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於禮不合
腳下踩到了裙擺，一個趔趄便跌坐在了地上，懷裡的貓發出一聲不滿的叫聲，她卻顧不上自己摔疼了哪裡，只是仰著頭，驚恐地望著眼前這個步步逼近的男人，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和戒備。
裴景淵彎下腰，伸出手去扶她，放輕了力道。他握住她的手臂將人從地上帶起來，掌心下那截纖細的胳膊軟得像是沒有骨頭，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那份異於常人的柔軟和單薄，讓他幾乎不敢用力，生怕稍稍一使勁就會把人捏碎。
他眉頭微微一動，還沒來得及開口，沈蘭舟便像被燙到了一般猛地掙開他的手，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好幾步，整個人幾乎貼到了身後的磚牆上，顫聲說了一句：「男女授受不親，公子請自重！」
那聲音還是抖的，卻多了一絲強撐出來的警惕和抗拒，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是要亮出爪子來虛張聲勢。裴景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落落的手掌，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方才那一觸即離的柔軟觸感，心裡頭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來，眼前這個小東西，當真又可憐又可愛，明明自己已經嚇得站都站不穩了，還要一本正經地跟他說什麼男女授受不親。
他微微眯了眯眼，心中已經將她的身份猜了個大概。嘉南不比吳國、楚國那些地方，對男女大防素來看得不那麼嚴苛，街上的姑娘與陌生男子交談幾句算不得什麼大事，像她這樣反應如此激烈的，十有八九是從吳國來的。再加上她那一身風塵僕僕的打扮和方才那句「與家人走散」，多半是剛到京城不久的外鄉人。
他的聲音低沉溫和，與方才那句冷淡的何人在此判若兩人，站在不遠處的侍從壹聽見自家主子用這種語氣說話，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只覺得渾身上下一陣毛骨悚然，他跟了裴景淵這麼多年，何曾見過他用這種近乎溫柔的語氣跟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說話？
沈蘭舟卻不知道這些，她只覺得面前這個男子似乎並沒有惡意，腳步沒有再逼近，語氣也溫和了許多，身上那股凌厲的壓迫感好像被他刻意收斂了幾分。她拼命穩住了氣息，垂下眼帘不敢再與他對視，低聲說道：「我……我與侍女走散了，誤入此地，並不知此處有貴人，還請……請貴人指一條出去的路，我這就走，絕不多擾。」
裴景淵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用商量的語氣緩聲說道：「姑娘若是不覺得唐突的話，可以告訴我你的住所，我送你回去。」他停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措辭，隨即又補了一句，「若是姑娘覺得不便，我也可以送姑娘到官府去，讓官府的人替你安排，總好過你一個姑娘家獨自在夜裡亂走。」
沈蘭舟聽見「官府」兩個字，臉上的血色霎時褪得一乾二淨，本就蒼白的小臉幾乎白得像一張紙。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慌亂：「不用，不用去官府！」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抬起頭匆匆看了裴景淵一眼，又飛快地垂下眼帘，小聲說，「公子能送我回去，已是大恩，我……我謝過公子了。」
裴景淵將她方才那一瞬間的劇烈反應盡收眼底，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頷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依舊溫和：「那就請姑娘隨我來，巷子深，腳下當心些。
出了巷子，一輛通體烏黑的馬車已經靜悄悄地停在了街口，車身看不出任何顯眼的徽記，可那木料的質地和轅上套著的高頭大馬，無一不透露著主人身份的非同一般。侍從壹垂手立在車旁，瞧見裴景淵身後跟著個懷裡抱貓的姑娘，眼皮跳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卻是一絲變化也無，只利落地放下腳凳，掀開車簾，
沈蘭舟在看見那輛馬車的時候腳步便遲疑了。她停在巷口，目光在馬車與裴景淵之間猶疑地轉了一個來回，嘴唇微微翕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裴景淵回頭看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挑起了一側眉梢，那神情分明在等她自己開口。
沈蘭舟垂下眼睛：「公子好意送我，已是感激不盡，只是……男女同乘，於禮不合，我跟著車走便是了。」
裴景淵聽了這話，面上不見絲毫慍色，反倒極淡地彎了一下嘴角。他側過身，將車門的方向完全讓給她，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小姐大約是不知曉，我們嘉南不比吳國，沒那麼多繁文縟節。此地民風向來彪悍直爽，姑娘家與男子同乘一車是再尋常不過的事，若是我讓你一個姑娘家獨自跟在車後頭走，讓街上的人瞧見了，怕是要戳著我的脊梁骨罵一句不懂憐惜，叫我往後在這京城裡怎麼做人？」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輕鬆隨意，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調侃，將方才巷子裡那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驅散了大半。沈蘭舟被他那句「戳脊梁骨」逗得微微一愣，抬頭看了他一眼，對方面上的表情坦蕩而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她猶豫了片刻，又將目光投向站在車旁的侍從壹，那人也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仿佛讓陌生女子搭乘自家主子的馬車是什麼稀鬆平常的慣例。
