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一點都不乖
蕭衍之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洞口，也凝神聽了一會兒。
洞內飄來微弱細碎的聲響，斷斷續續的，像是幼兒的啼哭，裹挾著飢餓帶來的無力急切，聽來像是長久嘶鳴過後，早已耗去大半氣力。
皎皎沒有半分遲疑，撥開纏繞的藤蔓，微微彎腰鑽進石洞之中。
蕭衍之緊隨她身後，踏入洞口的剎那抬手抽出腰間火摺子，輕輕一捻，微弱的火光刺破周遭黑暗，緩緩照亮照亮了洞內的輪廓。
山洞遠比從外面看上去寬闊，洞頂高聳，頂端布滿細密裂隙，幾縷天光順著縫隙灑落下來。
皎皎循著那細細的啼叫聲往洞深處走了幾步。聲音越來越近了，她繞過一根倒垂的鐘乳石，終於看見了聲音的來源。
石壁邊有一堆枯草和落葉，鋪成一個粗糙的窩，窩裡蜷著一隻小小的白猿。
它毛色雪白，還沒有完全睜開眼，正微微張著嘴，發出細弱無力的叫聲，小小的身軀縮成一團，在微弱的火光下微微發著抖。
皎皎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她蹲下來，不敢靠太近，怕驚到它，只輕聲喃喃：「它好小……」
她轉頭望向蕭衍之，眼底藏著無措的求助，又帶著幾分求證，「它該是那頭大白猿的孩子吧？」
蕭衍之站在她身後，火摺子的光在他臉上晃動，將他的神色映得忽明忽暗。
皎皎沒能等來他的回應，只好重新轉頭看向小猿，小傢伙的叫聲愈發低微，仿佛生命力正一點點從單薄身軀里流失。
她猶豫片刻，緩緩伸出手掌，指尖輕柔碰了碰幼猿後背。
小白猿微微一顫，微弱掙扎了一下，很快便安分下來，似是分辨出這隻手並無惡意。
這一小團生靈落在她的懷裡，輕得幾乎沒有分量。
「哥哥，」皎皎怕驚擾它，輕輕地說：「我們得救它。」
蕭衍之的目光落在那隻小白猿身上，那一小團雪白，虛弱地蜷縮著，連眼睛都沒力氣睜開。
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安國寺的竹林下，她也是這樣小小一團縮在他的懷裡，瘦得讓人不敢用力去抱，哭聲弱弱的，像一隻還沒學會叫的雛鳥。
那時候他也還小，第一次被乳母將襁褓中的她送入懷中，整個人僵硬得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抱，生怕力道過重傷到她，又怕抱不穩將她跌落。
可她偏偏在他懷裡停止了哭泣，一雙濕漉漉的眼眸認認真真望著他，像是要將他模樣牢牢記住。
下一刻，她伸出比他食指還要短小的小手，輕輕攥住他的指尖，淺淺彎起嘴角笑了。
自那一眼起，他便暗下決心，此生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苦楚。
他收回思緒，目光掃過那團雪白的小小身體，抬眼看向皎皎，溫聲叮囑：「你在這裡等我，別亂跑，我出去一趟。」
皎皎連忙用力點頭，小心翼翼將小白猿托在懷裡，如同捧著一件一碰即碎的珍寶：「那哥哥一定要快點回來。」
蕭衍之「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轉身出了山洞。
山洞外，楓林依然紅得鋪天蓋地，他立在藤蔓遮掩的洞口，朝楓林深處一招手。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落地，單膝跪地垂首，靜候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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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之解下腰間令牌遞過去：「速去找青禾，取溫熱牛乳與新鮮野果，多備一些，越快越好。」
暗衛接過令牌，不曾多問半句，身形一晃便消融在紅葉林間。
不過轉瞬功夫，暗衛再度折返，手中提著一隻沉甸甸的食盒。
暗衛雙手將食盒奉上，蕭衍之接過，對方即刻悄然退入林中，不見蹤跡。
蕭衍之提著籃子彎腰鑽進山洞，洞中光線昏暗，皎皎正抱著那隻小白猿坐在一塊平石上，手裡攥著自己的水囊，正笨手笨腳地往它嘴邊湊。
