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北境
才小心翼翼地挪回他身邊，卻依舊跟他保持了半臂的安全距離。裴景淵看著那半臂的距離，心裡又好笑又無奈，卻沒有再貿然伸手去抱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她身側，順著她的目光一起望向窗外那條被黃花鋪滿的河岸，偶爾替她指一處特別好看的花枝，偶爾替她斟一杯溫熱的桃花酒，偶爾在她看得入神的時候偷偷偏過頭來看一眼她被花影和陽光映得明艷動人的側臉，然後心滿意足地收回目光，繼續安安靜靜地陪她看花。
通州的日子過得比想像中還要快上許多，每日裡不是泛舟賞花便是登山望遠，要麼便是被裴景淵拉著在通州城裡走街串巷地尋覓各色小吃，轉眼便到了返程的日子。裴景淵整個人也比往日溫和了許多，那股在京城時讓人退避三舍的凌厲氣場在這二十天裡被黃花和春風消磨了大半，雖說對著外人時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樣，可只要沈蘭舟在他視線範圍內，他的眉眼便不自覺地柔和下來，連帶著對下人們說話的語氣都輕了三分，讓通州私宅里伺候的一干人等受寵若驚之餘又忍不住在心裡感慨……夫人的存在簡直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
可惜好日子終究是有盡頭的。北境軍糧調運的事前前後後拖了半個多月，通州知府遞上來的摺子被裴景淵打回去了三次，北境駐軍的加急文書卻一封比一封措辭緊張，最後連兵部尚書都從京城發了八百里加急來請示，這次的麻煩是淤塞河段改道之後牽連到了鄰省幾處軍屯的用水，涉及三省協調，再拖下去北境駐軍的秋糧儲備便要出缺口，實在到了他不親自去一趟便無法收場的程度。
裴景淵接到兵部尚書那封八百里加急的時候正在花廳里替沈蘭舟剝核桃，看完信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把信擱在桌上，繼續面不改色地剝完了手裡那顆核桃，將完整的核桃仁遞到沈蘭舟嘴邊，等她張嘴吃了之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輕描淡寫：「北境那邊有些公務，哥哥得親自去一趟，大概要離開幾日。」
然而最後的這兩日，裴景淵幾乎變成了一隻巨型犬科動物，寸步不離地黏在沈蘭舟身邊，黏得讓人嘆為觀止。走在外頭的時候他的手一定要牽著她的手，十指相扣的那種牽法，鬆開片刻都不行，沈蘭舟不過是想彎腰撿起地上的東西掙開了他的手，他便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掌心，表情失落了一瞬之後便立刻重新貼上去，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幾分。
坐在屋裡的時候沈蘭舟便不能坐在任何不是他懷裡的地方，椅子上不行，軟榻上不行，窗邊的繡墩上也不行，她必須坐在他腿上，被他從背後環著腰、下巴擱在她肩窩裡，才能安安穩穩地度過一個下午。他甚至會在沈蘭舟起身去倒茶的時候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地走到桌邊，她倒好茶轉過身來便一頭撞進他懷裡，他便順勢將她連人帶茶盞一起抱起來重新坐回原位，臉埋在她頸側悶悶地說一句「渴了叫丫鬟倒就好，妹妹不要亂跑」。
到了夜裡躺在床上，更是毫無道理可言。裴景淵一個身量修長、肩寬背闊的大男人，硬是要把整個身子縮起來往沈蘭舟嬌小的懷裡鑽，把臉埋在她柔軟的胸口，兩條手臂箍著她的腰，那姿態又好笑又讓人心裡發軟。
沈蘭舟低頭看著自己懷裡這顆毛茸茸的腦袋，哭笑不得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手指穿過他墨黑的長髮，心裡漲漲的，這個男人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小狗，把臉埋在她胸口悶悶地哼唧，連話都不願意好好說。
