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嘉南國
番茄大人明鑑，男女主無血緣關係，無收養關係，什麼關係都沒有，只是稱呼為哥哥，明察啊大人
正文：
靖齊十六年，臘月的冬陽懸在半空，午時按理是一天裡最暖和的光景，可那股寒意依舊怎麼也驅不散。沈蘭舟裹緊了身上那件半舊的斗篷，手指攥著領口的布料，
侍從小翠掀開車簾往外探了一眼，回頭瞧見自家小姐那張白得近乎透明的臉，終於忍不住開了口：「小姐，要不我們歇一歇再走吧？您趕了這麼久的路，身子早該累壞了。如今咱們已經出了吳國地界，踏入嘉南的邊境了，歇上片刻也不礙事的。」
她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壯膽似的挺了挺腰板，又補了一句：「小翠在這兒守著，絕不會讓小姐出事。」
沈蘭舟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雙眼睛生得極美，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含情帶怯的弧度，此刻卻蓄滿了薄薄的水光。她搖了搖頭：「母親為了送我出來，不知求了多少人，用了多少法子。家裡的人……都沒了，我還有什麼臉面安心歇著？」話說到最後，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怎麼都止不住一滴一滴砸在她膝頭的粗布包袱上，
小翠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勸。自打八月里沈大人下了大獄，小姐就沒正經吃過一頓飯，每回端了飯菜進去，怎麼端進去的又怎麼端出來，偶爾勉強用兩口白粥，小翠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可勸的話說了一籮筐，小姐只是搖頭，翻來覆去就那一句。
一個多月熬下來，人硬生生瘦了一大圈。沈蘭舟今年剛滿十八，身量本就生得嬌小，這段日子虧空得厲害，下巴尖得能扎人，原先圓潤的臉頰凹陷下去，襯得那雙眼睛愈發大了，可到底是年輕，底子又好，骨架豐潤飽滿，哪怕瘦成這副模樣，那一截腰身裹在舊衣里，依舊盈盈不堪一握。
出了吳國邊境之後，路越走越荒。沿途的驛站大多破敗，有幾處甚至只剩了斷壁殘垣，偶爾遠遠瞧見三五成群的流民，衣衫襤褸地蹲在路邊，眼神空洞地望著馬車經過。小翠每回見了都要把車簾拉得嚴嚴實實，大氣不敢出。沈蘭舟倒是不怕，更多的時候她只是沉默地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枯樹和荒原，不知道在想什麼。
馬車就這麼日夜兼程地走了半個月，等到終於望見京城的城門樓子時，趕車的車夫大壯吆喝了一聲，粗獷的嗓門裡都透著幾分如釋重負：「小姐！到了！咱們到了！」
沈蘭舟掀開車簾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門在暮色里黑沉沉地矗立著，城牆上懸著的燈籠已經次第亮了起來，嘉南的京城比吳國的都城更大、更氣派，可沈蘭舟心裡沒有半點踏實的感覺，反倒像是有塊石頭懸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地堵著。
三人在城南找了一間不起眼的小客棧落了腳。掌柜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瞧見來了客人便堆著笑迎上來，眼神在他們三人身上打了個轉，兩個風塵僕僕的年輕姑娘，一個五大三粗的車夫，瞧著像是趕遠路的小門戶家眷，便也沒多問，收了銀子就讓夥計領上了樓。
小翠把包袱歸置好，轉身吩咐大壯去後院安頓馬車，又把門掩上，這才走到沈蘭舟跟前蹲下身子，仰著臉看她，語氣里藏著幾分心疼：「小姐，咱們這一路上提心弔膽的，沒睡過一個踏實覺，生怕遇上什麼山匪流民。好在吉人天相，總算平平安安到了。如今已經進了京，明兒個咱們便去找人，今晚您什麼都別想，好好歇一宿，成不成？」
大壯安頓好了馬車，拎著兩壺熱水上來敲門，聽見這話也站在門口憨厚地笑了笑，寬慰道：「小翠姑娘說得對，小姐您就放寬心歇著吧。我和小翠姑娘都是粗人，皮糙肉厚扛得住，小姐可不一樣，再這麼熬下去身子真要撐不住了。」
