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裂縫的修補
別墅的書房很大，三面牆都是到頂的書架，擺滿了藝術史專著和原文小說。
墨瑤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英文版的《文藝復興藝術史》。
她已經盯著其中一頁看了二十分鐘。
手機屏幕亮著，微信對話框裡最後一條消息是霍知知發的。
「在練歌！學姐晚安！」
上面一條是墨瑤半個小時前發的。
「在幹嘛？」
再上面一條，隔了四十分鐘才回。
墨瑤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記得很清楚，剛開學那陣子，霍知知回她的消息幾乎是秒回。
有時候她還故意隔幾分鐘再回復，霍知知的消息已經追過來了。
「學姐學姐，今天食堂的紅燒肉好好吃！」
「學姐，古代漢語好難啊……」
「學姐你吃飯了嗎？」
每條消息後面都跟著一兩個表情包。
兔子點頭，小貓打滾，還有小熊比心，和她本人一樣軟乎乎的。
現在呢。
回復的間隔從秒變成了分鐘，從分鐘變成了半小時。
理由永遠很充分，在上課，在練歌，在和室友吃飯。
每一個理由都合情合理，合理到讓墨瑤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墨瑤知道這不是理由的問題，霍知知在躲她。
像一隻兔子把耳朵往後貼了貼，不是跑了，但隨時準備跑。
墨瑤把手機拿起來，翻到之前的聊天記錄，那天她在圖書館問葉雨筱的事，被自己用「圖書館需要安靜」擋了回去。
那天之後，霍知知回消息就開始變慢了。
墨瑤不傻，那天她走了之後，霍知知肯定碰到葉雨筱了。
那個女人一定跟霍知知說了什麼。
而且，仔細想想。
學生會突然給她打電話，結果過去一看是非常簡單的技術問題，根本沒有必要讓她親自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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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走了霍知知就遇到葉雨筱，有這麼巧？
她和以前一模一樣，用這種手段達成目的。
哪怕別人一想就能明白是她乾的，她也會這麼做。
而且她還會擺出一副「是我做的，那咋了？」的樣子。
但葉雨筱不會直接說「墨瑤是個瘋子你趕緊跑」，那不是她的風格。
她會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丟幾個模稜兩可的碎片，然後笑著走開，讓聽的人自己去想，去猜。
這才是葉雨筱最讓人恨得牙癢的地方。
她不撒謊，但她也不說真話。
她只說一半，然後把另一半藏在那個痞痞的笑容後面。
不過還好。
墨瑤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對霍知知的言行。
送水，送蛋糕，做飯，去圖書館學習。
每一次接觸都恰到好處地停在該有的距離上。
沒有過分越界的舉動，沒有奇奇怪怪的話，也沒有讓霍知知感到不舒服的任何行為。
因為小兔子太容易受驚了。
聲音大一點會抖，動作快一點會縮，稍微過界一點那雙紫色的眼睛裡就會浮起一層薄薄的警惕。
所以墨瑤把所有的耐心都拿出來了。
但這個過程很慢，慢到有時候墨瑤覺得自己快壓不住了，但她必須壓住。
一旦操之過急，之前所有的鋪墊都會白費。
還好到目前為止，她在霍知知面前的表現，沒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只是有點太過熱情。
葉雨筱就算說了什麼，也沒有證據。
墨瑤拿起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打開了手機相冊。
裡面有一個隱藏的文件夾，密碼是霍知知的生日。
文件夾里有很多照片，她點開了第一個。
那是軍訓第三天，霍知知剛站完軍姿，趁著休息時間跑到樹蔭下喝水。
她穿著寬大的迷彩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得發光的小臂。
