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最好保持距離
霍知知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宋小棠正抱著吉他坐在上鋪，手指在琴弦上撥出一串輕快的琶音。
秦野盤腿坐在椅子上，手裡舉著一袋開了封的薯片，看到霍知知進來，把薯片袋朝她晃了晃。
沈書言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比磚頭還厚的語言學專著，推了推眼鏡看向她。
「回來了？」宋小棠從吉他後面探出頭，「去圖書館了？」
霍知知嗯了一聲，把包放下，換了兔子拖鞋，然後爬上床。
整個人往床上一倒，銀白色的長髮在床單上鋪開了一片。
這個反應不對勁。
宋小棠和秦野對視了一眼。
平時霍知知從外面回來，不管是去上課還是去吃飯，進門都會嘰嘰喳喳地講剛才發生了什麼。
今天安靜得像只蝸牛。
「怎麼了？」秦野把薯片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墨學姐欺負你了？」
「沒有。」霍知知盯著天花板，聲音悶悶的，「我在食堂碰到葉雨筱了。」
宋小棠的吉他發出一聲不和諧的低音。
「她又跟你說什麼了？」
霍知知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被棉花濾得又軟又悶。
「她說墨學姐高中的時候有個男生追她，後來那個男生不知道做了什麼，徹底消失了。」
宿舍安靜了兩秒。
沈書言抬起頭，眼裡帶著疑惑。
「徹底消失？」
「嗯。葉雨筱說，從那以後，沒人再敢追她了。」
秦野皺起了眉頭，她站起來走到霍知知床邊。
「知知，你信她說的？」
「我不知道。」霍知知坐起來，紫色的眼睛裡寫滿了糾結。
「但她沒必要騙我啊。她跟墨學姐是高中同學，她們認識三年了。而且她那種人，花心歸花心，但沒必要特地跑來挑撥離間吧？她有什麼好處？」
這話說得在理。
葉雨筱那種人，追女生都忙不過來，確實沒必要費心思編謊話嚇一個剛認識的大一學妹。
秦野沉默了一會兒，在霍知知椅子上坐下。
「其實我也覺得墨學姐對你有點……太那個了。」她難得用這麼認真的語氣說話。
「軍訓的時候她天天來送水，我就覺得不太對。後來又是送蛋糕又是請吃飯，動不動就在樓下等你。你說她對你沒意思，我反正不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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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哥你也這麼覺得？」宋小棠從吉他後面探出頭，語氣有點糾結。
「我那天和知知說了，墨學姐對知知很好，但是真的有點好過頭了。」
「從行為心理學角度來說，」沈書言轉過身來面對她們。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持續性，高頻率的單向付出，通常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她對你有好感，想通過付出來拉近距離。第二種，她對你有超出正常範圍的執念，付出只是手段。」
「那墨學姐是哪種？」宋小棠問。
「現在無法判斷。」沈書言推了推眼鏡。
「但如果葉雨筱的話屬實，說明墨瑤有過因為某種原因而讓一個人從社交圈裡消失的記錄。這種行為模式，和第二種更吻合。」
霍知知把臉埋回枕頭裡。
她想起那天的夢，雖然是夢但太真實了。
夢裡的墨瑤笑得讓她毛骨悚然，偏執又瘋狂，和在霍知知面前溫柔笑著的樣子判若兩人。
「但是，」秦野忽然開口，「葉雨筱也沒說那個男生消失是墨學姐乾的吧？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許是那個男生做了什麼虧心事，自己轉學了呢？」
霍知知從枕頭裡抬起一隻眼睛。
「你是說……」
「我是說，葉雨筱跟你說這些，可能就是想讓你往最壞的方向想。如果她就是看墨學姐不順眼，想借你的手添堵呢？」