她終究不好意思再推拒，抱著懷裡的狸花貓，微微彎了彎腰，低聲道了一句「那就叨擾公子了」，便踩著腳凳上了車。車廂里比她想像的要寬敞許多，座椅上鋪著厚實的暗色錦墊，角落裡擱著一隻鎏金的小香爐，正裊裊地吐著一縷極淡的沉水香。
裴景淵彎下腰，伸出手去扶她，放輕了力道。他握住她的手臂將人從地上帶起來，掌心下那截纖細的胳膊軟得像是沒有骨頭，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那份異於常人的柔軟和單薄，讓他幾乎不敢用力，生怕稍稍一使勁就會把人捏碎。
他眉頭微微一動，還沒來得及開口，沈蘭舟便像被燙到了一般猛地掙開他的手，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好幾步，整個人幾乎貼到了身後的磚牆上，顫聲說了一句：「男女授受不親，公子請自重！」
那聲音還是抖的，卻多了一絲強撐出來的警惕和抗拒，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是要亮出爪子來虛張聲勢。裴景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落落的手掌，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方才那一觸即離的柔軟觸感，心裡頭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來，眼前這個小東西，當真又可憐又可愛，明明自己已經嚇得站都站不穩了，還要一本正經地跟他說什麼男女授受不親。
他微微眯了眯眼，心中已經將她的身份猜了個大概。嘉南不比吳國、楚國那些地方，對男女大防素來看得不那麼嚴苛，街上的姑娘與陌生男子交談幾句算不得什麼大事，像她這樣反應如此激烈的，十有八九是從吳國來的。再加上她那一身風塵僕僕的打扮和方才那句「與家人走散」，多半是剛到京城不久的外鄉人。
他的聲音低沉溫和，與方才那句冷淡的何人在此判若兩人，站在不遠處的侍從壹聽見自家主子用這種語氣說話，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只覺得渾身上下一陣毛骨悚然，他跟了裴景淵這麼多年，何曾見過他用這種近乎溫柔的語氣跟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說話？
沈蘭舟卻不知道這些，她只覺得面前這個男子似乎並沒有惡意，腳步沒有再逼近，語氣也溫和了許多，身上那股凌厲的壓迫感好像被他刻意收斂了幾分。她拼命穩住了氣息，垂下眼帘不敢再與他對視，低聲說道：「我……我與侍女走散了，誤入此地，並不知此處有貴人，還請……請貴人指一條出去的路，我這就走，絕不多擾。」
裴景淵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用商量的語氣緩聲說道：「姑娘若是不覺得唐突的話，可以告訴我你的住所，我送你回去。」他停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措辭，隨即又補了一句，「若是姑娘覺得不便，我也可以送姑娘到官府去，讓官府的人替你安排，總好過你一個姑娘家獨自在夜裡亂走。」
沈蘭舟聽見「官府」兩個字，臉上的血色霎時褪得一乾二淨，本就蒼白的小臉幾乎白得像一張紙。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慌亂：「不用，不用去官府！」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抬起頭匆匆看了裴景淵一眼，又飛快地垂下眼帘，小聲說，「公子能送我回去，已是大恩，我……我謝過公子了。」
裴景淵將她方才那一瞬間的劇烈反應盡收眼底，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頷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依舊溫和：「那就請姑娘隨我來，巷子深，腳下當心些。
出了巷子，一輛通體烏黑的馬車已經靜悄悄地停在了街口，車身看不出任何顯眼的徽記，可那木料的質地和轅上套著的高頭大馬，無一不透露著主人身份的非同一般。侍從壹垂手立在車旁，瞧見裴景淵身後跟著個懷裡抱貓的姑娘，眼皮跳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卻是一絲變化也無，只利落地放下腳凳，掀開車簾，
沈蘭舟在看見那輛馬車的時候腳步便遲疑了。她停在巷口，目光在馬車與裴景淵之間猶疑地轉了一個來回，嘴唇微微翕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裴景淵回頭看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挑起了一側眉梢，那神情分明在等她自己開口。
沈蘭舟垂下眼睛：「公子好意送我，已是感激不盡，只是……男女同乘，於禮不合，我跟著車走便是了。」
裴景淵聽了這話，面上不見絲毫慍色，反倒極淡地彎了一下嘴角。他側過身，將車門的方向完全讓給她，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小姐大約是不知曉，我們嘉南不比吳國，沒那麼多繁文縟節。此地民風向來彪悍直爽，姑娘家與男子同乘一車是再尋常不過的事，若是我讓你一個姑娘家獨自跟在車後頭走，讓街上的人瞧見了，怕是要戳著我的脊梁骨罵一句不懂憐惜，叫我往後在這京城裡怎麼做人？」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輕鬆隨意，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調侃，將方才巷子裡那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驅散了大半。沈蘭舟被他那句「戳脊梁骨」逗得微微一愣，抬頭看了他一眼，對方面上的表情坦蕩而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她猶豫了片刻，又將目光投向站在車旁的侍從壹，那人也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仿佛讓陌生女子搭乘自家主子的馬車是什麼稀鬆平常的慣例。
她終究不好意思再推拒，抱著懷裡的狸花貓，微微彎了彎腰，低聲道了一句「那就叨擾公子了」，便踩著腳凳上了車。車廂里比她想像的要寬敞許多，座椅上鋪著厚實的暗色錦墊，角落裡擱著一隻鎏金的小香爐，正裊裊地吐著一縷極淡的沉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