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到底是自己慣出來的女兒
皎皎忽然想起青禾說過，她昏睡的那幾天，父皇每天下朝都來，進去了就在榻邊看著她，聽一聽她的呼吸，又走了。
她當時沒往心裡去，現在看見他眼下的烏青，才覺得胸口有個地方酸酸脹脹的，揪得慌，她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皇帝收回目光，重新拿起茶盞，語氣又恢復了淡然，「你應了朕的條件，朕現在就讓她起來。」
「你不應，朕也不勉強，但江令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皎皎站在那裡，低頭揪著自己的手指頭，想了很久。
她不喜歡喝藥，從小就討厭，那些苦得讓人頭皮發麻的湯藥，每次端到面前她都想逃跑。
讓她答應一輩子按時喝藥，簡直比讓她看一輩子摺子還可怕。
可她抬頭望了望殿外的方向，想起來江令嫻跪在那裡，膝蓋都腫了，臉都白了，卻仍倔強地說「我不退婚。」
她咬了咬下嘴唇，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似的，抬起頭來，朝皇帝伸出小拇指：「行，我答應您，一輩子喝藥，說話算話，拉鉤。」
皇帝看著那隻翹起來的小指頭，微微一怔，他搖了搖頭，笑了一聲。
到底是自己慣出來的女兒，敢跟天子拉鉤的，天底下怕是只有她一個。
他沒有伸手去拉鉤，只是將她的手指輕輕攏回掌心，穩穩握住：「天子一言九鼎，不拉鉤也不會反悔，你記住今日答應朕的話。」
皎皎用力點了點頭，然後迫不及待地拽了拽他的袖子：「那令嫻姐姐——」
「行了，別拽了，袖子都讓你拽歪了。」
皇帝鬆開她的手，轉頭對元寶道：「去傳朕的口諭，大皇子請退婚的摺子，朕不准，留中不發，讓太醫去給她看看膝蓋。」
元寶躬身應道：「奴才這就去辦。」
皎皎高興得差點蹦起來，一把抱住皇帝的胳膊，臉在他袖子上蹭來蹭去：「父皇最好了！天下第一好！」
皇帝哼了一聲，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少拍馬屁，明日的摺子，朕親自檢查。」
「一定看！看得比哥哥還認真！」皎皎信誓旦旦地舉手保證，又想起來了「那讓她入府的事……」
皇帝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不容商議：「不行，未婚夫妻哪能日日同處一府，傳出去朝堂御史要輪番上折，民間也要指指點點，規矩不能破。」
皎皎臉上剛揚起來的笑意瞬間垮下去，一雙眼睛耷拉著，整個人一下就蔫了。
皇帝看著小姑娘失落的模樣，語氣稍稍放緩，說出折中方案：「往後准許她每月初一、十五前往大皇子府外門，親手遞上書信、衣物吃食，由府中內侍層層轉送進去，二人不得碰面交談。」
皎皎細細琢磨這番話，勉強接受這個結果，慢慢點了點頭：「行吧。」
然後她拎著裙擺就想跟著元寶往殿外跑，被皇帝一聲叫住。
「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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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告訴令嫻姐姐——」
「她自有太醫照料，用不著你。」皇帝指了指暖閣的方向，「你的摺子還在那兒堆著。」
皎皎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暖閣的案上整整齊齊碼著一摞摺子，比平時厚了不止一倍。
她倒吸一口涼氣，轉回頭可憐巴巴地望著皇帝：「父皇，今天能不能先看一半……」
「你昏睡那幾天落下的功課，加上今天的，一本都不能少。」皇帝重新拿起硃筆，「你自己求朕的時候怎麼說的？看得比哥哥還認真，朕可記著呢。」
皎皎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挖的坑一個不落地全把自己埋了，只好拖著步子挪進暖閣。
她往軟榻上一倒，隨手抓起最上面那本翻開，戶部秋收帳目，密密麻麻的帳目像螞蟻一樣爬滿了紙面。
她把摺子舉高擋住臉，從摺子後頭偷偷探出半張臉，朝御案方向瞄了一眼。
皇帝正低頭批摺子，硃筆懸在紙上，眉頭微蹙，顯然不打算再搭理她。
她縮回頭，無聲地做了個鬼臉。
戶部的帳目她最頭疼，看了沒兩頁就開始犯困，她強撐著眼皮又看了兩行，那些數目便開始在紙面上游來游去，像是活了一般。
