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山神在上
秋風穿亭而過，漫山紅葉翻湧，簌簌沙沙的輕響鋪滿整座西山。
皎皎在蕭衍之懷中，臉頰緊貼他溫熱的胸膛，清晰聽見他擂鼓般急促的心跳，方才山道遇刺時他的心跳都未曾如此慌亂劇烈。
皎皎安安靜靜依偎著他，學著往日他哄她的模樣，一下一下輕柔拍打他緊繃的後背，動作生澀笨拙，卻滿是認真。
掌心貼在衣料上，能觸到底下蕭衍之繃得發硬的脊背。
過了很久，蕭衍之的手臂松稍稍鬆開一點，起伏劇烈的呼吸漸漸趨於平緩，只是依舊不肯放開她，仿佛唯有抱著她，才能穩住搖搖欲墜的心緒。
皎皎這才輕輕動了動，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看著他泛紅的眼尾，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把他往亭子裡面帶了一點，避開穿堂而過的冷風。
「哥哥，你坐下來歇一會兒吧。」
蕭衍之沒有推辭，他在石凳上坐下來，青石沁出的涼意透過衣料漫上來，讓他的神志慢慢清醒了一些。
他低頭望向自己微微發抖的指尖，緩緩收攏、攥緊，又無力鬆開。
「哥哥，我們今天是來看紅葉的。」皎皎在他面前蹲下來，仰著頭看他，語氣認真，「不是來看石頭的。」
蕭衍之低頭看著她。日光從她身後漏進來，將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暖金色的邊，一雙眼眸乾淨透亮，藏著不摻世事的篤定天真。
他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好。」
皎皎得了這個字，滿意地彎起了眼睛，站起來轉過身去，看著滿山翻湧的紅色：「哥哥，承華是什麼意思？」
蕭衍之抬起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遠處那片漫山遍野的紅，才開口，聲音帶著方才那場風波過後殘餘的沙啞：「承華……便是承攬世間萬千光華。」
「那『承萬里山河，獨予你一世芳華』呢？」皎皎的聲音帶著一種純粹的好奇，「是當年亭主人許諾給他妻子的話嗎？」
「……是一個許諾。」蕭衍之頓了頓，「只是許下諾言的人，到最後沒能守住。」
皎皎輕輕「哦」了一聲，沒有再刨根問底，低頭思索片刻，又認真開口：「那哥哥往後不要許做不到的諾言。既然開口許諾，就一定要做到。」
「……好。」他的聲音發啞，鄭重應聲，「我許諾了，就一定做到。」
他話音微頓，目光輕淡飄向亭外層林：「當年那對夫妻在此刻下字句，可歲月流轉，他們終究忘了初心，背棄了諾言……」他側頭望向皎皎，輕聲續道，「如今我們來到此處，往後……」
「往後我會記住這座亭子，記住這塊青石，更會記住哥哥今日的諾言。」皎皎主動接過他未完的話，往前半步湊近，「哥哥也要記住我說過的話。」
蕭衍之看著她，不敢接話，他生怕自己一開口，壓抑的顫抖便會泄露心底所有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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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遠不會離開哥哥。」皎皎字字清晰，穩穩落進他耳中。
「就算哥哥日後當真忘了自己許下的約定，我也不會棄你而去。」
她說得無比篤定，仿佛這是與生俱來、不容更改的事理，如同太陽東升，月亮西沉，亘古未變。
短短几句話，如同神丹妙藥，堵在蕭衍之胸口許久的窒息恐懼驟然散去，他終於得以順暢呼吸。
他伸手，再度將她緊緊拉入懷中，反覆確認懷中溫熱真實的人，確認方才那句承諾並非自己臆想出來的幻影。
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低聲鄭重起誓：「山神在上，蕭衍之若背棄今日誓言，便叫我蕭衍之此生無緣皇權富貴，永失至愛親朋。」
皎皎抬手輕輕環住他的腰，認真輕聲許下屬於自己的約定：「山神在上，蕭念念在此立誓，此生無論順境逆境，絕不拋下哥哥獨自一人。
「我若背棄……」
她話還未說完，蕭衍之連忙抬起手，輕輕捂住了她的嘴，語氣滿是慌亂疼惜：「不必……」
「就算真有那麼一日你違背了這話，我也只盼你歲歲安穩，一生無憂。」
蕭衍之收緊了手臂，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夠了，這樣就夠了。」
遠處，滿山的紅葉在風裡簌簌作響，似是塵封舊事緩緩收攏的落幕，又似一段嶄新安穩的前路，正緩緩鋪展。
又過了一會兒，蕭衍之鬆開皎皎，從石凳上站起來，理了理衣袍，又恢復了那副慣常的從容模樣，只是眼尾還殘留著一絲沒褪盡的紅。
