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哀家這把老骨頭，經不起你這麼嚇了
青禾跪在榻邊給皎皎腳上的凍傷塗藥膏，一邊塗一邊掉眼淚，不敢哭出聲，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
皎皎伸手拍了拍她的頭，想安慰兩句，嗓子卻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就在這時，殿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了，灌進來一股冷風。皎皎抬頭望去，正對上太后那張沉下來的臉。
太后的目光從她身上的傷處緩緩掃過，每看一處，眉頭便緊一分。那視線像是已經把陳太醫方才稟報的每一個字都在心裡過了一遍。
周嬤嬤無聲地立在門邊。
眼見祖母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皎皎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想說「祖母我沒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怕一開口，祖母聽出她嗓子啞成這樣，會更生氣。
太后瞥了青禾一眼。青禾的抽泣聲戛然而止，連忙跪了下來，半句求饒的話也不敢說。
「自己去領十板子。」
皎皎聞言想開口求情，可對上太后那雙淡漠的眼睛，到嘴邊的話便卡在了嗓子眼裡。
她太熟悉祖母那個眼神了，你敢替她求一句，她就得挨二十板。
青禾應了一聲「是」，從地上爬起來，垂著頭往外走，肩膀還在抖，卻死死咬著嘴唇沒敢再發出半點哭聲。
皎皎只能眼睜睜看著青禾的背影消失在門帘後面。
秋狩中毒那次，太后雖沒罰青禾，卻打殺了膳帳直接經手的幾個人，其餘當值的全打發去了苦役。
如今只給青禾十板子，已是看在青禾從小伺候皎皎的份上，怕皎皎傷心的結果了。
太后在榻邊坐下，伸手輕輕抬起皎皎的下巴，就著燈光仔細端詳那道勒痕。
皎皎被盯得心虛，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被角，指節泛白。
她張了張嘴，剛想把「我沒事」三個字用那副破鑼嗓子擠出來，太后的眼風便掃了過來，截住了她未出口的話。
"不許說話。太醫囑咐的都忘了？嗓子還要不要了？"
皎皎立刻抿緊嘴唇，連呼吸都放輕了。
太后鬆開她的下巴，雙手握住她那隻絞被角的手，把它掰開來攏進自己掌心裡。
「你知不知道，」太后終於開口，「你父皇走之前，特意來哀家這裡，說他把出宮令牌給了你，讓哀家多看著你些。」
「哀家滿口答應他，說在宮裡能出什麼事？說你如今身子好著呢，能跑能跳，一頓能吃兩碗飯。結果他前腳剛走，哀家後腳就把人看丟了。」
皎皎鼻子一酸，撲上去抱住太后的手臂，把臉埋在她袖子上使勁蹭。
祖母不讓她說話呢，她就只能用力地蹭，想讓祖母知道她回來了，她沒事，好好的，您別怕。
太后低頭看著這顆在自己袖子上亂拱的腦袋，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輕輕嘆了口氣。
那一聲嘆息里沒有半句責備，只有劫後餘生的後怕，和壓了許久終於落了地的疲憊。
她就這樣抱著皎皎，安靜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以後不管去哪裡，至少帶兩個人。青禾一個人不夠，再出事她護不住你。」
皎皎在她懷裡使勁點頭，點得頭髮蹭亂了，也不敢停。
暖閣里一時安靜了下來，只有炭火偶爾爆出一兩聲噼啪，和窗外積雪壓斷枯枝時細碎的簌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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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有許多話想說，想說你怎麼敢一個人跟著面生的內侍走，想說你在火場裡有沒有想過哀家這把老骨頭受不受得住，想說你若有個三長兩短，哀家拿什麼臉去面對你父皇、你哥哥。
這些念頭在她心裡翻湧了一路，從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便堵在胸口，堵得她捻斷了佛珠的繩子，堵得她心想這次一定要狠下心責備她。
可當她真正坐在這孩子身邊，握著她冰涼的手，看見她脖頸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勒痕，那些話便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了。