她晃了晃腦袋，把摺子往後翻了一頁，心裡想著翻過去就好了，翻過去這一頁就快看完了——
可手指剛捏住紙角，眼皮又沉沉地墜下來，腦袋一點，差點磕在案上。
她猛地坐直，心虛地朝御案方向瞄了一眼。
父皇還在低頭批摺子，似乎沒注意到。她悄悄鬆了口氣，揉了揉眼睛，換了個姿勢，把下巴擱在案上，摺子攤在面前，心想這樣總不會睡著了吧。
過了片刻，頭頂忽然響起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戶部秋收帳目，第三頁，揚州府今年的稻米比去年多了還是少了？」
皎皎一個激靈彈起來，手忙腳亂地去翻摺子。她還沒看到第三頁。
皇帝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她身後，手裡端著茶盞，垂眼看著她手忙腳亂地翻頁，也不催，只是慢悠悠地啜了口茶。
「多了……不對，少了——」皎皎翻到第三頁，目光在滿紙數目字里亂竄，怎麼也找不著「稻米」兩個字，急得額頭都沁出了汗。
「揚州府稻米，第四行。」
皎皎順著他的指引看過去，盯著那一行字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說：「比去年多了？」
「去年揚州大水，顆粒無收，今年能比去年少嗎？」皇帝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還用看摺子？用腳指頭想都知道。」
皎皎癟了癟嘴，小聲嘟囔：「那不是您讓我看數目字的嘛……」
皇帝沒接她的茬，把茶盞擱在她案邊，伸手翻了翻她面前攤開的摺子——看了半天才翻了不到三頁。他挑挑眉：「朕方才要是不過來，你這第三頁打算看多久？」
皎皎無話可說，只能老老實實地低下頭，把摺子翻回第三頁從頭看起。
這回她不敢再打瞌睡了，兩隻手捧著臉頰，強迫自己把眼睛睜得溜圓，一行一行往下讀。
皇帝在她身後站了一會兒，見她確實在看，這才轉身回了御案。
走了兩步又回頭，淡淡道：「半個時辰後朕再問你，答不上來，今晚就留在勤政殿接著看，大不了就睡偏殿。」
皎皎脊背一挺，頭也不回地大聲答道：「知道了！」然後一頭扎進摺子里，再也不敢分神。
她當時沒往心裡去，現在看見他眼下的烏青，才覺得胸口有個地方酸酸脹脹的，揪得慌，她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皇帝收回目光，重新拿起茶盞，語氣又恢復了淡然，「你應了朕的條件，朕現在就讓她起來。」
「你不應，朕也不勉強，但江令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皎皎站在那裡，低頭揪著自己的手指頭，想了很久。
她不喜歡喝藥，從小就討厭，那些苦得讓人頭皮發麻的湯藥，每次端到面前她都想逃跑。
讓她答應一輩子按時喝藥，簡直比讓她看一輩子摺子還可怕。
可她抬頭望了望殿外的方向，想起來江令嫻跪在那裡，膝蓋都腫了，臉都白了，卻仍倔強地說「我不退婚。」
她咬了咬下嘴唇，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似的，抬起頭來，朝皇帝伸出小拇指：「行，我答應您，一輩子喝藥，說話算話，拉鉤。」
皇帝看著那隻翹起來的小指頭，微微一怔，他搖了搖頭，笑了一聲。
到底是自己慣出來的女兒，敢跟天子拉鉤的，天底下怕是只有她一個。
他沒有伸手去拉鉤，只是將她的手指輕輕攏回掌心，穩穩握住：「天子一言九鼎，不拉鉤也不會反悔，你記住今日答應朕的話。」
皎皎用力點了點頭，然後迫不及待地拽了拽他的袖子：「那令嫻姐姐——」
「行了，別拽了，袖子都讓你拽歪了。」
皇帝鬆開她的手，轉頭對元寶道：「去傳朕的口諭，大皇子請退婚的摺子，朕不准，留中不發，讓太醫去給她看看膝蓋。」
元寶躬身應道：「奴才這就去辦。」
皎皎高興得差點蹦起來，一把抱住皇帝的胳膊，臉在他袖子上蹭來蹭去：「父皇最好了！天下第一好！」
皇帝哼了一聲，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少拍馬屁，明日的摺子，朕親自檢查。」
「一定看！看得比哥哥還認真！」皎皎信誓旦旦地舉手保證，又想起來了「那讓她入府的事……」
皇帝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不容商議：「不行，未婚夫妻哪能日日同處一府，傳出去朝堂御史要輪番上折，民間也要指指點點，規矩不能破。」
