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今日特來賠罪
裴景淵心卻並沒有松下來。他比從前更寸步不離地跟著她了，她走到哪裡，他便跟到哪裡。她在書房看話本子，他便把摺子搬到她旁邊的矮几上批，兩個人隔著一盞茶壺各做各的事，可他的目光每隔一會兒便要落在她身上片刻，看她翻頁時微微蹙起的眉頭，看她看到有趣處彎起來的嘴角，看久了便覺得心裡踏實了，才肯低下頭去繼續批他的摺子。她去花園裡散步，他便跟在她的身後半步遠的位置，不牽她的手，也不攬她的腰，只是那樣不遠不近地跟著，像是一道無聲的屏障，將她和周圍的一切都隔開來。她去蘇雲姚那裡小坐，他便親自把她送到公主府門口，然後在車裡等她，一等就是大半日，也不催，也不派人去問，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忙著手頭的政務。
沈蘭舟對這些變化沒什麼意見。她甚至覺得哥哥這樣子有些可愛，像一隻受了驚之後格外黏人的大狗，雖然偶爾會覺得他粘得太緊了些，可她心裡清楚得很……這世上再不會有第二個人像他這樣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了。她在吳國的時候見過太多的男子，嘴上一套背後一套，嘴裡說著疼愛妻子，轉頭便一頂小轎抬了新人進門；嘴裡說著敬重髮妻，背地裡卻嫌正室規矩太多不如外頭的紅顏知己解語。她的父親倒是好的，一生只娶了母親一人，可那也是因為母親性子剛烈，換了旁的人家，哪裡會有這樣的福氣。唯獨裴景淵，唯獨這個在旁人眼中殺伐決斷、冷麵鐵血的攝政王，把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每一絲細微的情緒變化都認認真真地放在心裡，笨拙而偏執地愛著她，連愛的方式錯了都不知道該怎麼改，只能一遍一遍地用最原始的方式把她鎖在身邊。她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不對，可她更知道他為什麼那樣做。所以她不生氣，也不覺得委屈，只是把他的手拉過來，一根一根地捏著他的手指，告訴他她哪裡也不去，讓他安心。
裴景淵的醋意雖然被沈蘭舟那幾句話安撫了大半，可心裡到底還是記著江鶴川這個人。他暗暗地想，他的妹妹太好了，好到那種不設防的坦蕩和渾然天成的從容，就是會不由自主地勾引著那些不知好歹的人往她跟前湊。她只是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喝茶，在有些人眼裡便已經是天大的恩賜；她只是隨口接了一句話，那些人便以為她對自己有了什麼了不得的情意。他自己也是男人，太清楚男人看女人的心思里藏著多少不堪的東西。那些人看她的目光，他光是想一想就覺得噁心。所以他得替他的妹妹把那些髒東西全都清理乾淨，讓她身邊只剩下乾淨，那些不懷好意的、生了妄念的人，一個個都該遠遠地打發了去。她只需要乖乖地待在他身邊就好，天塌下來有他頂著，風雨來了有他擋著，她這一生一世，都只該被他一個人捧在掌心裡。
至於那個叫什麼江鶴川的，裴景淵想起這名字的時候，正坐在書房裡批摺子，硃筆在紙面上頓了一下，留下一小團殷紅的墨點。他當日便讓侍從壹去查了那人的底細家世平平，才學平平，連長相也不過是周正而已，就憑這樣一個人，也配跟他的蘭舟說上話？也配問她有沒有婚配？他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將手裡的摺子合上，往桌案上一撂，那聲音不大，卻讓侍立在旁的侍從壹後背一緊。裴景淵沒再多說什麼，只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讓他知道分寸」，便重新提起筆來批摺子了。這一句「知道分寸」落在侍從壹耳朵里，便是一場足夠讓那江鶴川這輩子都不想再踏進京城半步的「教誨」。侍從壹領命而去，做得滴水不漏，連一丁點把柄都沒留下，只在第二日便讓國子監那邊以「考績平庸」為由把江鶴川調去了千里之外一個窮鄉僻壤做縣學教諭，調令下得又快又急，三日之內便要離京赴任，江鶴川縱有一百個不甘心，也只得收拾包袱走人，連告別的機會都沒有。
沈蘭舟那頭，她心裡到底記掛著要給江鶴川一個明確的交代，那日她話沒說完便被蘇雲姚拉走，後來又被裴景淵鎖在暗室里折騰了一整夜，等回過神來才想起自己還欠著人家一個解釋。她便托蘇雲姚去把江鶴川約了出來，約在上回那間茶樓的老位置上，這回裴景淵沒跟進去，只坐在樓下的馬車裡等著，車簾半掀著，一雙眼睛隔著窗紙似有若無地朝樓上看。
沈蘭舟在雅座里見了江鶴川，認認真真地朝他行了個禮，然後溫聲說道：「江公子，那日我的話沒有說完，今日特意來補上。我確實尚未成婚，可我早有了未婚夫，是當今攝政王。我與他已定下婚約，只待我守孝期滿便要成親。那日我話沒來得及說便被拉走了，倒叫江公子生了誤會，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今日特來賠罪。」她說完又鄭重地福了一福，姿態落落大方，沒有半分扭捏，也沒有半分猶豫。江鶴川愣在那裡，臉上的神色從震驚到失落再到不甘，最後全化作了一種茫然的、帶著幾分執拗的苦笑。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望著她，聲音有些發澀：「沈姑娘，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我還是要說一句，若將來攝政王待你不好，你隨時可以來找我。」沈蘭舟聽他這話，眉頭便輕輕地擰了一下，她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語氣比方才更認真了三分，一字一頓地說道：「江公子這句話不必說了。哥哥待我如何，我心裡最清楚，這世上沒有人比他待我更好，也沒有人比他更值得我託付終身。我今日來，只是想把話說清楚，不叫彼此心中留了疙瘩。往後還是各自安好，江公子不必再掛念了。」這話說得溫和卻決絕，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不留半分餘地。江鶴川望著她那雙坦蕩而認真的眼睛，