裴景淵把臉埋在她懷裡，聞著她身上那股清甜溫暖的氣息，心裡卻翻湧著一個比一個暴躁的念頭。北境那群人簡直是蠢貨中的蠢貨，蠢得可以專門辟一間屋子把他們的畫像掛進去供後人瞻仰以警示世人什麼叫尸位素餐，河道淤塞這種事，明明秋汛之前就該巡查疏浚，年年撥下去的治河銀子少說也有十萬兩，結果年年都是紙面上的疏浚、紙面上的驗收、紙面上的太平無事，等到軍糧臨到調運的節骨眼上才來報淤塞，早幹什麼去了？
他恨不得把那些人的腦袋一顆顆擰下來掛在通州城門口以儆效尤，可他眼下卻只能離開他的沈蘭舟，親自去收拾那個爛攤子。北境來回最快也要七八日，若是事情棘手怕是十天半月都回不來，那邊天寒風大物資匱乏，他一個習慣了行軍的人倒是不覺得什麼，可他的寶寶那麼嬌氣，皮膚那麼嫩，風一吹都要紅上半天，他怎麼能忍心把她帶到那種鬼地方去吃苦受罪。
再說了，他到了那邊肯定要發脾氣，北境那些官員比通州這幫人還要蠢上十倍，他光是想像一下跟他們開會的情形就覺得額角的青筋已經開始跳了，到時候發起火來萬一把他的寶寶嚇著了怎麼辦。他越想越氣，越想越煩，恨不得乾脆把所有給他找麻煩的人統統殺了，都去死好了，都死了不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他就不用離開他的沈蘭舟，就不用一個人去那個冷得要命的地方，就不用每天夜裡一個人躺在冰冷的被褥里想著她輾轉反側。
沈蘭舟低頭看著懷裡這顆越鑽越深、幾乎要把整張臉都埋進她衣襟里的腦袋，雖然聽不見他心裡那些陰暗暴戾的碎碎念，卻也能從他箍在她腰間越收越緊的手臂和悶在她胸口越來越沉重的呼吸里感受到他此刻的情緒有多糟糕。她輕輕嘆了口氣，手指繼續揉著他的後腦勺，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像是在哄一個即將出遠門而鬧脾氣不肯撒手的孩子：「哥哥，沒事的，就是很短的時間見不到面而已，是不是？北境那邊的事情總要有人去處理，哥哥是攝政王，這些事情是哥哥的責任，推不掉的，我懂的。」
裴景淵悶悶地從她懷裡發出一聲含含糊糊的嗯，沈蘭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通州的日子過得比想像中還要快上許多，每日裡不是泛舟賞花便是登山望遠，要麼便是被裴景淵拉著在通州城裡走街串巷地尋覓各色小吃，轉眼便到了返程的日子。裴景淵整個人也比往日溫和了許多，那股在京城時讓人退避三舍的凌厲氣場在這二十天裡被黃花和春風消磨了大半，雖說對著外人時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樣，可只要沈蘭舟在他視線範圍內，他的眉眼便不自覺地柔和下來，連帶著對下人們說話的語氣都輕了三分，讓通州私宅里伺候的一干人等受寵若驚之餘又忍不住在心裡感慨……夫人的存在簡直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
可惜好日子終究是有盡頭的。北境軍糧調運的事前前後後拖了半個多月，通州知府遞上來的摺子被裴景淵打回去了三次，北境駐軍的加急文書卻一封比一封措辭緊張，最後連兵部尚書都從京城發了八百里加急來請示，這次的麻煩是淤塞河段改道之後牽連到了鄰省幾處軍屯的用水，涉及三省協調，再拖下去北境駐軍的秋糧儲備便要出缺口，實在到了他不親自去一趟便無法收場的程度。
裴景淵接到兵部尚書那封八百里加急的時候正在花廳里替沈蘭舟剝核桃，看完信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把信擱在桌上，繼續面不改色地剝完了手裡那顆核桃，將完整的核桃仁遞到沈蘭舟嘴邊，等她張嘴吃了之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輕描淡寫：「北境那邊有些公務，哥哥得親自去一趟，大概要離開幾日。」