水囊的瓶口對幼猿來說太大，她怕嗆著它，每次只敢傾倒出一點點，水珠順著小白猿的嘴角淌下來，打濕了它胸前雪白的毛，真正餵進去的怕是沒幾滴。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望向蕭衍之，聲音裹著焦急與委屈，幾乎要帶上哭腔：「哥哥，我怎麼都餵不進去……」
蕭衍之走上前，將食盒擱置一旁，朝她伸出手，皎皎連忙小心翼翼地把小白猿遞到他懷裡。
他接過那一小團，將它攏在臂彎里，蕭衍之另一隻手掀開盒蓋，內里一整壺牛乳裹著厚棉布保溫，一旁滿滿碼著洗淨的各色野果，紅紅綠綠堆滿小半盒子。
蕭衍之掀開牛乳壺，伸出手指蘸取溫熱奶液，輕輕點在小白猿唇邊。
那團小小的身體似乎嗅到了淡淡的奶香漫開，舌尖微微探出來，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
他換了一隻手，用小指蘸了牛乳，慢慢餵進它嘴裡，動作熟稔得像做過千百次一樣。
皎皎蹲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哥哥，你連這個都會啊！」
「嗯。」蕭衍之頭也沒抬，目光落在懷裡那一小團逐漸肯張嘴的小白猿身上，「你小時候都是我餵的。」
「啊？」皎皎猛地一怔，眨了眨眼，一時難以消化這番話。
「起初乳母抱著你，你還肯乖乖喝奶，等稍微認生識人，便半點不許乳母近身，只黏著我和祖母，到頭來只能是我拿著牛乳一點點餵你。」
皎皎蹲在他身側，安安靜靜愣了半晌，才小聲抬眼發問：「那時候哥哥才多大呀？」
「五歲。」蕭衍之目光依舊落在懷中的小白猿身上，「你小小軟軟一團，我抱著你時整隻手都在發顫，生怕一個失手將你摔下去。」
「偏偏你一落進我懷裡，立馬就安安靜靜不哭了，祖母總說，這小丫頭認人認得格外早。」
皎皎心裡軟軟的，又追著問道：「那我小時候乖不乖？」
蕭衍之投餵小白猿的動作微微一頓，似是認真回想了片刻，淡淡開口：「一點都不乖。」
他抬手，將指尖殘留的牛乳輕輕抹在小白猿唇邊，繼續說道：「你可比它難伺候多了，喝到一半就往外吐奶，腦袋左右扭來扭去躲閃，還總伸著小手去掀碗。」
皎皎聞言輕輕哼了一聲，彆扭地偏過小臉，賭氣似的不看他：「既然我那麼不乖，你還餵我。」
蕭衍之低聲輕笑，語氣溫柔得藏不住：「不乖也要喂，我心甘情願。」
皎皎又「哼」了一聲才作罷。
洞內飄來微弱細碎的聲響，斷斷續續的，像是幼兒的啼哭，裹挾著飢餓帶來的無力急切，聽來像是長久嘶鳴過後，早已耗去大半氣力。
皎皎沒有半分遲疑，撥開纏繞的藤蔓，微微彎腰鑽進石洞之中。
蕭衍之緊隨她身後，踏入洞口的剎那抬手抽出腰間火摺子，輕輕一捻，微弱的火光刺破周遭黑暗，緩緩照亮照亮了洞內的輪廓。
山洞遠比從外面看上去寬闊，洞頂高聳，頂端布滿細密裂隙，幾縷天光順著縫隙灑落下來。
皎皎循著那細細的啼叫聲往洞深處走了幾步。聲音越來越近了，她繞過一根倒垂的鐘乳石，終於看見了聲音的來源。
石壁邊有一堆枯草和落葉，鋪成一個粗糙的窩，窩裡蜷著一隻小小的白猿。
它毛色雪白，還沒有完全睜開眼，正微微張著嘴，發出細弱無力的叫聲，小小的身軀縮成一團，在微弱的火光下微微發著抖。
皎皎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她蹲下來，不敢靠太近，怕驚到它，只輕聲喃喃：「它好小……」
她轉頭望向蕭衍之，眼底藏著無措的求助，又帶著幾分求證，「它該是那頭大白猿的孩子吧？」
蕭衍之站在她身後，火摺子的光在他臉上晃動，將他的神色映得忽明忽暗。
皎皎沒能等來他的回應，只好重新轉頭看向小猿，小傢伙的叫聲愈發低微，仿佛生命力正一點點從單薄身軀里流失。
她猶豫片刻，緩緩伸出手掌，指尖輕柔碰了碰幼猿後背。
小白猿微微一顫，微弱掙扎了一下，很快便安分下來，似是分辨出這隻手並無惡意。
這一小團生靈落在她的懷裡，輕得幾乎沒有分量。
「哥哥，」皎皎怕驚擾它，輕輕地說：「我們得救它。」
蕭衍之的目光落在那隻小白猿身上，那一小團雪白，虛弱地蜷縮著，連眼睛都沒力氣睜開。
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安國寺的竹林下，她也是這樣小小一團縮在他的懷裡，瘦得讓人不敢用力去抱，哭聲弱弱的，像一隻還沒學會叫的雛鳥。
那時候他也還小，第一次被乳母將襁褓中的她送入懷中，整個人僵硬得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抱，生怕力道過重傷到她，又怕抱不穩將她跌落。