沈蘭舟對這些變化沒什麼意見。她甚至覺得哥哥這樣子有些可愛，像一隻受了驚之後格外黏人的大狗，雖然偶爾會覺得他粘得太緊了些，可她心裡清楚得很……這世上再不會有第二個人像他這樣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了。她在吳國的時候見過太多的男子，嘴上一套背後一套，嘴裡說著疼愛妻子，轉頭便一頂小轎抬了新人進門；嘴裡說著敬重髮妻，背地裡卻嫌正室規矩太多不如外頭的紅顏知己解語。她的父親倒是好的，一生只娶了母親一人，可那也是因為母親性子剛烈，換了旁的人家，哪裡會有這樣的福氣。唯獨裴景淵，唯獨這個在旁人眼中殺伐決斷、冷麵鐵血的攝政王，把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每一絲細微的情緒變化都認認真真地放在心裡，笨拙而偏執地愛著她，連愛的方式錯了都不知道該怎麼改，只能一遍一遍地用最原始的方式把她鎖在身邊。她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不對，可她更知道他為什麼那樣做。所以她不生氣，也不覺得委屈，只是把他的手拉過來，一根一根地捏著他的手指，告訴他她哪裡也不去，讓他安心。
裴景淵的醋意雖然被沈蘭舟那幾句話安撫了大半，可心裡到底還是記著江鶴川這個人。他暗暗地想，他的妹妹太好了，好到那種不設防的坦蕩和渾然天成的從容，就是會不由自主地勾引著那些不知好歹的人往她跟前湊。她只是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喝茶，在有些人眼裡便已經是天大的恩賜；她只是隨口接了一句話，那些人便以為她對自己有了什麼了不得的情意。他自己也是男人，太清楚男人看女人的心思里藏著多少不堪的東西。那些人看她的目光，他光是想一想就覺得噁心。所以他得替他的妹妹把那些髒東西全都清理乾淨，讓她身邊只剩下乾淨，那些不懷好意的、生了妄念的人，一個個都該遠遠地打發了去。她只需要乖乖地待在他身邊就好，天塌下來有他頂著，風雨來了有他擋著，她這一生一世，都只該被他一個人捧在掌心裡。
至於那個叫什麼江鶴川的，裴景淵想起這名字的時候，正坐在書房裡批摺子，硃筆在紙面上頓了一下，留下一小團殷紅的墨點。他當日便讓侍從壹去查了那人的底細家世平平，才學平平，連長相也不過是周正而已，就憑這樣一個人，也配跟他的蘭舟說上話？也配問她有沒有婚配？他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將手裡的摺子合上，往桌案上一撂，那聲音不大，卻讓侍立在旁的侍從壹後背一緊。裴景淵沒再多說什麼，只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讓他知道分寸」，便重新提起筆來批摺子了。這一句「知道分寸」落在侍從壹耳朵里，便是一場足夠讓那江鶴川這輩子都不想再踏進京城半步的「教誨」。侍從壹領命而去，做得滴水不漏，連一丁點把柄都沒留下，只在第二日便讓國子監那邊以「考績平庸」為由把江鶴川調去了千里之外一個窮鄉僻壤做縣學教諭，調令下得又快又急，三日之內便要離京赴任，江鶴川縱有一百個不甘心，也只得收拾包袱走人，連告別的機會都沒有。
沈蘭舟那頭，她心裡到底記掛著要給江鶴川一個明確的交代，那日她話沒說完便被蘇雲姚拉走，後來又被裴景淵鎖在暗室里折騰了一整夜，等回過神來才想起自己還欠著人家一個解釋。她便托蘇雲姚去把江鶴川約了出來，約在上回那間茶樓的老位置上，這回裴景淵沒跟進去，只坐在樓下的馬車裡等著，車簾半掀著，一雙眼睛隔著窗紙似有若無地朝樓上看。
沈蘭舟在雅座里見了江鶴川，認認真真地朝他行了個禮，然後溫聲說道：「江公子，那日我的話沒有說完，今日特意來補上。我確實尚未成婚，可我早有了未婚夫，是當今攝政王。我與他已定下婚約，只待我守孝期滿便要成親。那日我話沒來得及說便被拉走了，倒叫江公子生了誤會，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今日特來賠罪。」她說完又鄭重地福了一福，姿態落落大方，沒有半分扭捏，也沒有半分猶豫。江鶴川愣在那裡，臉上的神色從震驚到失落再到不甘，最後全化作了一種茫然的、帶著幾分執拗的苦笑。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望著她，聲音有些發澀：「沈姑娘，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我還是要說一句，若將來攝政王待你不好，你隨時可以來找我。」沈蘭舟聽他這話，眉頭便輕輕地擰了一下，她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語氣比方才更認真了三分，一字一頓地說道：「江公子這句話不必說了。哥哥待我如何，我心裡最清楚，這世上沒有人比他待我更好，也沒有人比他更值得我託付終身。我今日來，只是想把話說清楚，不叫彼此心中留了疙瘩。往後還是各自安好，江公子不必再掛念了。」這話說得溫和卻決絕，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不留半分餘地。江鶴川望著她那雙坦蕩而認真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