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承萬里山河，獨予你一世芳華
一行人抵達西山腹地，漫山紅葉驟然鋪展在眼前，遠比遠處眺望時要盛大濃烈，層層赤浪順著山勢綿延到天際。
皎皎從馬背上跳下來，雙腳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一聲輕響，她抬起頭，整個人怔住了。
方才遠遠看時只覺得紅，此刻身在其中，才真正感受到那種鋪天蓋地的、無處可逃的赤色。
楓葉從頭頂一直鋪到腳下，層層疊疊的，像是整座山都在燃燒，日光從葉片的縫隙間漏下來，將那些紅色照得透亮，有的像丹砂，有的像熟透的柿子，有的介於紅與金黃之間，在風裡輕輕翻動，像無數片薄薄的紅琉璃疊在一起。
皎皎愣了好一會兒，才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驚嘆的「哇——」。
她往前跑了幾步，腳下的落葉被踩得沙沙作響，裙擺掃過地面，帶起幾片半紅的葉子在空中打了個旋兒，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落在掌心的楓葉，舉起來對著日光看，葉脈清晰，邊緣微微捲起，像一隻小小的手掌。
「哥哥！你快來看！」她回頭朝蕭衍之招手，聲音里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這裡好漂亮！」
蕭衍之站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腰間還握著刀，目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驚喜和興奮，想來，方才那場短暫的混亂，仿佛從未影響過她。
他鬆了松握刀的手。
她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彎下腰撿起一片形狀完整的紅葉，舉起來對著日光看了一會兒，又丟開，繼續往前跑。
蕭衍之跟在她身後，不緊不慢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哥哥！前面有亭子！」皎皎清脆的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被風吹散了一半。
蕭衍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半山腰處確實有一座亭子，灰瓦飛檐，掩在幾棵老楓樹之間，像是一直就在那裡，只是被這片紅色藏了起來。他跟著她走了過去。
亭子的名字刻在橫匾上，字跡已經有些斑駁了。皎皎站在亭前，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才念出上面的字：「承華亭……」
「承華亭……」皎皎又念了一遍，歪著頭想了想，「承華是什麼意思呀？是承了什麼華？」
皎皎轉頭看了看蕭衍之。蕭衍之的腳步慢了下來，他的目光落在那三個字上。
皎皎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已經收回視線，跑進了亭子，亭內的石桌石凳積了薄薄一層落葉，大約是許久無人來過，只有風偶爾吹過，帶起幾片葉子在地面上轉一個圈。
她繞著石桌走了一圈，忽然在亭柱旁蹲了下來：「哥哥！這裡有字！」
蕭衍之走過來，皎皎指著一塊嵌在亭柱基座里的青石板，上面的刻字被風雨磨得有些淺了，但依舊清晰可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皎皎俯下身，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聲音帶著小女孩特有的清脆和認真：「承萬里山河，獨予你一世芳華——」
她念到一半，聲音忽然頓住了，轉頭看了蕭衍之一眼。
蕭衍之已經走到了她身後，他低頭看著那塊青石板，目光落在那行字的最末尾，那裡還有一行小字——
敘之攜愛妻蘅華，永安元年秋立。
世上少有人知道，敘之是當今陛下的小字，蕭衍之也是此時此刻方才恍然大悟，他名字里的「之」，源自於此。
想來當年父皇心中早已想好，要把自己小字中的「之」，送給尚未出世的孩子，當作二人愛意的見證。於是他名喚衍之。
永安元年，沈蘅華才剛剛有了身孕，他的父母帶著未出生的他來到這裡，他的父親刻下這一行字，他的母親曾在亭子裡坐過，他的父親摸著母親的肚子，滿懷期待地等著他來到這個世界。
蕭衍之不可置信的看著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蕭衍之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上那行字。
承萬里山河，獨予你一世芳華。
石面冰涼，刻痕很深，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氣，生怕誓言被石頭風化了一般。
永安元年……永安元年……可如今已經是永安十五年了……
昔日少年帝王滿腔赤誠，在此立下山河為聘的誓言，可權力終究磨平了所有溫柔……
