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泛舟
叄辦事向來乾淨利落，不出半個時辰便將那位才高八斗的沈會元從通州城裡「請」了出去，連人帶行李一併丟上了往南去的貨船，吩咐船家走到下一個渡口再放他下來，有多遠滾多遠，若是再敢踏進通州地界半步，下一次丟上船的就是他的腦袋。
若是按他真正的本心，那個男人用那種眼神看了他的沈蘭舟整整一個下午，還跟她同吃一碟糕點，還跟她有來有回地對了一整套的詩，換做從前他處理這類事情的手法，那個人絕不可能活著走出通州城。可他知道沈蘭舟一定會問，一定會心軟，一定會覺得他太殘忍，所以他沒有動刀，只是把人丟得遠遠的，眼不見為淨，已經是他在她面前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仁慈了。
沈蘭舟微微眯起眼睛看他，將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晦暗和此刻努力裝出來的無辜盡收眼底，心裡明鏡似的，哥哥肯定背著她做了什麼。雖然他答應過她不會再亂殺人，可他那句輕描淡寫的「總不會讓他死在那裡」怎麼聽怎麼像是在避重就輕。
裴景淵望著她那雙在昏暗燈光下亮得驚人的眼睛，心裡那點被看穿的狼狽和心虛一閃而過，面上卻依舊是那副乖巧無辜的模樣，眨了眨眼睛，語氣真誠而坦蕩：「妹妹都說了不許我亂來，哥哥怎麼敢。」
沈蘭舟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他回以最無辜最坦蕩最誠懇的目光，那雙深邃的眼睛在燈光里清澈得像是山澗里從未被人踏足過的泉水，完全看不出任何撒謊的痕跡。她終於敗下陣來，哼了一聲，用指尖在他胸口戳了兩下，語氣裡帶著幾分「這次就算了」的妥協和警告：「最好是這樣，要是讓我知道哥哥騙人，我就不理你了……這次是真的不理，不是鬧著玩的。」
裴景淵捉住她戳自己胸口的那隻手，送到唇邊親了一下她的指尖，嘴角的弧度重新彎了起來，語氣溫柔而寵溺：「哥哥不騙人。不早了，妹妹該吃些東西了，一天沒正經吃飯，餓壞了身子哥哥要心疼的。來，哥哥幫你擦擦，你出了些汗，這樣睡不舒服。」
他說著便從床上坐起身來，將沈蘭舟穩穩噹噹地抱到床沿坐好，自己去盥洗室擰了一條溫熱的帕子回來，蹲在她面前仔仔細細地替她擦臉擦手。這場景沈蘭舟早已習以為常，自從和哥哥在一起後，無論是洗臉更衣還是梳頭系帶，只要他在她身邊，這些事情從來都是他親力親為，起初她還會覺得不好意思推拒幾番，後來實在推不過便也心安理得地由他去了，到現在甚至已經到了可以理所當然地支使他的地步。她微微仰著臉讓他擦脖子，閉著眼睛享受著他的伺候。
裴景淵一邊替她擦拭一邊抬起頭來看她，整個人乖巧而安靜地坐在床沿上任他擺布，對他的伺候早已習以為常。這個認知讓他心裡湧上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和歡喜，他的蘭舟，變成了如今這個理所當然地支使他、對他發脾氣、騎在他身上用手指戳他胸口的驕縱姑娘，他替她擦完了身子，又拿來乾淨的中衣替她換上，系好領口的盤扣，然後站起身來彎腰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吻，低聲說道：「哥哥這幾天再沒什麼要緊事了，都陪妹妹。」
沈蘭舟眨了眨眼睛，認真地糾正道：「有要緊事也要處理的，怎麼能裝作沒看見。哥哥你放心去忙公務，我就在旁邊陪著你，你處理公務我就看書，你累了我就給你倒茶，反正我哪裡也不去。」裴景淵看著她這副一本正經勸他勤政的小模樣，心裡又暖又癢，伸手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溫聲笑道：「好，聽妹妹的。不過明天哥哥打算先陪妹妹去泛舟，通州的運河兩岸也開滿了黃花，咱們租一艘小船，沿著河慢慢地劃，就我們兩個人，既不用爬山也不用應付旁人，妹妹覺得好不好？」