霍知知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上空調指示燈的小綠點，腦子裡像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說：學姐對你那麼好，你居然懷疑她？你還有沒有良心？
另一個說：那葉雨筱為什麼要騙你？她騙你又有什麼好處？
「我覺得吧，」宋小棠放下吉他，從上鋪垂下來兩條腿晃蕩著。
「不管葉雨筱說的是真是假，知知你留個心眼總沒錯。墨學姐對你好，你就接受，但別什麼都答應。」
「你保持一點距離，看看她是什麼反應。如果她尊重你的距離，那就說明是我們想多了。如果她因為你保持距離就急了……」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小棠說得對。」秦野拍了拍霍知知的肩膀，「你不用現在就下結論。」
「墨學姐到目前為止對你確實很好，我們也不能因為葉雨筱幾句話就給她定罪。但你心裡有個數，別傻乎乎地人家說什麼你都信。」
「尤其是，」沈書言補了一句，「如果墨瑤開始表現出任何控制你社交關係，限制你自由，或者試圖把你和其他人隔離開的傾向。」
「你必須立刻告訴我們。」
霍知知從枕頭上坐起來，看著面前三個嚴肅的人。
「你們之前怎麼不說？」她小聲問。
秦野和宋小棠對視了一眼。
「這咋說啊？」秦野嘆了口氣，「她對你那麼好，我們總不能無緣無故地說『知知你小心點』吧？」
「萬一人家就是真心對你好呢？那我們不成挑撥離間的了？」
「而且，」宋小棠撥了一下琴弦，發出一聲輕輕的叮咚。
「墨學姐那個人吧，她對你是真的很好，好到挑不出毛病。但就是太好了，好得讓人有點不安。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
「正常的人際關係是雙向的，有邊界的。」
沈書言接過話頭，「但她對你的付出是單向的。」
「她沒有要求過你回報任何東西，也從來沒有因為你的拒絕而減少付出。
「這種叫過度投資，付出方通過高強度付出來建立情感債務，讓接受方在不知不覺中產生虧欠的心理壓力。」
宋小棠和秦野眨了眨眼睛。
「書言，你說人話。」
沈書言推了推眼鏡。
「就是，如果她對你好得太過了，你遲早會覺得不好意思拒絕她。」
宿舍安靜了幾秒。
霍知知把被子拉到膝蓋上，縮成一團。
銀白色的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鼻尖。
「其實我也覺得奇怪。」她的聲音悶悶的，「墨學姐對我太好了。好到有時候我會想，我憑什麼讓她對我這麼好？」
「我什麼都沒做過，就開學那天跟她說了幾句話而已。」
「除了你可愛，我想不到任何原因。」宋小棠嘆了口氣。
「但如果只是覺得知知可愛，」秦野皺著眉頭說，「會做到每天送水，親手做飯，排隊買蛋糕這些事嗎？」
宋小棠和霍知知張了張嘴，沒法回答。
「所以啊，」秦野轉向霍知知，語氣認真，「你還是注意分寸，她請你吃飯你就去，但別每次都去。她送你東西你就收，但太貴的別收。」
「如果她不給你壓力，那就說明她真的是個好人，只是表達方式比較熱情。」沈書言總結道。
「但如果她因為你開始保持距離就變本加厲……」
「那就說明葉雨筱說的是真的。」秦野接過話頭。
霍知知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她重新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
宿舍里安靜了一會兒，宋小棠忽然拍了拍吉他，發出一聲清脆的共鳴。
「好了好了，別想這些了。」她從床上跳下來。
「還有幾天就是迎新晚會了，你那歌練了嗎？趕緊的，我給你伴奏。」
壞了！她連歌詞都還沒記住呢！
霍知知趕緊手忙腳亂地下床打開電腦。
秦野站起來，把那袋還沒吃完的薯片放在霍知知桌上，伸手揉了一把她的頭髮。
「我去訓練了。薯片給你留著，別愁眉苦臉的。」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補了一句：「有事給我打電話。」
沈書言合上書，轉過身來。
霍知知以為她又要來一段心理學分析，但沈書言只是摘下眼鏡擦了擦，語氣難得地柔軟。
「別擔心。有什麼事，我們都在。」