銀白色的碎發被汗水黏在額頭上，臉頰紅撲撲的，嘴唇含著礦泉水瓶口，腮部微微鼓起來。
墨瑤當時站在操場對面的梧桐樹下，離她大概二十米遠。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拿出手機拍照。
只知道那個畫面太可愛了，可愛到她必須留下來，必須擁有。
照片裡霍知知紫色的眼睛眯成了兩道彎彎的月牙，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汗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墨瑤用拇指輕輕摸了摸屏幕上霍知知的臉。
但她想像的是那天在飯店，手指擦過霍知知嘴角時那種溫熱的，柔軟的觸感。
還有霍知知乖乖仰著臉讓她擦的樣子，紫色的眼睛從下往上看著她，裡面全是信任。
那個眼神，她想要更多。
是她的東西，就應該是她的，誰也拿不走。
但她需要想清楚一件事。
迎新晚會就在周五，還有四天。
她答應了霍知知會去，花都訂好了，和上次一樣是滿天星。
但這次搭了幾枝白色的洋桔梗，花語是「真誠不變的愛」。
可光有花不夠。
墨瑤睜開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霍知知現在對她有戒備，雖然不明顯，但那條細細的裂縫已經出現了。
如果不及時修補，裂縫只會越來越大。
迎新晚會是一個好機會，霍知知在台上緊張，她在台下看著，演出結束後可以送花，誇她，請她吃宵夜。
這些都是霍知知已經習慣的套路，不會讓她覺得突兀。
但需要一點別的東西。
一件能讓霍知知覺得「學姐真的只是對我好」的東西。
一件能讓她把心裡那點戒備放下來的東西。
墨瑤的手指停了，她想到了。
霍知知最近在練歌，為迎新晚會做準備。
她嗓音條件其實很好，只是太緊張了，一緊張就抖。
演出前應該告訴小兔子，讓她看著台下中間，能減少緊張程度。
這是她每次公開宣講的辦法。
除了花和建議，應該再給送她一樣東西。
不能選貴重的禮物。
貴重的東西會讓霍知知有負擔，會讓她覺得欠了自己什麼。
墨瑤太了解她了，上次那塊栗子蛋糕，霍知知都反覆說了好幾次「學姐你太好了我不好意思收」。
如果送太貴的東西，她反而會往後退。
所以禮物必須是輕的。
墨瑤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然後她打開手機備忘錄，打了幾行字。
「迎新晚會準備清單：」
「1. 花束——滿天星+洋桔梗，白色系，不要太大束」
「2. 演出前發消息——具體建議，不要空泛鼓勵」
「3. 禮物……」
她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打字。
「手工護嗓茶包。蜂蜜檸檬味，獨立包裝，附一張手寫卡片：『唱歌費嗓子，這個對嗓子好——墨瑤』」
這個禮物不貴，但有心思。
手寫卡片比任何昂貴的禮物都更有溫度，霍知知也不會覺得有壓力。
更重要的是，這份禮物和「占有」沒有任何關係。
它只是一個學姐對學妹的正常關心，放在任何關係里都說得通。
墨瑤把備忘錄關掉，重新拿起手機。
她打開和霍知知的對話框，看著最後那條：
「在練歌！學姐晚安！」。
然後她打了一行字。
「早點休息，別練太晚。嗓子累了就泡點蜂蜜水，周五還要上台呢。」
語氣輕鬆自然，沒有追問為什麼回消息變慢，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
只是一個學姐對學妹的正常關心。
發送。
墨瑤的眼睛裡發出紅色的暗光，她不能再給葉雨筱第二次接近霍知知的機會了。
她要做得更好。
好到霍知知覺得葉雨筱說的那些話都是多餘的，好到讓她自己把那點戒備放下來。
四天後的迎新晚會，就是第一步。
但是……如果這個女人敢再說一些不該說的……
那就得找她一趟了。
葉雨筱她現在就喜歡看自己吃癟的樣子。
這對她來說，比換一個新的女朋友還有意思。
不過……這也不能怪葉雨筱……
墨瑤合上書，關了書房的燈。經過走廊的時候，在地下室的門前停了一步。
現在不需要。
她收回目光，上了樓，把手機扣在桌上，然後躺在床上把眼睛閉起來。
葉雨筱想玩，那就讓她玩。
但霍知知是她的。