蕭衍之的眼眶忽然紅了，情緒來的太快了，快到他來不及壓下去。
「哥哥？」皎皎站起來，拉了拉他的袖子，「你還好嗎？」
他猛地偏過頭不想讓皎皎看見他紅著眼的模樣，他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那些被他刻意壓在心底的恐懼在這一刻翻湧上來……
權力……面目全非………
他的眼前不停閃過過往畫面，承春宮內父皇冰冷的那句「大雍不能有一位瘋魔國母，朕已是仁至義盡」，父皇一身狼狽從華儀宮奪門而出，殿內母后淒切絕望的哭聲仿佛就在耳畔，清晰得刺人心骨。
父親的冷酷話語，貴妃的狂笑不止，母親的哀切哭聲交織在一起，仿佛又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他沒有控制住，他踉蹌一步扶住亭中石柱彎下腰，乾嘔了兩聲，什麼都沒有吐出來，只是胃裡翻湧著，一股一股地往上頂。
他閉著眼，額角滲出一層薄汗，手指緊緊攥著柱身，指節泛白。
皎皎嚇了一跳，連忙跑過去扶住他的胳膊：「哥哥？你怎麼了？是不是方才傷到了？」
蕭衍之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閉上眼睛，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胸口起伏了幾下，像在平復什麼。
再睜開眼時，他轉過身來，蕭衍之抬手攥緊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固執地望著她：「皎皎，」
蕭衍之的聲音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幾乎破碎的認真，「說你永遠都不會離開哥哥。」
皎皎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說這個，她第一次見到哥哥如此痛苦急切，可看著他泛紅的眼眶，還是認認真真點頭，清晰地應聲「我永遠都不會離開哥哥。」
得到這句答覆，蕭衍之鬆開她的手腕，轉而將她緊緊攬入懷中，他的手臂收得很緊，仿佛生怕一鬆手她便會消散。
她的臉貼在他胸口，能聽見他急促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撞在她耳膜上。
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語無倫次地低聲呢喃，滿是惶恐與承諾：「我絕不會走到那一步，我向你保證，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傷害你……」
皎皎從馬背上跳下來，雙腳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一聲輕響，她抬起頭，整個人怔住了。
方才遠遠看時只覺得紅，此刻身在其中，才真正感受到那種鋪天蓋地的、無處可逃的赤色。
楓葉從頭頂一直鋪到腳下，層層疊疊的，像是整座山都在燃燒，日光從葉片的縫隙間漏下來，將那些紅色照得透亮，有的像丹砂，有的像熟透的柿子，有的介於紅與金黃之間，在風裡輕輕翻動，像無數片薄薄的紅琉璃疊在一起。
皎皎愣了好一會兒，才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驚嘆的「哇——」。
她往前跑了幾步，腳下的落葉被踩得沙沙作響，裙擺掃過地面，帶起幾片半紅的葉子在空中打了個旋兒，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落在掌心的楓葉，舉起來對著日光看，葉脈清晰，邊緣微微捲起，像一隻小小的手掌。
「哥哥！你快來看！」她回頭朝蕭衍之招手，聲音里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這裡好漂亮！」
蕭衍之站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腰間還握著刀，目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驚喜和興奮，想來，方才那場短暫的混亂，仿佛從未影響過她。
他鬆了松握刀的手。
她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彎下腰撿起一片形狀完整的紅葉，舉起來對著日光看了一會兒，又丟開，繼續往前跑。
蕭衍之跟在她身後，不緊不慢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哥哥！前面有亭子！」皎皎清脆的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被風吹散了一半。
蕭衍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半山腰處確實有一座亭子，灰瓦飛檐，掩在幾棵老楓樹之間，像是一直就在那裡，只是被這片紅色藏了起來。他跟著她走了過去。
亭子的名字刻在橫匾上，字跡已經有些斑駁了。皎皎站在亭前，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才念出上面的字：「承華亭……」
