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把她鎖起來
九月的尾巴尖，南城依然熱得像蒸籠。
霍知知覺得自己像一隻被放進微波爐的小湯圓。
每天都在「熱化了」和「又熱化了」之間反覆橫跳。
這天下午沒課，她窩在宿舍里，穿著一條奶藍色的吊帶小短裙，裙擺堪堪遮住大腿。
腳上踩著一雙粉色兔子拖鞋，整個人癱在椅子上，把空調開到最低檔，對著出風口吹臉。
銀白色的長髮被她胡亂紮成了兩個低馬尾，一邊高一邊低，碎發糊了一臉也懶得撥開。
「知知，你這樣可能會中風。」
沈書言從書桌前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
「我查過資料，空調直吹面部會導致面部神經血管收縮，嚴重的話可能引發面癱。」
霍知知嚇得立刻把臉從出風口移開。
「真的假的？」
「真的。上個月有個案例，一個女生吹了一夜空調，第二天眼歪嘴斜。」
霍知知默默把椅子往後挪了半米。
宋小棠從上鋪探出頭來，頭髮亂得像雞窩。
「書言你別嚇她，知知膽子本來就小。」
「我沒有嚇她，我在陳述事實。」
「你的事實比鬼故事還嚇人。」
霍知知縮在椅子上，紫色的眼睛眨巴了兩下，正準備說什麼，手機忽然震了。
她低頭一看，是墨瑤的消息。
墨瑤 : 在宿舍？
霍知知：在的學姐！
墨瑤 : 下來。我在你樓下。
霍知知愣了一下，拖鞋都沒換就跑到窗邊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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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瑤站在宿舍樓下的梧桐樹旁。
黑色的一字肩上衣露出了漂亮的鎖骨和肩線，下面是一條卡其色的高腰短褲。
她手裡拎著兩個袋子，不知道裝了什麼。
霍知知朝她揮了揮手，然後踩著兔子拖鞋啪嗒啪嗒跑下樓。
跑到一樓門口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
「慢點。」
墨瑤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跑什麼，我又不會走。」
霍知知站穩了，抬頭沖她笑。
「我怕學姐等久了嘛！」
紫色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露出了一顆小虎牙。
墨瑤看著她的笑臉，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呆呆地看著她。
「學姐？」霍知知歪了歪頭。
墨瑤回過神來，把手裡的袋子遞給她。
「給你帶的。綠豆冰沙，解暑的。」
霍知知接過來一看，袋子裡裝著四杯綠豆冰沙，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摸上去冰冰涼涼的。
「四杯？學姐你還帶了我室友的份嗎？」
「畢竟她們也很照顧你，應該的。」
霍知知心裡一暖，學姐真的好細心啊。
「謝謝學姐！你喝了嗎？」
「我不渴。」
墨瑤靠在樹幹上，紅色的眼眸在樹蔭下顯得格外深邃。
她看著霍知知捧起一杯綠豆冰沙，插上吸管，腮幫子鼓起來吸了一大口。
然後霍知知的眼睛亮了。
「好喝！」
她又吸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得像一隻往嘴裡塞瓜子的倉鼠。
墨瑤盯著她鼓起來的腮幫子，手指在身側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霍知知坐在長椅上，奶藍色的小裙子蹭得有點往上跑，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大腿。
她渾然不覺，晃著腿喝冰沙，涼鞋的細帶鬆鬆地掛在腳踝上。
墨瑤的目光落在那雙腿上，停了兩秒。
白得晃眼。
細得一隻手就能圈住腳踝。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個畫面。
霍知知的腳踝上繫著深色的帶子，掙扎的時候綢帶勒進皮膚，留下一圈淺淺的紅痕。
有點想把她鎖起來。
鎖在一個只有自己能進去的地方。
只能她一個人看。
這個念頭從「養起來」變成了「鎖起來」，只用了短短几周。
墨瑤自己都說不清楚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也許是上次吃飯時霍知知嘴角沾了醬汁的樣子。
又或許是開學第一天，她站在校門口。
這個可愛的小學妹用蚊子一樣小的聲音說「我……我自己可以的」。