她怎麼捨得罵她呢？她才多大，又是中毒又是火災，哪一樁是她該受的？
太后在心裡把皇帝到蕭衍之從頭到尾罵了一遍，看把這孩子慣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又罵自己，怎麼就又沒護住這孩子呢？
想到這裡，太后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些，將皎皎往懷裡又攬了攬。
「你呀，」太后的聲音低喃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懷中這顆亂蹭的腦袋說話，「從小到大，哀家替你擔了多少回心。原以為大了就好了，大了能懂事些，能讓哀家少操心些。結果越大越不讓人省心。」
她頓了頓，哽咽道：「哀家這把老骨頭，經不起你這麼嚇了。」
皎皎從她懷裡抬起頭，看見祖母眼角也濕了，愣了一瞬，急急忙忙地用被包成球的手去擦太后臉上的淚痕，擦了兩下又覺得自己的手太涼，趕緊縮回來在錦被上蹭了蹭，想蹭熱了再擦。
太后被她這副手忙腳亂的模樣弄得哭笑不得，伸手捉住她那隻亂動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
「別亂動，手都涼成什麼樣了。」她垂下眼，看著這隻被自己攏在掌心裡的小手，語氣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副不容商量的口吻：「以後不許再一個人跟著不認識的人走。」
皎皎拼命點頭，又怕太后看不見似的，艱難的伸出小拇指要去勾太后的手指，意思再明顯不過——拉鉤。
太后看著她那根翹起來的小指頭，又是好笑又是心酸，終究還是伸出手，認認真真地勾了上去。
「這回拉了鉤，便是聖旨也不換了。」太后說。
皎皎咧開嘴笑了，用包成球的手在太后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算是蓋了個章。
太后看著她這副渾身是傷還不忘嬉皮笑臉的模樣，臉色緩了不少。
她伸手替皎皎理了理蹭亂的鬢髮，又替她掖好被角，語氣終於鬆懈下來：「好了，安心休息吧。天大的事也明日再說吧。」
皎皎乖乖閉上眼睛。
太后在榻邊又坐了一會兒，等她的呼吸慢慢變得綿長平穩，才輕輕起身，放下帳幔，朝門口走去。
走到殿門邊時忽然停住了腳步，對身後的周嬤嬤低聲吩咐了一句：「今晚你親自守夜，明早去把太醫院當值的全叫來，再給她仔細查一遍。」
周嬤嬤躬身應是。
太后掀開帘子，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皎皎伸手拍了拍她的頭，想安慰兩句，嗓子卻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就在這時，殿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了，灌進來一股冷風。皎皎抬頭望去，正對上太后那張沉下來的臉。
太后的目光從她身上的傷處緩緩掃過，每看一處，眉頭便緊一分。那視線像是已經把陳太醫方才稟報的每一個字都在心裡過了一遍。
周嬤嬤無聲地立在門邊。
眼見祖母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皎皎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想說「祖母我沒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怕一開口，祖母聽出她嗓子啞成這樣，會更生氣。
太后瞥了青禾一眼。青禾的抽泣聲戛然而止，連忙跪了下來，半句求饒的話也不敢說。
「自己去領十板子。」
皎皎聞言想開口求情，可對上太后那雙淡漠的眼睛，到嘴邊的話便卡在了嗓子眼裡。
她太熟悉祖母那個眼神了，你敢替她求一句，她就得挨二十板。
青禾應了一聲「是」，從地上爬起來，垂著頭往外走，肩膀還在抖，卻死死咬著嘴唇沒敢再發出半點哭聲。
皎皎只能眼睜睜看著青禾的背影消失在門帘後面。
秋狩中毒那次，太后雖沒罰青禾，卻打殺了膳帳直接經手的幾個人，其餘當值的全打發去了苦役。
如今只給青禾十板子，已是看在青禾從小伺候皎皎的份上，怕皎皎傷心的結果了。
太后在榻邊坐下，伸手輕輕抬起皎皎的下巴，就著燈光仔細端詳那道勒痕。
皎皎被盯得心虛，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被角，指節泛白。
她張了張嘴，剛想把「我沒事」三個字用那副破鑼嗓子擠出來，太后的眼風便掃了過來，截住了她未出口的話。
"不許說話。太醫囑咐的都忘了？嗓子還要不要了？"
皎皎立刻抿緊嘴唇，連呼吸都放輕了。
太后鬆開她的下巴，雙手握住她那隻絞被角的手，把它掰開來攏進自己掌心裡。