沈蘭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被點亮了兩盞小小的燈籠，用力點了點頭，然後撲進他懷裡，臉頰在他胸口蹭了又蹭，聲音軟軟的滿是期待和歡喜：「好！哥哥最好了。」
……
次日清晨，天光才剛剛泛白，沈蘭舟便難得地比裴景淵先醒了。她輕手輕腳地從他懷裡鑽出來，正想自己去拿衣裳，腳還沒沾地便被身後伸過來的一隻手臂撈了回去，緊接著帶著睡意和慵懶的吻便落在了她的後頸上。裴景淵將下巴擱在她肩窩裡，閉著眼睛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幾分沒睡醒的撒嬌意味：「這麼早就醒了？再睡一會兒，天還沒亮透呢。」
沈蘭舟在他懷裡翻了個身面對著他，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語氣里滿是迫不及待的興奮：「不睡了不睡了，哥哥昨天說了今天要去泛舟的，快起來快起來，再磨蹭太陽就曬到河面上了。」
裴景淵被她這副孩子氣的急切模樣逗得輕笑了一聲，睜開眼睛在她鼻尖上啄了一口，然後翻身坐起來，將她從床上撈起來抱到妝檯前，拿起梳子替她梳頭。他的動作依舊是那麼溫柔而熟練，先是將她睡亂的長髮仔仔細細地梳通，利落地替她綰了一個簡單大方的隨雲髻，又從妝匣里取出那支白玉海棠紋金簪斜斜地插進髮髻間，退後半步端詳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每天都這樣替她梳頭穿衣，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如今的行雲流水，手藝已經比小翠還要好了。
兩個人收拾妥當出了門，沿著通州城內的石板路不緊不慢地朝渡口走去。通州的春日清晨美得像一幅淡彩水墨畫，薄霧從河面上裊裊升起，兩岸的黃花沾著晨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空氣里滿是濕潤的花香和水草的氣息。渡口邊已經泊好了一艘精緻的烏篷畫舫，
若是按他真正的本心，那個男人用那種眼神看了他的沈蘭舟整整一個下午，還跟她同吃一碟糕點，還跟她有來有回地對了一整套的詩，換做從前他處理這類事情的手法，那個人絕不可能活著走出通州城。可他知道沈蘭舟一定會問，一定會心軟，一定會覺得他太殘忍，所以他沒有動刀，只是把人丟得遠遠的，眼不見為淨，已經是他在她面前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仁慈了。
沈蘭舟微微眯起眼睛看他，將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晦暗和此刻努力裝出來的無辜盡收眼底，心裡明鏡似的，哥哥肯定背著她做了什麼。雖然他答應過她不會再亂殺人，可他那句輕描淡寫的「總不會讓他死在那裡」怎麼聽怎麼像是在避重就輕。
裴景淵望著她那雙在昏暗燈光下亮得驚人的眼睛，心裡那點被看穿的狼狽和心虛一閃而過，面上卻依舊是那副乖巧無辜的模樣，眨了眨眼睛，語氣真誠而坦蕩：「妹妹都說了不許我亂來，哥哥怎麼敢。」
沈蘭舟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他回以最無辜最坦蕩最誠懇的目光，那雙深邃的眼睛在燈光里清澈得像是山澗里從未被人踏足過的泉水，完全看不出任何撒謊的痕跡。她終於敗下陣來，哼了一聲，用指尖在他胸口戳了兩下，語氣裡帶著幾分「這次就算了」的妥協和警告：「最好是這樣，要是讓我知道哥哥騙人，我就不理你了……這次是真的不理，不是鬧著玩的。」
裴景淵捉住她戳自己胸口的那隻手，送到唇邊親了一下她的指尖，嘴角的弧度重新彎了起來，語氣溫柔而寵溺：「哥哥不騙人。不早了，妹妹該吃些東西了，一天沒正經吃飯，餓壞了身子哥哥要心疼的。來，哥哥幫你擦擦，你出了些汗，這樣睡不舒服。」