他語氣已然平復如常：「走吧，再賞片刻紅葉，我們便下山。」
皎皎仰頭看他，確認他真的沒事了，才彎起眉眼應聲：「好！」
兩個人走出亭子，山道彎彎曲曲地往林深處延伸，兩旁的楓樹枝條交錯，將頭頂的天光篩成細碎的金色碎片。
她踩在厚厚的落葉上，聽見腳底下沙沙的聲響，心情又漸漸輕快起來。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山道拐了一個彎，眼前的景象驟然開闊。
一面陡峭的石壁立在前方，石壁表面覆蓋著厚厚的藤蔓和青苔，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濕潤的光。
石壁腳下，有一片被落葉半掩的空地，看起來和周圍的山壁沒什麼區別，可皎皎走近了，發現那些藤蔓的分布不太對，像是被什麼人撥開過，又被人刻意恢復了原樣。
她伸手撥開幾根粗壯的藤蔓。藤蔓後面，露出了一個洞口，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洞。
洞口的邊緣被藤蔓和垂落的枝條遮了大半，若不仔細看，確實不容易發現，可一旦撥開那些遮蔽，便露出裡面幽深的、泛著微光的空間。
洞內的地面比外面平整許多，像是常年有生靈往返踩踏。
裹挾濕潤泥土與草木淡香的空氣從洞內湧出來，不像長久閉塞的氣息，反倒像是時常有活物在此棲居。
蕭衍之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洞口石壁光滑的磨痕上，一眼便辨出那是大型走獸常年出入才會留下的痕跡。
「此處應當是那頭白猿的洞穴。」他輕聲道。
皎皎微微一怔：「白猿？」
「嗯。」蕭衍之視線落向幽深洞內，「先帝在西山放生的那頭白猿，獵場的人說過，它常年隱匿深山，想來此處便是它安身之所。」
皎皎再望向黑漆漆的洞口，腦海不由自主浮現那頭白猿渾身浴血奄奄一息被捆在擔架上抬回來的樣子。
「它活了嗎？」
「已無礙，性命保住了。」蕭衍之說，「現下在獵場靜養療傷，待傷勢痊癒，便送回西山山林。」
皎皎「嗯」了一聲，她本來已經轉身要走，不願驚擾這頭生靈的居所。
可腳步剛抬，又驟然頓住。
她側耳聽了一下，總覺得那風聲里混進來一縷細細軟軟的啼聲，腔調綿長委屈，像孩童小聲抽噎，聽著格外惹人憐惜。
她安靜地聽了一會兒，確認那不是自己的錯覺，當即抬手輕輕扯了扯蕭衍之的衣袖：
「哥哥，你聽。」她說。
皎皎在蕭衍之懷中，臉頰緊貼他溫熱的胸膛，清晰聽見他擂鼓般急促的心跳，方才山道遇刺時他的心跳都未曾如此慌亂劇烈。
皎皎安安靜靜依偎著他，學著往日他哄她的模樣，一下一下輕柔拍打他緊繃的後背，動作生澀笨拙，卻滿是認真。
掌心貼在衣料上，能觸到底下蕭衍之繃得發硬的脊背。
過了很久，蕭衍之的手臂松稍稍鬆開一點，起伏劇烈的呼吸漸漸趨於平緩，只是依舊不肯放開她，仿佛唯有抱著她，才能穩住搖搖欲墜的心緒。
皎皎這才輕輕動了動，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看著他泛紅的眼尾，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把他往亭子裡面帶了一點，避開穿堂而過的冷風。
「哥哥，你坐下來歇一會兒吧。」
蕭衍之沒有推辭，他在石凳上坐下來，青石沁出的涼意透過衣料漫上來，讓他的神志慢慢清醒了一些。
他低頭望向自己微微發抖的指尖，緩緩收攏、攥緊，又無力鬆開。
「哥哥，我們今天是來看紅葉的。」皎皎在他面前蹲下來，仰著頭看他，語氣認真，「不是來看石頭的。」
蕭衍之低頭看著她。日光從她身後漏進來，將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暖金色的邊，一雙眼眸乾淨透亮，藏著不摻世事的篤定天真。
他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好。」
皎皎得了這個字，滿意地彎起了眼睛，站起來轉過身去，看著滿山翻湧的紅色：「哥哥，承華是什麼意思？」
蕭衍之抬起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遠處那片漫山遍野的紅，才開口，聲音帶著方才那場風波過後殘餘的沙啞：「承華……便是承攬世間萬千光華。」
「那『承萬里山河，獨予你一世芳華』呢？」皎皎的聲音帶著一種純粹的好奇，「是當年亭主人許諾給他妻子的話嗎？」
「……是一個許諾。」蕭衍之頓了頓，「只是許下諾言的人，到最後沒能守住。」
皎皎輕輕「哦」了一聲，沒有再刨根問底，低頭思索片刻，又認真開口：「那哥哥往後不要許做不到的諾言。既然開口許諾，就一定要做到。」
「……好。」他的聲音發啞，鄭重應聲，「我許諾了，就一定做到。」