「承華亭……」皎皎又念了一遍，歪著頭想了想，「承華是什麼意思呀？是承了什麼華？」
皎皎轉頭看了看蕭衍之。蕭衍之的腳步慢了下來，他的目光落在那三個字上。
皎皎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已經收回視線，跑進了亭子，亭內的石桌石凳積了薄薄一層落葉，大約是許久無人來過，只有風偶爾吹過，帶起幾片葉子在地面上轉一個圈。
她繞著石桌走了一圈，忽然在亭柱旁蹲了下來：「哥哥！這裡有字！」
蕭衍之走過來，皎皎指著一塊嵌在亭柱基座里的青石板，上面的刻字被風雨磨得有些淺了，但依舊清晰可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皎皎俯下身，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聲音帶著小女孩特有的清脆和認真：「承萬里山河，獨予你一世芳華——」
她念到一半，聲音忽然頓住了，轉頭看了蕭衍之一眼。
蕭衍之已經走到了她身後，他低頭看著那塊青石板，目光落在那行字的最末尾，那裡還有一行小字——
敘之攜愛妻蘅華，永安元年秋立。
世上少有人知道，敘之是當今陛下的小字，蕭衍之也是此時此刻方才恍然大悟，他名字里的「之」，源自於此。
想來當年父皇心中早已想好，要把自己小字中的「之」，送給尚未出世的孩子，當作二人愛意的見證。於是他名喚衍之。
永安元年，沈蘅華才剛剛有了身孕，他的父母帶著未出生的他來到這裡，他的父親刻下這一行字，他的母親曾在亭子裡坐過，他的父親摸著母親的肚子，滿懷期待地等著他來到這個世界。
蕭衍之不可置信的看著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蕭衍之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上那行字。
承萬里山河，獨予你一世芳華。
石面冰涼，刻痕很深，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氣，生怕誓言被石頭風化了一般。
永安元年……永安元年……可如今已經是永安十五年了……
昔日少年帝王滿腔赤誠，在此立下山河為聘的誓言，可權力終究磨平了所有溫柔……
蕭衍之的眼眶忽然紅了，情緒來的太快了，快到他來不及壓下去。
「哥哥？」皎皎站起來，拉了拉他的袖子，「你還好嗎？」
他猛地偏過頭不想讓皎皎看見他紅著眼的模樣，他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那些被他刻意壓在心底的恐懼在這一刻翻湧上來……
權力……面目全非………
他的眼前不停閃過過往畫面，承春宮內父皇冰冷的那句「大雍不能有一位瘋魔國母，朕已是仁至義盡」，父皇一身狼狽從華儀宮奪門而出，殿內母后淒切絕望的哭聲仿佛就在耳畔，清晰得刺人心骨。
父親的冷酷話語，貴妃的狂笑不止，母親的哀切哭聲交織在一起，仿佛又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他沒有控制住，他踉蹌一步扶住亭中石柱彎下腰，乾嘔了兩聲，什麼都沒有吐出來，只是胃裡翻湧著，一股一股地往上頂。
他閉著眼，額角滲出一層薄汗，手指緊緊攥著柱身，指節泛白。
皎皎嚇了一跳，連忙跑過去扶住他的胳膊：「哥哥？你怎麼了？是不是方才傷到了？」
蕭衍之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閉上眼睛，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胸口起伏了幾下，像在平復什麼。
再睜開眼時，他轉過身來，蕭衍之抬手攥緊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固執地望著她：「皎皎，」
蕭衍之的聲音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幾乎破碎的認真，「說你永遠都不會離開哥哥。」
皎皎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說這個，她第一次見到哥哥如此痛苦急切，可看著他泛紅的眼眶，還是認認真真點頭，清晰地應聲「我永遠都不會離開哥哥。」
得到這句答覆，蕭衍之鬆開她的手腕，轉而將她緊緊攬入懷中，他的手臂收得很緊，仿佛生怕一鬆手她便會消散。
她的臉貼在他胸口，能聽見他急促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撞在她耳膜上。
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語無倫次地低聲呢喃，滿是惶恐與承諾：「我絕不會走到那一步，我向你保證，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傷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