沈蘭舟抬起頭看了看他們兩個，一個是從小跟著自己的貼身丫鬟，一個是母親臨行前花光了最後一點體己錢雇來的老實車夫，這幾個月風裡來雨里去，三個人相依為命似的趕了這麼遠的路，說是主僕，倒更像是一根繩上拴著的三隻螞蚱。她心裡湧上一股酸澀的暖意，扯了扯嘴角勉強露出一個笑來，輕聲說：「今日我們好好歇一晚，明日便去找人。這一路上，辛苦你們了。」
大壯連忙擺手，黝黑的臉上浮起一層不好意思的紅：「不辛苦不辛苦，小姐才是真受苦，我們這些粗人走幾步路算什麼。」說完便把手裡的水壺擱在門口的木架上，退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沈蘭舟就著熱水擦洗了一番，換上乾淨的中衣之後，整個人才終於覺得活過來了一些。她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和小翠在隔壁床上逐漸勻長的呼吸，腦子裡卻亂糟糟的怎麼也睡不著。她想起母親最後一次握著她的手說話的樣子，想起父親被押走時回頭看了她一眼的眼神，想起吳國那座她住了十八年的宅子，院子裡那棵她親手種的石榴樹今年怕是結不了果了。直到後半夜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暗透了。沈蘭舟睜開眼，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屋子裡沒有點燈，只有街上的燈籠透過薄薄的窗紙映進來一點朦朦朧朧的光，把桌椅的輪廓描出模糊的邊。樓下隱隱傳來觥籌交錯的說笑聲，遠處似乎還有絲竹管弦的調子時斷時續地飄進來，熱鬧得不像話。
小翠已經起來了，正坐在窗邊借著外面的光縫補一件袖口磨破的襖子，聽見床上有動靜便放下針線回過頭來，笑盈盈地說：「小姐醒了？睡了一覺氣色好多了。」
沈蘭舟坐起身來，攏了攏散落的長髮，側耳聽了聽外頭的動靜，有些恍惚地問：「外頭怎麼這樣熱鬧？」
小翠站在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眼睛裡難得地帶了幾分亮色，
正文：
靖齊十六年，臘月的冬陽懸在半空，午時按理是一天裡最暖和的光景，可那股寒意依舊怎麼也驅不散。沈蘭舟裹緊了身上那件半舊的斗篷，手指攥著領口的布料，
侍從小翠掀開車簾往外探了一眼，回頭瞧見自家小姐那張白得近乎透明的臉，終於忍不住開了口：「小姐，要不我們歇一歇再走吧？您趕了這麼久的路，身子早該累壞了。如今咱們已經出了吳國地界，踏入嘉南的邊境了，歇上片刻也不礙事的。」
她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壯膽似的挺了挺腰板，又補了一句：「小翠在這兒守著，絕不會讓小姐出事。」
沈蘭舟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雙眼睛生得極美，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含情帶怯的弧度，此刻卻蓄滿了薄薄的水光。她搖了搖頭：「母親為了送我出來，不知求了多少人，用了多少法子。家裡的人……都沒了，我還有什麼臉面安心歇著？」話說到最後，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怎麼都止不住一滴一滴砸在她膝頭的粗布包袱上，
小翠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勸。自打八月里沈大人下了大獄，小姐就沒正經吃過一頓飯，每回端了飯菜進去，怎麼端進去的又怎麼端出來，偶爾勉強用兩口白粥，小翠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可勸的話說了一籮筐，小姐只是搖頭，翻來覆去就那一句。
一個多月熬下來，人硬生生瘦了一大圈。沈蘭舟今年剛滿十八，身量本就生得嬌小，這段日子虧空得厲害，下巴尖得能扎人，原先圓潤的臉頰凹陷下去，襯得那雙眼睛愈發大了，可到底是年輕，底子又好，骨架豐潤飽滿，哪怕瘦成這副模樣，那一截腰身裹在舊衣里，依舊盈盈不堪一握。