可她偏偏在他懷裡停止了哭泣，一雙濕漉漉的眼眸認認真真望著他，像是要將他模樣牢牢記住。
下一刻，她伸出比他食指還要短小的小手，輕輕攥住他的指尖，淺淺彎起嘴角笑了。
自那一眼起，他便暗下決心，此生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苦楚。
他收回思緒，目光掃過那團雪白的小小身體，抬眼看向皎皎，溫聲叮囑：「你在這裡等我，別亂跑，我出去一趟。」
皎皎連忙用力點頭，小心翼翼將小白猿托在懷裡，如同捧著一件一碰即碎的珍寶：「那哥哥一定要快點回來。」
蕭衍之「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轉身出了山洞。
山洞外，楓林依然紅得鋪天蓋地，他立在藤蔓遮掩的洞口，朝楓林深處一招手。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落地，單膝跪地垂首，靜候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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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之解下腰間令牌遞過去：「速去找青禾，取溫熱牛乳與新鮮野果，多備一些，越快越好。」
暗衛接過令牌，不曾多問半句，身形一晃便消融在紅葉林間。
不過轉瞬功夫，暗衛再度折返，手中提著一隻沉甸甸的食盒。
暗衛雙手將食盒奉上，蕭衍之接過，對方即刻悄然退入林中，不見蹤跡。
蕭衍之提著籃子彎腰鑽進山洞，洞中光線昏暗，皎皎正抱著那隻小白猿坐在一塊平石上，手裡攥著自己的水囊，正笨手笨腳地往它嘴邊湊。
水囊的瓶口對幼猿來說太大，她怕嗆著它，每次只敢傾倒出一點點，水珠順著小白猿的嘴角淌下來，打濕了它胸前雪白的毛，真正餵進去的怕是沒幾滴。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望向蕭衍之，聲音裹著焦急與委屈，幾乎要帶上哭腔：「哥哥，我怎麼都餵不進去……」
蕭衍之走上前，將食盒擱置一旁，朝她伸出手，皎皎連忙小心翼翼地把小白猿遞到他懷裡。
他接過那一小團，將它攏在臂彎里，蕭衍之另一隻手掀開盒蓋，內里一整壺牛乳裹著厚棉布保溫，一旁滿滿碼著洗淨的各色野果，紅紅綠綠堆滿小半盒子。
蕭衍之掀開牛乳壺，伸出手指蘸取溫熱奶液，輕輕點在小白猿唇邊。
那團小小的身體似乎嗅到了淡淡的奶香漫開，舌尖微微探出來，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
他換了一隻手，用小指蘸了牛乳，慢慢餵進它嘴裡，動作熟稔得像做過千百次一樣。
皎皎蹲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哥哥，你連這個都會啊！」
「嗯。」蕭衍之頭也沒抬，目光落在懷裡那一小團逐漸肯張嘴的小白猿身上，「你小時候都是我餵的。」
「啊？」皎皎猛地一怔，眨了眨眼，一時難以消化這番話。
「起初乳母抱著你，你還肯乖乖喝奶，等稍微認生識人，便半點不許乳母近身，只黏著我和祖母，到頭來只能是我拿著牛乳一點點餵你。」
皎皎蹲在他身側，安安靜靜愣了半晌，才小聲抬眼發問：「那時候哥哥才多大呀？」
「五歲。」蕭衍之目光依舊落在懷中的小白猿身上，「你小小軟軟一團，我抱著你時整隻手都在發顫，生怕一個失手將你摔下去。」
「偏偏你一落進我懷裡，立馬就安安靜靜不哭了，祖母總說，這小丫頭認人認得格外早。」
皎皎心裡軟軟的，又追著問道：「那我小時候乖不乖？」
蕭衍之投餵小白猿的動作微微一頓，似是認真回想了片刻，淡淡開口：「一點都不乖。」
他抬手，將指尖殘留的牛乳輕輕抹在小白猿唇邊，繼續說道：「你可比它難伺候多了，喝到一半就往外吐奶，腦袋左右扭來扭去躲閃，還總伸著小手去掀碗。」
皎皎聞言輕輕哼了一聲，彆扭地偏過小臉，賭氣似的不看他：「既然我那麼不乖，你還餵我。」
蕭衍之低聲輕笑，語氣溫柔得藏不住：「不乖也要喂，我心甘情願。」
皎皎又「哼」了一聲才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