從開學第一天，那隻小手握住她的時候，就是了。
墨瑤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英文版的《文藝復興藝術史》。
她已經盯著其中一頁看了二十分鐘。
手機屏幕亮著，微信對話框裡最後一條消息是霍知知發的。
「在練歌！學姐晚安！」
上面一條是墨瑤半個小時前發的。
「在幹嘛？」
再上面一條，隔了四十分鐘才回。
墨瑤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記得很清楚，剛開學那陣子，霍知知回她的消息幾乎是秒回。
有時候她還故意隔幾分鐘再回復，霍知知的消息已經追過來了。
「學姐學姐，今天食堂的紅燒肉好好吃！」
「學姐，古代漢語好難啊……」
「學姐你吃飯了嗎？」
每條消息後面都跟著一兩個表情包。
兔子點頭，小貓打滾，還有小熊比心，和她本人一樣軟乎乎的。
現在呢。
回復的間隔從秒變成了分鐘，從分鐘變成了半小時。
理由永遠很充分，在上課，在練歌，在和室友吃飯。
每一個理由都合情合理，合理到讓墨瑤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墨瑤知道這不是理由的問題，霍知知在躲她。
像一隻兔子把耳朵往後貼了貼，不是跑了，但隨時準備跑。
墨瑤把手機拿起來，翻到之前的聊天記錄，那天她在圖書館問葉雨筱的事，被自己用「圖書館需要安靜」擋了回去。
那天之後，霍知知回消息就開始變慢了。
墨瑤不傻，那天她走了之後，霍知知肯定碰到葉雨筱了。
那個女人一定跟霍知知說了什麼。
而且，仔細想想。
學生會突然給她打電話，結果過去一看是非常簡單的技術問題，根本沒有必要讓她親自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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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走了霍知知就遇到葉雨筱，有這麼巧？
她和以前一模一樣，用這種手段達成目的。
哪怕別人一想就能明白是她乾的，她也會這麼做。
而且她還會擺出一副「是我做的，那咋了？」的樣子。
但葉雨筱不會直接說「墨瑤是個瘋子你趕緊跑」，那不是她的風格。
她會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丟幾個模稜兩可的碎片，然後笑著走開，讓聽的人自己去想，去猜。
這才是葉雨筱最讓人恨得牙癢的地方。
她不撒謊，但她也不說真話。
她只說一半，然後把另一半藏在那個痞痞的笑容後面。
不過還好。
墨瑤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對霍知知的言行。
送水，送蛋糕，做飯，去圖書館學習。
每一次接觸都恰到好處地停在該有的距離上。
沒有過分越界的舉動，沒有奇奇怪怪的話，也沒有讓霍知知感到不舒服的任何行為。
因為小兔子太容易受驚了。
聲音大一點會抖，動作快一點會縮，稍微過界一點那雙紫色的眼睛裡就會浮起一層薄薄的警惕。
所以墨瑤把所有的耐心都拿出來了。
但這個過程很慢，慢到有時候墨瑤覺得自己快壓不住了，但她必須壓住。
一旦操之過急，之前所有的鋪墊都會白費。
還好到目前為止，她在霍知知面前的表現，沒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只是有點太過熱情。
葉雨筱就算說了什麼，也沒有證據。
墨瑤拿起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打開了手機相冊。
裡面有一個隱藏的文件夾，密碼是霍知知的生日。
文件夾里有很多照片，她點開了第一個。
那是軍訓第三天，霍知知剛站完軍姿，趁著休息時間跑到樹蔭下喝水。
她穿著寬大的迷彩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得發光的小臂。
銀白色的碎發被汗水黏在額頭上，臉頰紅撲撲的，嘴唇含著礦泉水瓶口，腮部微微鼓起來。