霍知知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用力點了點頭，銀白色的碎發在臉側晃來晃去。
「嗯。謝謝你們。」
秦野盤腿坐在椅子上，手裡舉著一袋開了封的薯片，看到霍知知進來，把薯片袋朝她晃了晃。
沈書言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比磚頭還厚的語言學專著，推了推眼鏡看向她。
「回來了？」宋小棠從吉他後面探出頭，「去圖書館了？」
霍知知嗯了一聲，把包放下，換了兔子拖鞋，然後爬上床。
整個人往床上一倒，銀白色的長髮在床單上鋪開了一片。
這個反應不對勁。
宋小棠和秦野對視了一眼。
平時霍知知從外面回來，不管是去上課還是去吃飯，進門都會嘰嘰喳喳地講剛才發生了什麼。
今天安靜得像只蝸牛。
「怎麼了？」秦野把薯片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墨學姐欺負你了？」
「沒有。」霍知知盯著天花板，聲音悶悶的，「我在食堂碰到葉雨筱了。」
宋小棠的吉他發出一聲不和諧的低音。
「她又跟你說什麼了？」
霍知知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被棉花濾得又軟又悶。
「她說墨學姐高中的時候有個男生追她，後來那個男生不知道做了什麼，徹底消失了。」
宿舍安靜了兩秒。
沈書言抬起頭，眼裡帶著疑惑。
「徹底消失？」
「嗯。葉雨筱說，從那以後，沒人再敢追她了。」
秦野皺起了眉頭，她站起來走到霍知知床邊。
「知知，你信她說的？」
「我不知道。」霍知知坐起來，紫色的眼睛裡寫滿了糾結。
「但她沒必要騙我啊。她跟墨學姐是高中同學，她們認識三年了。而且她那種人，花心歸花心，但沒必要特地跑來挑撥離間吧？她有什麼好處？」
這話說得在理。
葉雨筱那種人，追女生都忙不過來，確實沒必要費心思編謊話嚇一個剛認識的大一學妹。
秦野沉默了一會兒，在霍知知椅子上坐下。
「其實我也覺得墨學姐對你有點……太那個了。」她難得用這麼認真的語氣說話。
「軍訓的時候她天天來送水，我就覺得不太對。後來又是送蛋糕又是請吃飯，動不動就在樓下等你。你說她對你沒意思，我反正不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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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哥你也這麼覺得？」宋小棠從吉他後面探出頭，語氣有點糾結。
「我那天和知知說了，墨學姐對知知很好，但是真的有點好過頭了。」
「從行為心理學角度來說，」沈書言轉過身來面對她們。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持續性，高頻率的單向付出，通常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她對你有好感，想通過付出來拉近距離。第二種，她對你有超出正常範圍的執念，付出只是手段。」
「那墨學姐是哪種？」宋小棠問。
「現在無法判斷。」沈書言推了推眼鏡。
「但如果葉雨筱的話屬實，說明墨瑤有過因為某種原因而讓一個人從社交圈裡消失的記錄。這種行為模式，和第二種更吻合。」
霍知知把臉埋回枕頭裡。
她想起那天的夢，雖然是夢但太真實了。
夢裡的墨瑤笑得讓她毛骨悚然，偏執又瘋狂，和在霍知知面前溫柔笑著的樣子判若兩人。
「但是，」秦野忽然開口，「葉雨筱也沒說那個男生消失是墨學姐乾的吧？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許是那個男生做了什麼虧心事，自己轉學了呢？」
霍知知從枕頭裡抬起一隻眼睛。
「你是說……」
「我是說，葉雨筱跟你說這些，可能就是想讓你往最壞的方向想。如果她就是看墨學姐不順眼，想借你的手添堵呢？」
霍知知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上空調指示燈的小綠點，腦子裡像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說：學姐對你那麼好，你居然懷疑她？你還有沒有良心？