每一次見面，都像是在往那個念頭上澆一瓢油。
越燒越旺。
但霍知知什麼都不知道。
她捧著綠豆冰沙，一邊喝一邊跟墨瑤講今天發生的事。
「今天早上宋小棠的鬧鐘響了八遍她都沒醒，最後是秦野從上鋪翻下來把她搖醒的。」
「中午我們去食堂，打菜阿姨給秦野多打了一勺紅燒肉，說她太瘦了要多吃點。秦野都快一米七了還瘦，阿姨的眼睛是不是不太好。」
「還有沈書言，她今天在圖書館跟一個占座的人辯論了二十分鐘，最後那個人抱著書跑了。」
墨瑤聽著，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但那個笑容沒有到達眼底。
因為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霍知知跟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語氣雀躍又活潑。
但那種亮晶晶，和她在宿舍樓下看到室友時一模一樣。
是朋友之間的亮晶晶。
不是別的什麼。
「對了學姐，你大三是不是很忙啊？」
霍知知忽然問了一句。
「還好。」
「那你怎麼還有空來給我送東西……我都不好意思了。」
霍知知低下頭，用吸管戳著杯底的綠豆，聲音軟軟的。
「學姐你對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報你。」
拿什麼回報？心裡話說出來好像未必能過審。
墨瑤看著她低垂的睫毛，紫色的瞳孔被睫毛遮住了一半，在樹影下顯得格外柔軟。
「不用回報。」她的聲音很輕，「我喜歡照顧你。」
霍知知抬起頭，沖她笑了一下。
「學姐你真的好好哦。我超喜歡你的！」
墨瑤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然後她聽見霍知知接著說 :
「你是我在大學裡最好的朋友了！除了室友之外！」
心臟又沉了下去，突然就不想動了。
朋友，最好的朋友。
墨瑤垂下眼，紅色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暗色。
這丫頭，只把她當朋友。
「學姐？」
霍知知歪著頭看她。
「你怎麼了？是不是太熱了？」
「沒事。」
墨瑤露出一抹微笑，伸手揉了揉霍知知的頭頂，手指穿過銀白色的碎發，觸感柔軟得像在摸一隻小奶貓的毛。
「快回去吧，冰沙要化了。」
「嗯！謝謝學姐！」
霍知知站起來，拎著袋子轉身往宿舍樓走，走了幾步又回頭朝她揮手。
「學姐拜拜！」
墨瑤靠在樹上，目送她蹦蹦跳跳地跑進宿舍樓，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奶藍色的小裙子隨著她的動作一跳一跳的，粉色兔子拖鞋啪嗒啪嗒地拍著地面。
像一隻完全不知道危險的小動物。
墨瑤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剛才揉霍知知頭髮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她的後頸。那一小片皮膚溫熱柔軟，觸感還殘留在指尖。
別急。
太急肯定會把她嚇跑的。
霍知知那個性格，像一隻膽小的兔子，稍微更過分的動作就會把她嚇得縮回洞裡。
如果捅破那層窗戶紙，她一定會跑。跑的遠遠的，然後再也不會見她。
墨瑤的腦海里忽然又閃過一個畫面。
霍知知哭的樣子。
紫色的眼睛蒙著一層水霧，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紅紅的，嘴唇被咬得微微發腫。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白皙的臉頰流到下巴，再滴到鎖骨上。
用那種軟得能掐出水的聲音說 :
「學姐……求求你……」
墨瑤猛地睜開眼睛，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個畫面暫時壓了下去。
但壓不下去。
那個畫面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瘋長，纏得她喘不過氣。
她想看，想看霍知知哭。
在床上，在她身下，哭著求她。
墨瑤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紅色的眼眸已經恢復了平靜。她拿出手機，給霍知知發了一條消息。
墨瑤 : 明天下午有空嗎？帶你去個地方。
霍知知 : 有空 ! 去哪裡呀學姐？
墨瑤 : 秘密。
霍知知 : 哇 ! 學姐還搞神秘！那我明天穿什麼？
墨瑤 : 隨便。你穿什麼都好看。
霍知知回了一個兔子捂臉的表情包。
墨瑤看著那個表情包，嘴角微微上揚。
慢慢來吧，先把這隻小兔子養熟了。
