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禮部侍郎周大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是欣喜若狂,還是不敢相信,還是紅著眼眶把她抱起來轉好幾個圈。她想著想著便忍不住笑了出來。

  ……

  北境奉州,朔風如刀。裴景淵抵達奉州城門的那個傍晚,天邊壓著沉沉的黑雲,雲層低得像是要擦著城牆的垛口碾過去,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黃土高原上特有的乾燥塵土氣息,混著遠處軍營里飄來的馬糞和鐵鏽的腥味。他騎在馬上,玄色的大氅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面無表情地看著奉州知府領著一眾官員戰戰兢兢地跪在城門口迎接,那些人的官袍被風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活像一排跪在風裡瑟瑟發抖的鵪鶉。他連馬都沒下,只是居高臨下地掃了他們一眼,目光冷淡,然後便策馬徑直進了城。

  第一天,他連砍了兩個官員。一個是奉州通判,管著北境糧草調運的帳目,帳面上記得漂漂亮亮,每一筆支出都有零有整有出處有籤押,結果裴景淵讓壹帶著人連夜去糧倉實地查驗,糧倉里堆著的麻袋倒是滿滿當當,拿刀捅開一看,上面一層是陳米,底下一袋袋全是米糠混著細沙。通判跪在堂下抖得連官帽都歪到了耳朵上,嘴裡翻來覆去地喊著「下官有罪下官該死」,話沒說完便讓裴景淵一劍便直接送他歸了西。另一個是北境行營的都糧官,專管軍糧發放,三年來虛報人頭冒領糧餉,光是剋扣陣亡將士的撫恤銀兩便不下兩萬兩,被壹從兵營里拖出來的時候褲襠已經濕了一大片,尿騷味在公堂上瀰漫開來,裴景淵連審都懶得審,朝壹抬了抬下巴,壹便一劍抹了他的脖子,乾脆利落,連一聲慘叫都沒讓他發完。

  蠢貨,都是蠢貨,一群蠢得讓人連生氣的力氣都快沒有了的蠢貨。裴景淵坐在奉州知府衙門臨時辟出來的審訊室里,靠在太師椅上,手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拇指上那枚墨玉扳指,目光冷淡而平靜地看著面前那個被綁在木架子上、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的奉州知府劉大人。他已經在審訊室里待了兩個時辰,劉大人也被打了兩個時辰,身上的官袍早就被鞭子抽成了一條條碎布,露出底下皮開肉綻的脊背和胸腹,血順著他的腿往下淌,可這個劉大人倒是塊硬骨頭,打了這麼久愣是一個字都不肯吐,只是反覆地說「下官該死」「下官罪該萬死」,把所有的罪責都往自己身上攬,像個死士一樣扛著,這反倒讓裴景淵來了幾分興致……一個小小的奉州知府,貪了這麼多銀子,就憑他一個人能吞得下?他上頭要是沒有人撐著,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動軍糧。

  「劉大人,」裴景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已經涼透了的茶,語氣平淡而從容,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閒話家常,「本王聽說民間有句俗話,叫『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你在奉州知府這個位子上坐了整整四年,明面上貪的數目本王已經查了個八九不離十……二十萬兩,只多不少。可本王不信你一個區區知府就敢吞這麼多。」他放下茶盞,微微前傾了身子,目光落在劉大人那張被打得腫成豬頭、幾乎看不清五官的臉上,聲音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告訴本王,你上面的人是誰。說出來,本王保你全家平安,你的妻兒老小一個都不會少。」

  「劉大人,你在這裡硬撐著,什麼也得不到。貪污的銀子你花不著了,上面的人也不會來救你,他們巴不得你現在就死,你死了他們就乾淨了。你咬著牙關不肯開口,是為了保誰?是保上面那個人,還是保你的家小?本王方才說保你全家平安,這話是認真的。可你若是不識好歹,那就不一定了。」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不相干的陳年舊事,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誅心:「三年前也有一個左補缺,收了不該收的錢,替不該替的人辦了不該辦的事,事發之後自己一個人咬牙死扛著把所有罪名都攬了。結果呢?他滿門老小流落在外,在這個亂世里過得如何,誰知道呢。本王倒是聽說,他那個剛及笄的女兒被賣進了教坊司,老母親病死在破廟裡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劉大人,你在奉州大牢里蹲了這些天,可有人來關照過你的家人?他們現在吃的什麼、穿的什麼、住在哪裡,你確定你後廚那些被本王查封之前還是完璧的糧食,真的送到了你家裡人手裡嗎?」

  劉大人艱難地抬起頭來,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掙扎和恐懼,卻還是咬緊了牙關一個字都沒有說。裴景淵靠回椅背,他抬了抬手,壹便上前一步,從腰間拔出一把細長的匕首,他也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不緊不慢地將刀尖對準了劉大人的左眼,刀尖在距離眼球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劉大人拼命地往後縮,可他被綁在木架子上哪裡也躲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把匕首一寸一寸地逼近,刀尖上反射的寒光刺得他瞳孔驟縮,他能感覺到匕首的刀尖已經碰到了他的眼皮,冰冷的金屬貼著那層薄薄的皮膚輕輕壓下去,眼球在刀尖的壓力下微微變形,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壓迫感和恐懼感讓他渾身上下都在瘋狂地尖叫。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終於在那把匕首的刀尖刺破他眼皮的前一剎那,他崩潰了。

  「是禮部侍郎!禮部侍郎周大人!是他!都是他指使的!王爺饒命!我說!我什麼都說!我再也不敢了!我是鬼迷心竅!我是鬼迷心竅啊王爺!」

  裴景淵從太師椅上站起身來,動作不急不緩,衣袍的下擺拂過青石地面上那攤暗紅色的血水,他走到劉大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涕泗橫流的男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的手按上腰間的劍柄,拔劍的動作行雲流水,劍尖刺入劉大人胸膛。劉大人瞪大了眼睛,嘴唇還在哆嗦著似乎在說些什麼,可一個字都發不出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