他說著便從床上坐起身來，將沈蘭舟穩穩噹噹地抱到床沿坐好，自己去盥洗室擰了一條溫熱的帕子回來，蹲在她面前仔仔細細地替她擦臉擦手。這場景沈蘭舟早已習以為常，自從和哥哥在一起後，無論是洗臉更衣還是梳頭系帶，只要他在她身邊，這些事情從來都是他親力親為，起初她還會覺得不好意思推拒幾番，後來實在推不過便也心安理得地由他去了，到現在甚至已經到了可以理所當然地支使他的地步。她微微仰著臉讓他擦脖子，閉著眼睛享受著他的伺候。
裴景淵一邊替她擦拭一邊抬起頭來看她，整個人乖巧而安靜地坐在床沿上任他擺布，對他的伺候早已習以為常。這個認知讓他心裡湧上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和歡喜，他的蘭舟，變成了如今這個理所當然地支使他、對他發脾氣、騎在他身上用手指戳他胸口的驕縱姑娘，他替她擦完了身子，又拿來乾淨的中衣替她換上，系好領口的盤扣，然後站起身來彎腰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吻，低聲說道：「哥哥這幾天再沒什麼要緊事了，都陪妹妹。」
沈蘭舟眨了眨眼睛，認真地糾正道：「有要緊事也要處理的，怎麼能裝作沒看見。哥哥你放心去忙公務，我就在旁邊陪著你，你處理公務我就看書，你累了我就給你倒茶，反正我哪裡也不去。」裴景淵看著她這副一本正經勸他勤政的小模樣，心裡又暖又癢，伸手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溫聲笑道：「好，聽妹妹的。不過明天哥哥打算先陪妹妹去泛舟，通州的運河兩岸也開滿了黃花，咱們租一艘小船，沿著河慢慢地劃，就我們兩個人，既不用爬山也不用應付旁人，妹妹覺得好不好？」
沈蘭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被點亮了兩盞小小的燈籠，用力點了點頭，然後撲進他懷裡，臉頰在他胸口蹭了又蹭，聲音軟軟的滿是期待和歡喜：「好！哥哥最好了。」
……
次日清晨，天光才剛剛泛白，沈蘭舟便難得地比裴景淵先醒了。她輕手輕腳地從他懷裡鑽出來，正想自己去拿衣裳，腳還沒沾地便被身後伸過來的一隻手臂撈了回去，緊接著帶著睡意和慵懶的吻便落在了她的後頸上。裴景淵將下巴擱在她肩窩裡，閉著眼睛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幾分沒睡醒的撒嬌意味：「這麼早就醒了？再睡一會兒，天還沒亮透呢。」
沈蘭舟在他懷裡翻了個身面對著他，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語氣里滿是迫不及待的興奮：「不睡了不睡了，哥哥昨天說了今天要去泛舟的，快起來快起來，再磨蹭太陽就曬到河面上了。」
裴景淵被她這副孩子氣的急切模樣逗得輕笑了一聲，睜開眼睛在她鼻尖上啄了一口，然後翻身坐起來，將她從床上撈起來抱到妝檯前，拿起梳子替她梳頭。他的動作依舊是那麼溫柔而熟練，先是將她睡亂的長髮仔仔細細地梳通，利落地替她綰了一個簡單大方的隨雲髻，又從妝匣里取出那支白玉海棠紋金簪斜斜地插進髮髻間，退後半步端詳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每天都這樣替她梳頭穿衣，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如今的行雲流水，手藝已經比小翠還要好了。
兩個人收拾妥當出了門，沿著通州城內的石板路不緊不慢地朝渡口走去。通州的春日清晨美得像一幅淡彩水墨畫，薄霧從河面上裊裊升起，兩岸的黃花沾著晨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空氣里滿是濕潤的花香和水草的氣息。渡口邊已經泊好了一艘精緻的烏篷畫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