然後再一口吃掉。
霍知知覺得自己像一隻被放進微波爐的小湯圓。
每天都在「熱化了」和「又熱化了」之間反覆橫跳。
這天下午沒課，她窩在宿舍里，穿著一條奶藍色的吊帶小短裙，裙擺堪堪遮住大腿。
腳上踩著一雙粉色兔子拖鞋，整個人癱在椅子上，把空調開到最低檔，對著出風口吹臉。
銀白色的長髮被她胡亂紮成了兩個低馬尾，一邊高一邊低，碎發糊了一臉也懶得撥開。
「知知，你這樣可能會中風。」
沈書言從書桌前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
「我查過資料，空調直吹面部會導致面部神經血管收縮，嚴重的話可能引發面癱。」
霍知知嚇得立刻把臉從出風口移開。
「真的假的？」
「真的。上個月有個案例，一個女生吹了一夜空調，第二天眼歪嘴斜。」
霍知知默默把椅子往後挪了半米。
宋小棠從上鋪探出頭來，頭髮亂得像雞窩。
「書言你別嚇她，知知膽子本來就小。」
「我沒有嚇她，我在陳述事實。」
「你的事實比鬼故事還嚇人。」
霍知知縮在椅子上，紫色的眼睛眨巴了兩下，正準備說什麼，手機忽然震了。
她低頭一看，是墨瑤的消息。
墨瑤 : 在宿舍？
霍知知：在的學姐！
墨瑤 : 下來。我在你樓下。
霍知知愣了一下，拖鞋都沒換就跑到窗邊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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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瑤站在宿舍樓下的梧桐樹旁。
黑色的一字肩上衣露出了漂亮的鎖骨和肩線，下面是一條卡其色的高腰短褲。
她手裡拎著兩個袋子，不知道裝了什麼。
霍知知朝她揮了揮手，然後踩著兔子拖鞋啪嗒啪嗒跑下樓。
跑到一樓門口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
「慢點。」
墨瑤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跑什麼，我又不會走。」
霍知知站穩了，抬頭沖她笑。
「我怕學姐等久了嘛！」
紫色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露出了一顆小虎牙。
墨瑤看著她的笑臉，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呆呆地看著她。
「學姐？」霍知知歪了歪頭。
墨瑤回過神來，把手裡的袋子遞給她。
「給你帶的。綠豆冰沙，解暑的。」
霍知知接過來一看，袋子裡裝著四杯綠豆冰沙，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摸上去冰冰涼涼的。
「四杯？學姐你還帶了我室友的份嗎？」
「畢竟她們也很照顧你，應該的。」
霍知知心裡一暖，學姐真的好細心啊。
「謝謝學姐！你喝了嗎？」
「我不渴。」
墨瑤靠在樹幹上，紅色的眼眸在樹蔭下顯得格外深邃。
她看著霍知知捧起一杯綠豆冰沙，插上吸管，腮幫子鼓起來吸了一大口。
然後霍知知的眼睛亮了。
「好喝！」
她又吸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得像一隻往嘴裡塞瓜子的倉鼠。
墨瑤盯著她鼓起來的腮幫子，手指在身側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霍知知坐在長椅上，奶藍色的小裙子蹭得有點往上跑，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大腿。
她渾然不覺，晃著腿喝冰沙，涼鞋的細帶鬆鬆地掛在腳踝上。
墨瑤的目光落在那雙腿上，停了兩秒。
白得晃眼。
細得一隻手就能圈住腳踝。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個畫面。
霍知知的腳踝上繫著深色的帶子，掙扎的時候綢帶勒進皮膚，留下一圈淺淺的紅痕。
有點想把她鎖起來。
鎖在一個只有自己能進去的地方。
只能她一個人看。
這個念頭從「養起來」變成了「鎖起來」，只用了短短几周。
墨瑤自己都說不清楚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也許是上次吃飯時霍知知嘴角沾了醬汁的樣子。
又或許是開學第一天，她站在校門口。
這個可愛的小學妹用蚊子一樣小的聲音說「我……我自己可以的」。
每一次見面，都像是在往那個念頭上澆一瓢油。
越燒越旺。
但霍知知什麼都不知道。
她捧著綠豆冰沙，一邊喝一邊跟墨瑤講今天發生的事。
