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娘，女兒開心，你也會開心的吧？
寧太妃愣了一瞬，隨即仰頭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眼淚都從眼角擠了出來。她斷斷續續地說：「他給你跳，他給你跳舞？你讓他跳了沒有？哎呀我真是生了個好兒子，臉皮厚到能當城牆用，這種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南風館是跳舞的地方……這小子可真會編。」
她笑夠了之後擦了擦眼角的淚，朝旁邊招了招手，叫來了一位一直安靜地坐在角落裡的侍女。那侍女是寧太妃很早就在身邊伺候的老人了，名叫吟霜，幾十年風雨同舟，雖是主僕卻情同姐妹。吟霜走到沈蘭舟面前，朝她福了一福，臉上帶著一種和善而溫厚的笑容。
寧太妃靠在引枕上朝沈蘭舟努了努嘴，對吟霜說：「吟霜你好好跟小姐講講，省得我那個傻兒子成天給她灌輸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這個當婆婆的倒不好意思再說下去了，再說下去就成了我不正經了。」說完便拿起茶盞優哉游哉地抿了一口，將目光投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河面，把接下來的課堂時間留給了吟霜。
吟霜是看著沈蘭舟入府的，也是看著裴景淵如何從一個冷若冰霜的攝政王一步一步變成如今這個黏人精的。她是過來人，一輩子沒嫁人卻見過太多世間情愛，說起話來既不扭捏也不迂腐，坦蕩而溫和，
「小姐，奴婢伺候太妃大半輩子了，也看著您和王爺從相識到如今，小姐剛入府的時候瘦得風一吹就倒，王爺每天變著花樣讓廚房給您燉補品，夜裡在書房批摺子都不忘囑咐下人給您添炭火。小姐受了驚嚇發燒的那個晚上，王爺在您床邊坐了一整宿，天亮了連朝都沒去上，奴婢活了這麼多年，從沒見過王爺對任何人這樣上過心。
奴婢不懂什麼大道理，就覺得人這一輩子，能有幾個這樣的春宵呢。想做的事，想愛的人，若是總顧慮這個顧慮那個，左思右想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往往等著等著便錯過了。世間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唯有一樁事是可以由著自己的，那就是自己的心意。只要小姐心裡願意，那個人是小姐真心喜歡的，做什麼都是對的，無需被任何規矩綁住手腳。」
沈蘭舟安安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摸到了自己左手小拇指的指節，那是母親生前最愛捏的地方。母親每次捏著她這根小拇指的時候都會說，我家蘭舟的小拇指跟藕節似的，又白又嫩，以後哪個男子娶了你，光是捏捏你這根手指頭就得高興得睡不著覺。
她想著母親說這話時眉眼彎彎的模樣，想著母親最後送她上馬車時死死攥著她的手不肯鬆開的眼神，想著母親說好好活著時聲音里壓都壓不住的顫抖。她又想起裴景淵，想起他在巷子裡第一次看見她時，明明渾身都是生人勿近的冷意，卻彎下腰來扶她的時候小心翼翼得像是在觸碰一朵花；想起他每天早晨替她梳頭時那種專注而溫柔的神情。
她喜歡哥哥嗎？那是自然。這世上除了母親，沒有人比哥哥對她更好，沒有人比哥哥更讓她覺得安心，沒有人像哥哥一樣讓她僅僅是看著他的眼睛就覺得整顆心都被填得滿滿當當的。哥哥喜歡她嗎？當然。這個問題甚至不需要問。哥哥喜歡她喜歡得恨不得把她變小了揣在袖子裡走到哪裡帶到哪裡，喜歡得連她跟別的男人多說一句話都要吃半罈子醋，喜歡得明明公務纏身卻還是追了她二十里地跑到通州來，喜歡得每天早晨醒來第一件事就是低頭看她。
她在吳國待了十八年，從小被灌輸的規矩是：女子七歲不同席，父母去世守孝三年，夫君去世妻子殉葬是美談，父母去世子女自刎以孝感天是佳話。她曾經以為全天下的規矩都是這樣的，