然而最後的這兩日，裴景淵幾乎變成了一隻巨型犬科動物，寸步不離地黏在沈蘭舟身邊，黏得讓人嘆為觀止。走在外頭的時候他的手一定要牽著她的手，十指相扣的那種牽法，鬆開片刻都不行，沈蘭舟不過是想彎腰撿起地上的東西掙開了他的手，他便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掌心，表情失落了一瞬之後便立刻重新貼上去，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幾分。
坐在屋裡的時候沈蘭舟便不能坐在任何不是他懷裡的地方，椅子上不行，軟榻上不行，窗邊的繡墩上也不行，她必須坐在他腿上，被他從背後環著腰、下巴擱在她肩窩裡，才能安安穩穩地度過一個下午。他甚至會在沈蘭舟起身去倒茶的時候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地走到桌邊，她倒好茶轉過身來便一頭撞進他懷裡，他便順勢將她連人帶茶盞一起抱起來重新坐回原位，臉埋在她頸側悶悶地說一句「渴了叫丫鬟倒就好，妹妹不要亂跑」。
到了夜裡躺在床上，更是毫無道理可言。裴景淵一個身量修長、肩寬背闊的大男人，硬是要把整個身子縮起來往沈蘭舟嬌小的懷裡鑽，把臉埋在她柔軟的胸口，兩條手臂箍著她的腰，那姿態又好笑又讓人心裡發軟。
沈蘭舟低頭看著自己懷裡這顆毛茸茸的腦袋，哭笑不得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手指穿過他墨黑的長髮，心裡漲漲的，這個男人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小狗，把臉埋在她胸口悶悶地哼唧，連話都不願意好好說。
裴景淵把臉埋在她懷裡，聞著她身上那股清甜溫暖的氣息，心裡卻翻湧著一個比一個暴躁的念頭。北境那群人簡直是蠢貨中的蠢貨，蠢得可以專門辟一間屋子把他們的畫像掛進去供後人瞻仰以警示世人什麼叫尸位素餐，河道淤塞這種事，明明秋汛之前就該巡查疏浚，年年撥下去的治河銀子少說也有十萬兩，結果年年都是紙面上的疏浚、紙面上的驗收、紙面上的太平無事，等到軍糧臨到調運的節骨眼上才來報淤塞，早幹什麼去了？
他恨不得把那些人的腦袋一顆顆擰下來掛在通州城門口以儆效尤，可他眼下卻只能離開他的沈蘭舟，親自去收拾那個爛攤子。北境來回最快也要七八日，若是事情棘手怕是十天半月都回不來，那邊天寒風大物資匱乏，他一個習慣了行軍的人倒是不覺得什麼，可他的寶寶那麼嬌氣，皮膚那麼嫩，風一吹都要紅上半天，他怎麼能忍心把她帶到那種鬼地方去吃苦受罪。
再說了，他到了那邊肯定要發脾氣，北境那些官員比通州這幫人還要蠢上十倍，他光是想像一下跟他們開會的情形就覺得額角的青筋已經開始跳了，到時候發起火來萬一把他的寶寶嚇著了怎麼辦。他越想越氣，越想越煩，恨不得乾脆把所有給他找麻煩的人統統殺了，都去死好了，都死了不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他就不用離開他的沈蘭舟，就不用一個人去那個冷得要命的地方，就不用每天夜裡一個人躺在冰冷的被褥里想著她輾轉反側。
沈蘭舟低頭看著懷裡這顆越鑽越深、幾乎要把整張臉都埋進她衣襟里的腦袋，雖然聽不見他心裡那些陰暗暴戾的碎碎念，卻也能從他箍在她腰間越收越緊的手臂和悶在她胸口越來越沉重的呼吸里感受到他此刻的情緒有多糟糕。她輕輕嘆了口氣，手指繼續揉著他的後腦勺，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像是在哄一個即將出遠門而鬧脾氣不肯撒手的孩子：「哥哥，沒事的，就是很短的時間見不到面而已，是不是？北境那邊的事情總要有人去處理，哥哥是攝政王，這些事情是哥哥的責任，推不掉的，我懂的。」
裴景淵悶悶地從她懷裡發出一聲含含糊糊的嗯，沈蘭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