出了吳國邊境之後，路越走越荒。沿途的驛站大多破敗，有幾處甚至只剩了斷壁殘垣，偶爾遠遠瞧見三五成群的流民，衣衫襤褸地蹲在路邊，眼神空洞地望著馬車經過。小翠每回見了都要把車簾拉得嚴嚴實實，大氣不敢出。沈蘭舟倒是不怕，更多的時候她只是沉默地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枯樹和荒原，不知道在想什麼。
馬車就這麼日夜兼程地走了半個月，等到終於望見京城的城門樓子時，趕車的車夫大壯吆喝了一聲，粗獷的嗓門裡都透著幾分如釋重負：「小姐！到了！咱們到了！」
沈蘭舟掀開車簾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門在暮色里黑沉沉地矗立著，城牆上懸著的燈籠已經次第亮了起來，嘉南的京城比吳國的都城更大、更氣派，可沈蘭舟心裡沒有半點踏實的感覺，反倒像是有塊石頭懸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地堵著。
三人在城南找了一間不起眼的小客棧落了腳。掌柜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瞧見來了客人便堆著笑迎上來，眼神在他們三人身上打了個轉，兩個風塵僕僕的年輕姑娘，一個五大三粗的車夫，瞧著像是趕遠路的小門戶家眷，便也沒多問，收了銀子就讓夥計領上了樓。
小翠把包袱歸置好，轉身吩咐大壯去後院安頓馬車，又把門掩上，這才走到沈蘭舟跟前蹲下身子，仰著臉看她，語氣里藏著幾分心疼：「小姐，咱們這一路上提心弔膽的，沒睡過一個踏實覺，生怕遇上什麼山匪流民。好在吉人天相，總算平平安安到了。如今已經進了京，明兒個咱們便去找人，今晚您什麼都別想，好好歇一宿，成不成？」
大壯安頓好了馬車，拎著兩壺熱水上來敲門，聽見這話也站在門口憨厚地笑了笑，寬慰道：「小翠姑娘說得對，小姐您就放寬心歇著吧。我和小翠姑娘都是粗人，皮糙肉厚扛得住，小姐可不一樣，再這麼熬下去身子真要撐不住了。」
沈蘭舟抬起頭看了看他們兩個，一個是從小跟著自己的貼身丫鬟，一個是母親臨行前花光了最後一點體己錢雇來的老實車夫，這幾個月風裡來雨里去，三個人相依為命似的趕了這麼遠的路，說是主僕，倒更像是一根繩上拴著的三隻螞蚱。她心裡湧上一股酸澀的暖意，扯了扯嘴角勉強露出一個笑來，輕聲說：「今日我們好好歇一晚，明日便去找人。這一路上，辛苦你們了。」
大壯連忙擺手，黝黑的臉上浮起一層不好意思的紅：「不辛苦不辛苦，小姐才是真受苦，我們這些粗人走幾步路算什麼。」說完便把手裡的水壺擱在門口的木架上，退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沈蘭舟就著熱水擦洗了一番，換上乾淨的中衣之後，整個人才終於覺得活過來了一些。她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和小翠在隔壁床上逐漸勻長的呼吸，腦子裡卻亂糟糟的怎麼也睡不著。她想起母親最後一次握著她的手說話的樣子，想起父親被押走時回頭看了她一眼的眼神，想起吳國那座她住了十八年的宅子，院子裡那棵她親手種的石榴樹今年怕是結不了果了。直到後半夜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暗透了。沈蘭舟睜開眼，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屋子裡沒有點燈，只有街上的燈籠透過薄薄的窗紙映進來一點朦朦朧朧的光，把桌椅的輪廓描出模糊的邊。樓下隱隱傳來觥籌交錯的說笑聲，遠處似乎還有絲竹管弦的調子時斷時續地飄進來，熱鬧得不像話。
小翠已經起來了，正坐在窗邊借著外面的光縫補一件袖口磨破的襖子，聽見床上有動靜便放下針線回過頭來，笑盈盈地說：「小姐醒了？睡了一覺氣色好多了。」
沈蘭舟坐起身來，攏了攏散落的長髮，側耳聽了聽外頭的動靜，有些恍惚地問：「外頭怎麼這樣熱鬧？」
小翠站在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眼睛裡難得地帶了幾分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