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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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頭對沈蘭舟說:「小姐,外頭好生熱鬧,夜市都擺起來了,這種熱鬧咱們好久沒見過了。」

  她說著走過來蹲在床邊,仔細端詳著沈蘭舟那張瘦得尖尖的小臉,心疼地說,「自從八月出事以後,小姐就一直繃著,沒松過一口氣,原先圓潤的臉蛋如今都瘦得嚇人了。小姐,不如咱們今兒出去走走,就當散散心,好不好?」

  沈蘭舟順著小翠的目光看向窗外,聽見外頭隱隱約約的歡聲笑語,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猶豫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兩個人簡單收拾了一番,跟大壯打了個招呼,便出了客棧。京城的夜市果然熱鬧非凡,街道兩側掛著各式各樣的燈籠,橘黃色的光暈連成一片,把整條街照得暖融融的。賣糖人的、賣餛飩的、賣首飾脂粉的,各色攤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沈蘭舟走在人群里,恍惚間竟有一種回到了出事之前的錯覺。那時候她也是這般,無憂無慮地在街上逛著,挑挑揀揀地看些新鮮玩意兒,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怕。

  可是如今什麼都不一樣了。

  她正出神地想著,沒留意到前頭涌過來一大波看雜耍的人群,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人潮已經像水流一樣把她和小翠沖開了。沈蘭舟被擠得踉蹌了幾步,慌忙回頭去找小翠的身影,可滿眼都是攢動的人頭和陌生面孔,哪裡還找得到人。她心裡一下子慌了,本能地往人少的地方退,想著先離開人群再找人打聽,結果越走越偏,不知不覺繞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子裡。

  巷子又窄又深,兩邊是高聳的磚牆,把夜市的熱鬧和光亮都隔絕在了外頭,只餘下頭頂一線灰濛濛的天光和遠處模糊的嘈雜聲。沈蘭舟心跳得厲害,手心都沁出了細密的冷汗,正焦急地辨認著方向,忽然聽到一聲極細弱的貓叫,從腳邊不知哪個角落裡傳出來。她下意識地低頭一看,只見牆根下蜷著一隻瘦得皮包骨頭的狸花貓,渾身的毛髒兮兮地打著結,肚子癟得幾乎貼到了脊梁骨,正仰著腦袋可憐巴巴地望著她,又細聲細氣地叫了一聲。

  沈蘭舟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她蹲下身來,生怕嚇跑了這小東西,嘴裡不自覺地發出輕輕的喚聲。那狸花貓大約是餓得狠了,竟然沒有跑,只是怯生生地縮了縮脖子,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警惕又渴望地盯著她。沈蘭舟忽然想起自己袖子裡還揣著一塊方才在夜市上買的桂花糕,連忙掏出來,掰成小塊放在手心裡遞了過去。小貓猶豫了一瞬,終究抵不過食物的誘惑,蹣跚著湊上來,伸出粉嫩的舌頭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隨即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看著小貓埋頭吃東西的模樣,沈蘭舟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她想起自己現在的處境,何嘗不是跟這隻小貓一樣,無家可歸,孤苦伶仃,在這偌大的世上不知道該往哪裡去,只能靠著旁人一點點的善意苟延殘喘。她越想越覺得心酸,眼淚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怎麼也止不住。

  巷子的另一頭,裴景淵正在不遠處的一處私宅里與人談事。他今夜出來本是為了料理一樁要緊的公務,事情剛談到一半,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陣細碎的響動,像是什麼人在哭。侍從壹立刻警覺地按住了腰間的刀柄,神色緊張地望向裴景淵,等著他下令。按裴景淵往日的性子,這種無關緊要的動靜根本不會放在心上,直接讓壹去打發乾淨就是了,可今日不知怎麼的,那哭聲隔著牆頭傳進他的耳朵里,攪得他心口莫名地跳了一下,跳得又快又亂,完全不合常理。

  他抬手示意對面的人退下,對方立刻會意,無聲地行了個禮便從後門離開了。裴景淵在椅子上坐了片刻,那哭聲斷斷續續地飄過來,細細的軟軟的,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可憐勁兒,他沉默地聽了一會兒,終究還是站起來,推開門走了出去。

  侍從壹愣了一下,他家主子什麼時候親自管過這種閒事?可他不敢多問,連忙跟在後面,保持著幾步的距離,手始終沒有離開刀柄。

  裴景淵順著哭聲傳來的方向走過去,繞過一堵斑駁的磚牆,便看見了巷子的深處蹲著一個人。那是一個身量纖細的姑娘,穿了一身素淡的舊衣裳,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在蒼白的臉頰邊。她蹲在地上,一隻手托著一塊糕點湊到一隻瘦弱的小貓嘴邊,另一隻手捂著自己的嘴,拼命忍著哭聲,肩膀一聳一聳地抖得厲害。

  裴景淵腳步頓了一下,隨即開口問道:「何人在此?」

  沈蘭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來。巷尾的暗影里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年輕男子,一身玄色錦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硬朗的眉骨,薄而線條分明的唇,臉上的表情平靜無波,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讓沈蘭舟臉刷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懷裡的狸花貓受了驚,喵嗚一聲,一頭扎進沈蘭舟的懷中,瑟瑟發抖地縮成一團。沈蘭舟下意識地抱緊了小貓,踉蹌著站起身:「我……我是路過此地的,與家人走散了,不慎驚擾了貴人,還望……」

  話沒說完,她便緊緊地抱著懷裡的狸花貓,貓兒的體溫透過衣料傳到胸口,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還掛著淚珠,五官嬌美而蒼白,整個人站在那裡,和懷裡那隻瘦弱可憐的小貓幾乎如出一轍,一樣的無助,一樣的乾淨,一樣的讓人看了一眼便挪不開目光。

  裴景淵活了二十七年,他這一路走來,手上沾過的血比大多數人見過的水都多,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在他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整個嘉南國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可此刻,看著面前這個哭得鼻尖通紅、渾身發抖的姑娘,他的胸口毫無預兆地軟了。

  他抬腳往前走了一步。沈蘭舟幾乎是本能地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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