直到她來了嘉南，直到她親眼看見這裡的女子可以出門做生意、可以騎馬打獵、可以和喜歡的男子在大街上牽手，她才知道原來吳國那些用禮教和綱常編織成的鐵籠子，關住的從來都只是籠子裡的人，而籠子外面的人早就活成了另一副模樣。母親拼了命把她送出那座籠子，把她交給了哥哥，交給了姨母，交給了嘉南這片她從前連名字都陌生的土地。那麼她還要守著那座籠子裡的規矩嗎？還要用那些早已經不適用了的條條框框來約束自己、折磨哥哥、讓母親在地下有知也替她著急嗎？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小拇指，手指白皙纖細，指節處有一個淺淺的小肉窩，母親從前最愛捏的那個位置。她輕輕抬起手，自己捏了捏那根小拇指，在心裡默默地問了一句：娘，女兒開心，你也會開心的吧？
河面上的風從窗外吹進來，將她的碎發吹得輕輕拂過臉頰，那觸感溫柔而熟悉，像是很多年前母親每次哄她睡覺時用手背輕輕蹭她臉頰的動作。她抿了抿嘴唇，在心裡做了決定：她要先和哥哥睡覺。
不是成婚之後，不是守完孝期之後，而是等他回來，至於以後的事，就像嘉南女子們說的那樣，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了就換一個，自己的身體自己做主。她當然不會不喜歡哥哥，她知道這輩子她不會再喜歡第二個人像喜歡哥哥這樣了，可這個想法本身就是一種她從未擁有過的自由，讓她覺得心安，讓她覺得有力氣，讓她覺得她已經是一個嘉南女子了。
沈蘭舟靠在寧太妃懷裡，聽著她爽朗的笑聲，忍不住也彎起了嘴角，心裡那團糾結了許久的迷霧終於被一陣春風吹散了，露出了底下清澈而堅定的湖面。
窗外運河上的水光透過碧紗窗欞灑進來，在她的側臉上投下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她微微偏過頭望著窗外緩緩後退的河岸線，心裡想著那個正策馬奔馳在北境寒風中的人，想著他回來的時候會用那雙凍得冰涼的手捧住她的臉，然後用委屈巴巴的語氣控訴她這麼多天有沒有想他，想著他聽到她的決定之後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她笑夠了之後擦了擦眼角的淚，朝旁邊招了招手，叫來了一位一直安靜地坐在角落裡的侍女。那侍女是寧太妃很早就在身邊伺候的老人了，名叫吟霜，幾十年風雨同舟，雖是主僕卻情同姐妹。吟霜走到沈蘭舟面前，朝她福了一福，臉上帶著一種和善而溫厚的笑容。
寧太妃靠在引枕上朝沈蘭舟努了努嘴，對吟霜說：「吟霜你好好跟小姐講講，省得我那個傻兒子成天給她灌輸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這個當婆婆的倒不好意思再說下去了，再說下去就成了我不正經了。」說完便拿起茶盞優哉游哉地抿了一口，將目光投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河面，把接下來的課堂時間留給了吟霜。
吟霜是看著沈蘭舟入府的，也是看著裴景淵如何從一個冷若冰霜的攝政王一步一步變成如今這個黏人精的。她是過來人，一輩子沒嫁人卻見過太多世間情愛，說起話來既不扭捏也不迂腐，坦蕩而溫和，
「小姐，奴婢伺候太妃大半輩子了，也看著您和王爺從相識到如今，小姐剛入府的時候瘦得風一吹就倒，王爺每天變著花樣讓廚房給您燉補品，夜裡在書房批摺子都不忘囑咐下人給您添炭火。小姐受了驚嚇發燒的那個晚上，王爺在您床邊坐了一整宿，天亮了連朝都沒去上，奴婢活了這麼多年，從沒見過王爺對任何人這樣上過心。