他話音微頓，目光輕淡飄向亭外層林：「當年那對夫妻在此刻下字句，可歲月流轉，他們終究忘了初心，背棄了諾言……」他側頭望向皎皎，輕聲續道，「如今我們來到此處，往後……」
「往後我會記住這座亭子，記住這塊青石，更會記住哥哥今日的諾言。」皎皎主動接過他未完的話，往前半步湊近，「哥哥也要記住我說過的話。」
蕭衍之看著她，不敢接話，他生怕自己一開口，壓抑的顫抖便會泄露心底所有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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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哥哥日後當真忘了自己許下的約定，我也不會棄你而去。」
她說得無比篤定，仿佛這是與生俱來、不容更改的事理，如同太陽東升，月亮西沉，亘古未變。
短短几句話，如同神丹妙藥，堵在蕭衍之胸口許久的窒息恐懼驟然散去，他終於得以順暢呼吸。
他伸手，再度將她緊緊拉入懷中，反覆確認懷中溫熱真實的人，確認方才那句承諾並非自己臆想出來的幻影。
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低聲鄭重起誓：「山神在上，蕭衍之若背棄今日誓言，便叫我蕭衍之此生無緣皇權富貴，永失至愛親朋。」
皎皎抬手輕輕環住他的腰，認真輕聲許下屬於自己的約定：「山神在上，蕭念念在此立誓，此生無論順境逆境，絕不拋下哥哥獨自一人。
「我若背棄……」
她話還未說完，蕭衍之連忙抬起手，輕輕捂住了她的嘴，語氣滿是慌亂疼惜：「不必……」
「就算真有那麼一日你違背了這話，我也只盼你歲歲安穩，一生無憂。」
蕭衍之收緊了手臂，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夠了，這樣就夠了。」
遠處，滿山的紅葉在風裡簌簌作響，似是塵封舊事緩緩收攏的落幕，又似一段嶄新安穩的前路，正緩緩鋪展。
又過了一會兒，蕭衍之鬆開皎皎，從石凳上站起來，理了理衣袍，又恢復了那副慣常的從容模樣，只是眼尾還殘留著一絲沒褪盡的紅。
他語氣已然平復如常：「走吧，再賞片刻紅葉，我們便下山。」
皎皎仰頭看他，確認他真的沒事了，才彎起眉眼應聲：「好！」
兩個人走出亭子，山道彎彎曲曲地往林深處延伸，兩旁的楓樹枝條交錯，將頭頂的天光篩成細碎的金色碎片。
她踩在厚厚的落葉上，聽見腳底下沙沙的聲響，心情又漸漸輕快起來。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山道拐了一個彎，眼前的景象驟然開闊。
一面陡峭的石壁立在前方，石壁表面覆蓋著厚厚的藤蔓和青苔，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濕潤的光。
石壁腳下，有一片被落葉半掩的空地，看起來和周圍的山壁沒什麼區別，可皎皎走近了，發現那些藤蔓的分布不太對，像是被什麼人撥開過，又被人刻意恢復了原樣。
她伸手撥開幾根粗壯的藤蔓。藤蔓後面，露出了一個洞口，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洞。
洞口的邊緣被藤蔓和垂落的枝條遮了大半，若不仔細看，確實不容易發現，可一旦撥開那些遮蔽，便露出裡面幽深的、泛著微光的空間。
洞內的地面比外面平整許多，像是常年有生靈往返踩踏。
裹挾濕潤泥土與草木淡香的空氣從洞內湧出來，不像長久閉塞的氣息，反倒像是時常有活物在此棲居。
蕭衍之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洞口石壁光滑的磨痕上，一眼便辨出那是大型走獸常年出入才會留下的痕跡。
「此處應當是那頭白猿的洞穴。」他輕聲道。
皎皎微微一怔：「白猿？」
「嗯。」蕭衍之視線落向幽深洞內，「先帝在西山放生的那頭白猿，獵場的人說過，它常年隱匿深山，想來此處便是它安身之所。」
皎皎再望向黑漆漆的洞口，腦海不由自主浮現那頭白猿渾身浴血奄奄一息被捆在擔架上抬回來的樣子。
「它活了嗎？」
「已無礙，性命保住了。」蕭衍之說，「現下在獵場靜養療傷，待傷勢痊癒，便送回西山山林。」
皎皎「嗯」了一聲，她本來已經轉身要走，不願驚擾這頭生靈的居所。
可腳步剛抬，又驟然頓住。
她側耳聽了一下，總覺得那風聲里混進來一縷細細軟軟的啼聲，腔調綿長委屈，像孩童小聲抽噎，聽著格外惹人憐惜。
她安靜地聽了一會兒，確認那不是自己的錯覺，當即抬手輕輕扯了扯蕭衍之的衣袖：
「哥哥，你聽。」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