墨瑤當時站在操場對面的梧桐樹下，離她大概二十米遠。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拿出手機拍照。
只知道那個畫面太可愛了，可愛到她必須留下來，必須擁有。
照片裡霍知知紫色的眼睛眯成了兩道彎彎的月牙，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汗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墨瑤用拇指輕輕摸了摸屏幕上霍知知的臉。
但她想像的是那天在飯店，手指擦過霍知知嘴角時那種溫熱的，柔軟的觸感。
還有霍知知乖乖仰著臉讓她擦的樣子，紫色的眼睛從下往上看著她，裡面全是信任。
那個眼神，她想要更多。
是她的東西，就應該是她的，誰也拿不走。
但她需要想清楚一件事。
迎新晚會就在周五，還有四天。
她答應了霍知知會去，花都訂好了，和上次一樣是滿天星。
但這次搭了幾枝白色的洋桔梗，花語是「真誠不變的愛」。
可光有花不夠。
墨瑤睜開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霍知知現在對她有戒備，雖然不明顯，但那條細細的裂縫已經出現了。
如果不及時修補，裂縫只會越來越大。
迎新晚會是一個好機會，霍知知在台上緊張，她在台下看著，演出結束後可以送花，誇她，請她吃宵夜。
這些都是霍知知已經習慣的套路，不會讓她覺得突兀。
但需要一點別的東西。
一件能讓霍知知覺得「學姐真的只是對我好」的東西。
一件能讓她把心裡那點戒備放下來的東西。
墨瑤的手指停了，她想到了。
霍知知最近在練歌，為迎新晚會做準備。
她嗓音條件其實很好，只是太緊張了，一緊張就抖。
演出前應該告訴小兔子，讓她看著台下中間，能減少緊張程度。
這是她每次公開宣講的辦法。
除了花和建議，應該再給送她一樣東西。
不能選貴重的禮物。
貴重的東西會讓霍知知有負擔，會讓她覺得欠了自己什麼。
墨瑤太了解她了，上次那塊栗子蛋糕，霍知知都反覆說了好幾次「學姐你太好了我不好意思收」。
如果送太貴的東西，她反而會往後退。
所以禮物必須是輕的。
墨瑤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然後她打開手機備忘錄，打了幾行字。
「迎新晚會準備清單：」
「1. 花束——滿天星+洋桔梗，白色系，不要太大束」
「2. 演出前發消息——具體建議，不要空泛鼓勵」
「3. 禮物……」
她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打字。
「手工護嗓茶包。蜂蜜檸檬味，獨立包裝，附一張手寫卡片：『唱歌費嗓子，這個對嗓子好——墨瑤』」
這個禮物不貴，但有心思。
手寫卡片比任何昂貴的禮物都更有溫度，霍知知也不會覺得有壓力。
更重要的是，這份禮物和「占有」沒有任何關係。
它只是一個學姐對學妹的正常關心，放在任何關係里都說得通。
墨瑤把備忘錄關掉，重新拿起手機。
她打開和霍知知的對話框，看著最後那條：
「在練歌！學姐晚安！」。
然後她打了一行字。
「早點休息，別練太晚。嗓子累了就泡點蜂蜜水，周五還要上台呢。」
語氣輕鬆自然，沒有追問為什麼回消息變慢，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
只是一個學姐對學妹的正常關心。
發送。
墨瑤的眼睛裡發出紅色的暗光，她不能再給葉雨筱第二次接近霍知知的機會了。
她要做得更好。
好到霍知知覺得葉雨筱說的那些話都是多餘的，好到讓她自己把那點戒備放下來。
四天後的迎新晚會，就是第一步。
但是……如果這個女人敢再說一些不該說的……
那就得找她一趟了。
葉雨筱她現在就喜歡看自己吃癟的樣子。
這對她來說，比換一個新的女朋友還有意思。
不過……這也不能怪葉雨筱……
墨瑤合上書，關了書房的燈。經過走廊的時候，在地下室的門前停了一步。
現在不需要。
她收回目光，上了樓，把手機扣在桌上，然後躺在床上把眼睛閉起來。
葉雨筱想玩，那就讓她玩。
但霍知知是她的。
從開學第一天，那隻小手握住她的時候，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