穿軍裝的塞繆爾老將軍，向秦漢微微頷首，眼神中透著讚賞。
「秦先生，請坐。」福特總統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單人沙發：「在劫機事件中，你展現出了非凡的勇氣。而現在，你又給這個國家帶來了一份極其重要的禮物。」
秦漢在沙發上落座：「總統先生，商人逐利。我不過是恰好在市場尚未反應過來之前，做了一筆投資。」
「如今這筆投資能解政府的燃眉之急，這是雙贏的局面。」
福特沒有尼克森陰沉多疑的性格，行事風格更務實：「這批原油對穩定國內的社會秩序至關重要，軍方已經確認了貨物的品質和數量。」
「政府願意與你達成合作。財政部會安排最快捷的結算通道，此外，如果你在好萊塢的產業需要稅務方面的豁免，或者更寬鬆的牌照審批，我也可以授權相關部門特事特辦。」
對於一個好萊塢的大亨來說，福特開出的條件已經足夠豐厚。
高額的現金回報，加上政策上的綠燈，足以讓任何一家製片廠在接下來的十年裡再好萊塢橫著走。
福特看著秦漢，等待著他的答覆，塞繆爾將軍則站在一旁，目光如炬，他知道秦漢圖謀的絕對不僅僅是這些蠅頭小利。
果然，秦漢開口了：「總統先生，稅收豁免和廣播牌照，我自己能在市場上憑本事拿到。」
「至於其他金錢方面的回報，這批貨本身的利潤已經足夠滿足我的胃口。」
「我把這批原油送進美國的港口的條件只有一個。」
「我要和日本首相，在白宮，在你的見證之下，面對面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