奴婢不懂什麼大道理，就覺得人這一輩子，能有幾個這樣的春宵呢。想做的事，想愛的人，若是總顧慮這個顧慮那個，左思右想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往往等著等著便錯過了。世間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唯有一樁事是可以由著自己的，那就是自己的心意。只要小姐心裡願意，那個人是小姐真心喜歡的，做什麼都是對的，無需被任何規矩綁住手腳。」
沈蘭舟安安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摸到了自己左手小拇指的指節，那是母親生前最愛捏的地方。母親每次捏著她這根小拇指的時候都會說，我家蘭舟的小拇指跟藕節似的，又白又嫩，以後哪個男子娶了你，光是捏捏你這根手指頭就得高興得睡不著覺。
她想著母親說這話時眉眼彎彎的模樣，想著母親最後送她上馬車時死死攥著她的手不肯鬆開的眼神，想著母親說好好活著時聲音里壓都壓不住的顫抖。她又想起裴景淵，想起他在巷子裡第一次看見她時，明明渾身都是生人勿近的冷意，卻彎下腰來扶她的時候小心翼翼得像是在觸碰一朵花；想起他每天早晨替她梳頭時那種專注而溫柔的神情。
她喜歡哥哥嗎？那是自然。這世上除了母親，沒有人比哥哥對她更好，沒有人比哥哥更讓她覺得安心，沒有人像哥哥一樣讓她僅僅是看著他的眼睛就覺得整顆心都被填得滿滿當當的。哥哥喜歡她嗎？當然。這個問題甚至不需要問。哥哥喜歡她喜歡得恨不得把她變小了揣在袖子裡走到哪裡帶到哪裡，喜歡得連她跟別的男人多說一句話都要吃半罈子醋，喜歡得明明公務纏身卻還是追了她二十里地跑到通州來，喜歡得每天早晨醒來第一件事就是低頭看她。
她在吳國待了十八年，從小被灌輸的規矩是：女子七歲不同席，父母去世守孝三年，夫君去世妻子殉葬是美談，父母去世子女自刎以孝感天是佳話。她曾經以為全天下的規矩都是這樣的，
直到她來了嘉南，直到她親眼看見這裡的女子可以出門做生意、可以騎馬打獵、可以和喜歡的男子在大街上牽手，她才知道原來吳國那些用禮教和綱常編織成的鐵籠子，關住的從來都只是籠子裡的人，而籠子外面的人早就活成了另一副模樣。母親拼了命把她送出那座籠子，把她交給了哥哥，交給了姨母，交給了嘉南這片她從前連名字都陌生的土地。那麼她還要守著那座籠子裡的規矩嗎？還要用那些早已經不適用了的條條框框來約束自己、折磨哥哥、讓母親在地下有知也替她著急嗎？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小拇指，手指白皙纖細，指節處有一個淺淺的小肉窩，母親從前最愛捏的那個位置。她輕輕抬起手，自己捏了捏那根小拇指，在心裡默默地問了一句：娘，女兒開心，你也會開心的吧？
河面上的風從窗外吹進來，將她的碎發吹得輕輕拂過臉頰，那觸感溫柔而熟悉，像是很多年前母親每次哄她睡覺時用手背輕輕蹭她臉頰的動作。她抿了抿嘴唇，在心裡做了決定：她要先和哥哥睡覺。
不是成婚之後，不是守完孝期之後，而是等他回來，至於以後的事，就像嘉南女子們說的那樣，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了就換一個，自己的身體自己做主。她當然不會不喜歡哥哥，她知道這輩子她不會再喜歡第二個人像喜歡哥哥這樣了，可這個想法本身就是一種她從未擁有過的自由，讓她覺得心安，讓她覺得有力氣，讓她覺得她已經是一個嘉南女子了。
沈蘭舟靠在寧太妃懷裡，聽著她爽朗的笑聲，忍不住也彎起了嘴角，心裡那團糾結了許久的迷霧終於被一陣春風吹散了，露出了底下清澈而堅定的湖面。
窗外運河上的水光透過碧紗窗欞灑進來，在她的側臉上投下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她微微偏過頭望著窗外緩緩後退的河岸線，心裡想著那個正策馬奔馳在北境寒風中的人，想著他回來的時候會用那雙凍得冰涼的手捧住她的臉，然後用委屈巴巴的語氣控訴她這麼多天有沒有想他，想著他聽到她的決定之後會露出怎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