皎皎臉上剛揚起來的笑意瞬間垮下去，一雙眼睛耷拉著，整個人一下就蔫了。
皇帝看著小姑娘失落的模樣，語氣稍稍放緩，說出折中方案：「往後准許她每月初一、十五前往大皇子府外門，親手遞上書信、衣物吃食，由府中內侍層層轉送進去，二人不得碰面交談。」
皎皎細細琢磨這番話，勉強接受這個結果，慢慢點了點頭：「行吧。」
然後她拎著裙擺就想跟著元寶往殿外跑，被皇帝一聲叫住。
「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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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告訴令嫻姐姐——」
「她自有太醫照料，用不著你。」皇帝指了指暖閣的方向，「你的摺子還在那兒堆著。」
皎皎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暖閣的案上整整齊齊碼著一摞摺子，比平時厚了不止一倍。
她倒吸一口涼氣，轉回頭可憐巴巴地望著皇帝：「父皇，今天能不能先看一半……」
「你昏睡那幾天落下的功課，加上今天的，一本都不能少。」皇帝重新拿起硃筆，「你自己求朕的時候怎麼說的？看得比哥哥還認真，朕可記著呢。」
皎皎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挖的坑一個不落地全把自己埋了，只好拖著步子挪進暖閣。
她往軟榻上一倒，隨手抓起最上面那本翻開，戶部秋收帳目，密密麻麻的帳目像螞蟻一樣爬滿了紙面。
她把摺子舉高擋住臉，從摺子後頭偷偷探出半張臉，朝御案方向瞄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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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的帳目她最頭疼，看了沒兩頁就開始犯困，她強撐著眼皮又看了兩行，那些數目便開始在紙面上游來游去，像是活了一般。
她晃了晃腦袋，把摺子往後翻了一頁，心裡想著翻過去就好了，翻過去這一頁就快看完了——
可手指剛捏住紙角，眼皮又沉沉地墜下來，腦袋一點，差點磕在案上。
她猛地坐直，心虛地朝御案方向瞄了一眼。
父皇還在低頭批摺子，似乎沒注意到。她悄悄鬆了口氣，揉了揉眼睛，換了個姿勢，把下巴擱在案上，摺子攤在面前，心想這樣總不會睡著了吧。
過了片刻，頭頂忽然響起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戶部秋收帳目，第三頁，揚州府今年的稻米比去年多了還是少了？」
皎皎一個激靈彈起來，手忙腳亂地去翻摺子。她還沒看到第三頁。
皇帝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她身後，手裡端著茶盞，垂眼看著她手忙腳亂地翻頁，也不催，只是慢悠悠地啜了口茶。
「多了……不對，少了——」皎皎翻到第三頁，目光在滿紙數目字里亂竄，怎麼也找不著「稻米」兩個字，急得額頭都沁出了汗。
「揚州府稻米，第四行。」
皎皎順著他的指引看過去，盯著那一行字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說：「比去年多了？」
「去年揚州大水，顆粒無收，今年能比去年少嗎？」皇帝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還用看摺子？用腳指頭想都知道。」
皎皎癟了癟嘴，小聲嘟囔：「那不是您讓我看數目字的嘛……」
皇帝沒接她的茬，把茶盞擱在她案邊，伸手翻了翻她面前攤開的摺子——看了半天才翻了不到三頁。他挑挑眉：「朕方才要是不過來，你這第三頁打算看多久？」
皎皎無話可說，只能老老實實地低下頭，把摺子翻回第三頁從頭看起。
這回她不敢再打瞌睡了，兩隻手捧著臉頰，強迫自己把眼睛睜得溜圓，一行一行往下讀。
皇帝在她身後站了一會兒，見她確實在看，這才轉身回了御案。
走了兩步又回頭，淡淡道：「半個時辰後朕再問你，答不上來，今晚就留在勤政殿接著看，大不了就睡偏殿。」
皎皎脊背一挺，頭也不回地大聲答道：「知道了！」然後一頭扎進摺子里，再也不敢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