「今天早上宋小棠的鬧鐘響了八遍她都沒醒，最後是秦野從上鋪翻下來把她搖醒的。」
「中午我們去食堂，打菜阿姨給秦野多打了一勺紅燒肉，說她太瘦了要多吃點。秦野都快一米七了還瘦，阿姨的眼睛是不是不太好。」
「還有沈書言，她今天在圖書館跟一個占座的人辯論了二十分鐘，最後那個人抱著書跑了。」
墨瑤聽著，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但那個笑容沒有到達眼底。
因為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霍知知跟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語氣雀躍又活潑。
但那種亮晶晶，和她在宿舍樓下看到室友時一模一樣。
是朋友之間的亮晶晶。
不是別的什麼。
「對了學姐，你大三是不是很忙啊？」
霍知知忽然問了一句。
「還好。」
「那你怎麼還有空來給我送東西……我都不好意思了。」
霍知知低下頭，用吸管戳著杯底的綠豆，聲音軟軟的。
「學姐你對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報你。」
拿什麼回報？心裡話說出來好像未必能過審。
墨瑤看著她低垂的睫毛，紫色的瞳孔被睫毛遮住了一半，在樹影下顯得格外柔軟。
「不用回報。」她的聲音很輕，「我喜歡照顧你。」
霍知知抬起頭，沖她笑了一下。
「學姐你真的好好哦。我超喜歡你的！」
墨瑤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然後她聽見霍知知接著說 :
「你是我在大學裡最好的朋友了！除了室友之外！」
心臟又沉了下去，突然就不想動了。
朋友，最好的朋友。
墨瑤垂下眼，紅色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暗色。
這丫頭，只把她當朋友。
「學姐？」
霍知知歪著頭看她。
「你怎麼了？是不是太熱了？」
「沒事。」
墨瑤露出一抹微笑，伸手揉了揉霍知知的頭頂，手指穿過銀白色的碎發，觸感柔軟得像在摸一隻小奶貓的毛。
「快回去吧，冰沙要化了。」
「嗯！謝謝學姐！」
霍知知站起來，拎著袋子轉身往宿舍樓走，走了幾步又回頭朝她揮手。
「學姐拜拜！」
墨瑤靠在樹上，目送她蹦蹦跳跳地跑進宿舍樓，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奶藍色的小裙子隨著她的動作一跳一跳的，粉色兔子拖鞋啪嗒啪嗒地拍著地面。
像一隻完全不知道危險的小動物。
墨瑤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剛才揉霍知知頭髮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她的後頸。那一小片皮膚溫熱柔軟，觸感還殘留在指尖。
別急。
太急肯定會把她嚇跑的。
霍知知那個性格，像一隻膽小的兔子，稍微更過分的動作就會把她嚇得縮回洞裡。
如果捅破那層窗戶紙，她一定會跑。跑的遠遠的，然後再也不會見她。
墨瑤的腦海里忽然又閃過一個畫面。
霍知知哭的樣子。
紫色的眼睛蒙著一層水霧，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紅紅的，嘴唇被咬得微微發腫。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白皙的臉頰流到下巴，再滴到鎖骨上。
用那種軟得能掐出水的聲音說 :
「學姐……求求你……」
墨瑤猛地睜開眼睛，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個畫面暫時壓了下去。
但壓不下去。
那個畫面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瘋長，纏得她喘不過氣。
她想看，想看霍知知哭。
在床上，在她身下，哭著求她。
墨瑤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紅色的眼眸已經恢復了平靜。她拿出手機，給霍知知發了一條消息。
墨瑤 : 明天下午有空嗎？帶你去個地方。
霍知知 : 有空 ! 去哪裡呀學姐？
墨瑤 : 秘密。
霍知知 : 哇 ! 學姐還搞神秘！那我明天穿什麼？
墨瑤 : 隨便。你穿什麼都好看。
霍知知回了一個兔子捂臉的表情包。
墨瑤看著那個表情包，嘴角微微上揚。
慢慢來吧，先把這隻小兔子養熟了。
然後再一口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