「你知不知道，」太后終於開口，「你父皇走之前，特意來哀家這裡，說他把出宮令牌給了你，讓哀家多看著你些。」
「哀家滿口答應他，說在宮裡能出什麼事？說你如今身子好著呢，能跑能跳，一頓能吃兩碗飯。結果他前腳剛走，哀家後腳就把人看丟了。」
皎皎鼻子一酸，撲上去抱住太后的手臂，把臉埋在她袖子上使勁蹭。
祖母不讓她說話呢，她就只能用力地蹭，想讓祖母知道她回來了，她沒事，好好的，您別怕。
太后低頭看著這顆在自己袖子上亂拱的腦袋，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輕輕嘆了口氣。
那一聲嘆息里沒有半句責備，只有劫後餘生的後怕，和壓了許久終於落了地的疲憊。
她就這樣抱著皎皎，安靜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以後不管去哪裡，至少帶兩個人。青禾一個人不夠，再出事她護不住你。」
皎皎在她懷裡使勁點頭，點得頭髮蹭亂了，也不敢停。
暖閣里一時安靜了下來，只有炭火偶爾爆出一兩聲噼啪，和窗外積雪壓斷枯枝時細碎的簌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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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有許多話想說，想說你怎麼敢一個人跟著面生的內侍走，想說你在火場裡有沒有想過哀家這把老骨頭受不受得住，想說你若有個三長兩短，哀家拿什麼臉去面對你父皇、你哥哥。
這些念頭在她心裡翻湧了一路，從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便堵在胸口，堵得她捻斷了佛珠的繩子，堵得她心想這次一定要狠下心責備她。
可當她真正坐在這孩子身邊，握著她冰涼的手，看見她脖頸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勒痕，那些話便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了。
她怎麼捨得罵她呢？她才多大，又是中毒又是火災，哪一樁是她該受的？
太后在心裡把皇帝到蕭衍之從頭到尾罵了一遍，看把這孩子慣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又罵自己，怎麼就又沒護住這孩子呢？
想到這裡，太后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些，將皎皎往懷裡又攬了攬。
「你呀，」太后的聲音低喃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懷中這顆亂蹭的腦袋說話，「從小到大，哀家替你擔了多少回心。原以為大了就好了，大了能懂事些，能讓哀家少操心些。結果越大越不讓人省心。」
她頓了頓，哽咽道：「哀家這把老骨頭，經不起你這麼嚇了。」
皎皎從她懷裡抬起頭，看見祖母眼角也濕了，愣了一瞬，急急忙忙地用被包成球的手去擦太后臉上的淚痕，擦了兩下又覺得自己的手太涼，趕緊縮回來在錦被上蹭了蹭，想蹭熱了再擦。
太后被她這副手忙腳亂的模樣弄得哭笑不得，伸手捉住她那隻亂動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
「別亂動，手都涼成什麼樣了。」她垂下眼，看著這隻被自己攏在掌心裡的小手，語氣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副不容商量的口吻：「以後不許再一個人跟著不認識的人走。」
皎皎拼命點頭，又怕太后看不見似的，艱難的伸出小拇指要去勾太后的手指，意思再明顯不過——拉鉤。
太后看著她那根翹起來的小指頭，又是好笑又是心酸，終究還是伸出手，認認真真地勾了上去。
「這回拉了鉤，便是聖旨也不換了。」太后說。
皎皎咧開嘴笑了，用包成球的手在太后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算是蓋了個章。
太后看著她這副渾身是傷還不忘嬉皮笑臉的模樣，臉色緩了不少。
她伸手替皎皎理了理蹭亂的鬢髮，又替她掖好被角，語氣終於鬆懈下來：「好了，安心休息吧。天大的事也明日再說吧。」
皎皎乖乖閉上眼睛。
太后在榻邊又坐了一會兒，等她的呼吸慢慢變得綿長平穩，才輕輕起身，放下帳幔，朝門口走去。
走到殿門邊時忽然停住了腳步，對身後的周嬤嬤低聲吩咐了一句：「今晚你親自守夜，明早去把太醫院當值的全叫來，再給她仔細查一遍。」
周嬤嬤躬身應是。
太后掀開帘子，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