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他只是在那一刻,忽然很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皎皎一路小跑進了勤政殿,暖融融的地龍熱氣撲面而來,把她在外頭沾染的一身寒氣瞬間裹了進去。

  皇帝正端坐在御案後批摺子,聽見輕快急促的腳步聲,不必抬眼便知來人是誰。

  普天之下,唯有這一人,敢在這肅穆的勤政殿內肆意奔跑。

  他手中筆尖未停,嘴角微微一彎:「跑什麼跑,後面有人攆你?」

  皎皎繞到御案旁,也不行禮,直接往皇帝胳膊上一挽,仰著臉就開始撒嬌:「父皇,外面好冷。」

  皇帝這才擱下硃筆,伸手探了探她的臉頰,果然是涼的,眉頭當即蹙起:「冷還不走快些?在外頭磨蹭什麼。」

  說著便示意一旁內侍,將鎏金暖爐挪到皎皎身側。

  「我碰到令嫻姐姐了,她在外面跪了好久了,臉凍的慘白,嘴唇都乾裂了,看著好可憐。」

  皎皎把下巴擱在皇帝的胳膊上,眼睛撲閃撲閃的,「父皇,您就讓她起來吧,地上那麼涼,跪壞了膝蓋可怎麼辦。」

  皇帝淡淡哼了一聲:「又不是朕讓她跪的,她自己非要要跪,朕有什麼辦法。」

  「那您讓她起來不就行了嘛,您一句話的事。」

  「朕還在斟酌此事,她聽到風聲便跑來跪著,倒像是朕要拆散他們似的。」

  皇帝瞥她一眼,見皎皎腮幫子已經鼓起來了,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臉頰,「你倒是熱心,誰你都認識,都來求情?」

  「因為她是我未來大嫂呀。」皎皎理直氣壯。

  皇帝沒好氣地笑了一聲「八字還沒一撇呢,什麼大嫂不大嫂的,朕看著,不像是情深義重,倒像是別有所圖。」

  皎皎認真地想了想,搖了搖頭:「父皇,我覺得不是這樣的,她要是想攀高枝,趁大哥落難趕緊撇清才是,何必跪在這裡受凍?」

  「大哥遞摺子是不想連累她,她跪在這裡是不想辜負大哥,兩個人都在替對方著想,這不是好事嗎?」

  皇帝垂眸靜靜聽著,端著茶盞沉思。

  皎皎說的道理他何嘗不明白,若江令嫻當真另有所圖,順水推舟退了婚便是,犯不著在寒風裡跪上一天。

  可正因為他把這層心思看得通透,才沒有當即讓人起身。

  不能輕易開這個頭,今日她跪一跪便如願了,明日便有第二個、第三個來跪,跪得勤政殿外烏泱泱一片,人人都拿膝蓋當摺子遞。

  那這朝堂還怎麼管?規矩還立不立了?

  皎皎見父皇沒反駁,膽子更大了,拽著他的袖子來回輕晃:「而且大哥一個人在府里,冷冷清清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全,𝔰𝔥𝔲.𝔱𝔴任你選 】

  皇帝將茶盞擱回案上,瓷器磕出一聲輕響:「你大哥是禁足思過,不是去養病,朕罰他,就是要他冷冷清清地好好想想。」

  皎皎立刻正色:「父皇,大哥犯了大錯,您罰他禁足,那是他該受的,皎皎不敢替他求情。」

  「可令嫻姐姐沒有犯錯呀,她只是想陪著大哥一起吃苦,您就成全她吧,求您了,就這麼一回。」

  「明兒的摺子我一定好好看,看一整天都不打瞌睡,戶部的工部的全看完,一本都不落,行不行?」

  皇帝低頭看著懷裡這張皺成一團的小臉,心裡清楚她這番話雖在撒嬌耍賴,卻也是真心實意在替蕭衍瑾著想。

  責罰歸責罰,那畢竟是他的兒子,幽居府中,旁人避之不及,倘若真有一人願意相伴左右,他心底亦難免動容。

  他沒有立刻應允,而是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御案上不緊不慢地敲了兩下。

  「不退婚也可以。」皇帝話音一轉,「但朕有一個條件。」

  皎皎眨了眨眼,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條件」兩個字定住了,仰著臉警惕地看著父皇:「什麼條件?」

  皇帝伸手把皎皎從自己胳膊上扶正,讓她站好。

  他收起笑意,看著她的眼睛,語氣鄭重起來:「從今往後,每一次生病,每一碗藥,你都得老老實實喝下去,不許躲,不許倒,不許耍賴。」

  「若是讓朕知道你再偷偷把藥倒進花盆裡,或是藏著藥碗不喝,那今日朕怎麼準的江令嫻,明日就能怎麼把她從衍瑾府里請出來。

  皎皎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張開,半天沒合攏。

  她本以為父皇會讓她多看幾本摺子,或者多寫幾篇策論,萬萬沒想到他提出的條件竟然是這個。

  她下意識就想討價還價:「父皇,這次的藥我當然會好好喝,可是來日的事……」

  「沒有來日之說。」皇帝截斷了她的話,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你從小到大偷偷倒過了多少碗藥,當真以為朕不知道?」

  皎皎縮了縮脖子,心虛地把目光移開了。原來父皇什麼都知道。

  她還以為自己藏藥碗的本事天衣無縫,每次都是趁青禾不注意偷偷倒進窗台那盆蘭花里,那盆蘭花都被她澆死了兩盆了。

  「你這次在秋狩營里昏睡了三天三夜,朕坐在你榻邊叫了你多少聲,你一聲都沒應。」

  皇帝聲音緩緩放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朕不是要為難你,朕只是要你一個保證。」

  保證她會好好喝藥,會愛惜自己的身子,會在下次毒發之前就乖乖把藥喝下去,而不是等到疼得毒發才肯張嘴。

  他要她保證,以後不會再有那樣一個深夜,太醫跪了一地,宮人進進出出。

  他站在她的帳子外面,看著她昏迷不醒,卻無能為力,連替她疼一分都做不到。

  他是天子,他可以調動天下的兵馬,可以讓滿朝文武在他面前低下頭顱,可以決定任何一座城池的興亡。

  他富有四海,卻連自己女兒的身體都做不了主。

  他只是在那一刻,忽然很怕。

  皎皎抬眼望去,清晰看見父皇的眼眶下有淡淡的烏青。

  他素來精力充沛,早朝議事、批閱奏摺日夜不休,極少顯露疲態。

  可此刻眼底遍布紅血絲,往日銳利的眸光沉斂許多,顯而易見一連幾日未能睡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