另一個說：那葉雨筱為什麼要騙你？她騙你又有什麼好處？
「我覺得吧，」宋小棠放下吉他，從上鋪垂下來兩條腿晃蕩著。
「不管葉雨筱說的是真是假，知知你留個心眼總沒錯。墨學姐對你好，你就接受，但別什麼都答應。」
「你保持一點距離，看看她是什麼反應。如果她尊重你的距離，那就說明是我們想多了。如果她因為你保持距離就急了……」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小棠說得對。」秦野拍了拍霍知知的肩膀，「你不用現在就下結論。」
「墨學姐到目前為止對你確實很好，我們也不能因為葉雨筱幾句話就給她定罪。但你心裡有個數，別傻乎乎地人家說什麼你都信。」
「尤其是，」沈書言補了一句，「如果墨瑤開始表現出任何控制你社交關係，限制你自由，或者試圖把你和其他人隔離開的傾向。」
「你必須立刻告訴我們。」
霍知知從枕頭上坐起來，看著面前三個嚴肅的人。
「你們之前怎麼不說？」她小聲問。
秦野和宋小棠對視了一眼。
「這咋說啊？」秦野嘆了口氣，「她對你那麼好，我們總不能無緣無故地說『知知你小心點』吧？」
「萬一人家就是真心對你好呢？那我們不成挑撥離間的了？」
「而且，」宋小棠撥了一下琴弦，發出一聲輕輕的叮咚。
「墨學姐那個人吧，她對你是真的很好，好到挑不出毛病。但就是太好了，好得讓人有點不安。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
「正常的人際關係是雙向的，有邊界的。」
沈書言接過話頭，「但她對你的付出是單向的。」
「她沒有要求過你回報任何東西，也從來沒有因為你的拒絕而減少付出。
「這種叫過度投資，付出方通過高強度付出來建立情感債務，讓接受方在不知不覺中產生虧欠的心理壓力。」
宋小棠和秦野眨了眨眼睛。
「書言，你說人話。」
沈書言推了推眼鏡。
「就是，如果她對你好得太過了，你遲早會覺得不好意思拒絕她。」
宿舍安靜了幾秒。
霍知知把被子拉到膝蓋上，縮成一團。
銀白色的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鼻尖。
「其實我也覺得奇怪。」她的聲音悶悶的，「墨學姐對我太好了。好到有時候我會想，我憑什麼讓她對我這麼好？」
「我什麼都沒做過，就開學那天跟她說了幾句話而已。」
「除了你可愛，我想不到任何原因。」宋小棠嘆了口氣。
「但如果只是覺得知知可愛，」秦野皺著眉頭說，「會做到每天送水，親手做飯，排隊買蛋糕這些事嗎？」
宋小棠和霍知知張了張嘴，沒法回答。
「所以啊，」秦野轉向霍知知，語氣認真，「你還是注意分寸，她請你吃飯你就去，但別每次都去。她送你東西你就收，但太貴的別收。」
「如果她不給你壓力，那就說明她真的是個好人，只是表達方式比較熱情。」沈書言總結道。
「但如果她因為你開始保持距離就變本加厲……」
「那就說明葉雨筱說的是真的。」秦野接過話頭。
霍知知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她重新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
宿舍里安靜了一會兒，宋小棠忽然拍了拍吉他，發出一聲清脆的共鳴。
「好了好了，別想這些了。」她從床上跳下來。
「還有幾天就是迎新晚會了，你那歌練了嗎？趕緊的，我給你伴奏。」
壞了！她連歌詞都還沒記住呢！
霍知知趕緊手忙腳亂地下床打開電腦。
秦野站起來，把那袋還沒吃完的薯片放在霍知知桌上，伸手揉了一把她的頭髮。
「我去訓練了。薯片給你留著，別愁眉苦臉的。」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補了一句：「有事給我打電話。」
沈書言合上書，轉過身來。
霍知知以為她又要來一段心理學分析，但沈書言只是摘下眼鏡擦了擦，語氣難得地柔軟。
「別擔心。有什麼事，我們都在。」
霍知知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用力點了點頭，銀白色的碎發在臉側晃來晃去。
「嗯。謝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