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讓他感恩戴德的
溪邊的燈火已經亮起來了，幾盞燈籠掛在樹杈間，暖黃的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亮晶晶的。
爐子裡的炭火燒得正好，鐵架上的鹿肉滋滋地冒著油，香氣順著晚風飄出去好遠。
皎皎跟著蕭衍之走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熱鬧而陌生的畫面，人比她想像的多得多，皇帝坐在主位，正低頭翻著鐵架上的鹿肉。
皇帝右邊坐著蕭衍安，少年坐得端端正正，可那腰背繃得太緊，一眼就能看出他在緊張，他旁邊是兩個中年男人和一個少年。皇帝左邊空著兩個位置，顯然是給她和蕭衍之留的，再往左依次是沈望、顧星瀾和顧星遙。
皎皎收回目光，悄悄碰了一下蕭衍之的胳膊，壓低了聲音：「哥哥，怎麼這麼多人？」
蕭衍之聲音也低：「父皇請的人，你只管吃你的。」
皎皎和蕭衍之走近了，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皎皎的目光飛快地掃了一圈，兩個中年男人，一個面容清瘦，氣質端方，衣袍雖然素淨卻用料考究，另一個身形瘦長，眉目間帶著一股沉沉的銳氣。
那個少年坐在清瘦中年男人身邊，看著十五六歲，坐得規規矩矩，可眼睛總是往場中侍衛的佩刀上瞟。
皎皎拉著蕭衍之坐下來，蕭衍之坐在皇帝左邊，她挨著蕭衍之坐下，剛坐穩，她就對上了蕭衍安的目光。
蕭衍安正坐在皇帝右邊，少年坐得端端正正，可那臉上的表情簡直明晃晃地寫著「你怎麼離我那麼遠」、「你怎麼來這麼晚」、「你過來坐行不行」。
他微微朝她這邊傾了傾身子，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礙著皇帝在側不敢開口，只好瞪著一雙眼睛，滿是求助的意味。
皎皎覺得他奇怪，緊張什麼呢？大家不都坐得好好的。
她朝蕭衍安眨了眨眼，又用口型說了句「別怕」，可蕭衍安似乎並沒有被安撫到，反而更僵硬了，連手指都攥緊了膝頭的衣料。
蕭衍之也察覺到了蕭衍安的目光，他抬眼看了一眼弟弟，沒有出聲，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像在說「沒事，放鬆」。
蕭衍安看見這個動作，繃著的肩膀鬆了一瞬，又立刻繃了回去。
皇帝沒有注意這些，他正低頭翻著鐵架上的鹿肉，油滴在炭火上，騰起一陣白煙，香氣更濃了，他看了一眼蕭衍安：「衍安，別干坐著，過來搭把手。」
蕭衍安像是被夫子點名的學生，猛地站起身，走到烤架前蹲下來，動作僵硬地拿起那柄鐵鉗，學著皇帝的樣子翻了翻肉。皇帝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多說什麼。
皎皎看得手癢，也想湊過去試試，剛要站起來，就被沈望按住了手腕。
沈望坐在她左邊，語氣溫和卻不容商量：「小祖宗，我來吧。你要是燙著了，可就不能拉弓了，秋狩還有好幾天呢。」
皎皎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剛磨出繭子的手，想了想，確實得不償失。
她收回手，甜甜地沖沈望笑了一下：「謝謝小舅舅。」
沈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說什麼，起身走到烤架旁，接過了蕭衍安手中的鐵鉗，蕭衍安如蒙大赦，退回了自己的座位，臉上的表情總算鬆了那麼一點點。
皎皎隔著沈望的空位，探過半個身子，壓低聲音對顧星遙說：「你怎麼了？還跟你哥哥生氣呢？臭著臉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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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遙正低頭盯著面前的碗，聽見她的聲音抬起頭來，剛要說話，顧星瀾已經先開了口：「沒有的事，公主多慮了。」
「顧星瀾哥哥，你別替他說話。」皎皎瞥了顧星瀾一眼，又轉向顧星遙，「你說！」
顧星遙看了他哥一眼，沒好氣地開口：「我哪敢跟顧大人生氣。」
這話陰陽怪氣的，皎皎聽出來了，她又轉向顧星瀾：「顧星瀾哥哥，你別跟他計較，他這人腦子不好使。」
沈望在旁邊聽見了，正在翻肉的手頓了一下，低低笑了一聲，顧星遙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你說誰腦子不好使！蕭念念！」
顧星遙壓著聲音，咬牙切齒的，怕被皇帝聽見。
「說你呢！」皎皎毫不示弱，聲音也壓得低低的，「別跟你哥哥吵架！顧星瀾哥哥多辛苦啊，你還天天氣他！」
「明明這次是他——」顧星遙的話剛說到一半，皇帝的聲音忽然從烤架那邊飄了過來：「說什麼呢？聊得這麼熱鬧。」
皎皎身子一僵，連忙坐直了，聲音也換了副腔調，乖巧又懂事：「回父皇，兒臣在跟師傅討論箭術呢。今日射的不錯，得讓師傅知道一下兒臣的長進。」
顧星遙目瞪口呆地看著她——這丫頭變臉也太快了吧，在他面前跟個混世魔王似的，說翻臉就翻臉，在皇帝面前乖成這樣，聲音都軟了好幾個調。
皇帝手裡的鐵鉗沒停，翻著鹿肉，語氣隨意：「你同顧家小子倒是感情好。秋狩第一天就替他出頭，拿箭嚇唬了幾個世家子弟，如今又賴著他說話。」
顧星遙愣了一下，他不知道這件事，皎皎從來沒有提起過。
秋狩第一天，他們出去玩了一整天，想來是去找他的路上，遇到有人在說他的壞話。
他父母戰死後，侯府勢微，流言蜚語他早就習慣了，只是沒想到這丫頭居然沒有提起，以他對她平日裡的了解，做了這樣天大的事情，定是要好好同他炫耀一番、讓他感恩戴德的。
顧星遙抬眼看了皎皎一眼，她正低著頭，裝出一副專心致志研究炭火的認真模樣。
蕭衍之不動聲色地翻著手裡的肉，他的皎皎還是這般心善，做了好事也不聲張。
「什麼嘛，」皎皎小聲嘟囔，抬起頭來，一臉無辜地看著皇帝，「這不是父皇夸兒臣箭術有長進，兒臣想精益求精，給父皇獵鹿嘛。」
「你倒是嘴甜。」皇帝把烤好的鹿肉放進面前的盤子裡，抬眼看了顧星遙一眼，「行，顧家小子，好好教。來日若皎皎真獨自獵了鹿，朕必有重賞。」
顧星遙還在愣神，顧星瀾拿胳膊肘戳了他一下，他才如夢初醒，連忙起身想要謝恩。
皇帝擺了擺手：「今日不必拘禮，皎皎箭術確有進步，聽說你練槍法？賞你桿槍。」
內侍應聲而去，片刻後捧著一桿銀槍回來。
那槍通體銀白，槍桿筆直，槍尖泛著冷光，一看便是新打的，連槍纓都是嶄新的。
顧星遙站起來，接過那桿槍，握在手裡的瞬間，指尖微微收緊，他感受了一下那沉甸甸的分量，抬起頭來，朝皇帝深深鞠了一躬。
「臣願為陛下舞槍助興。」
爐子裡的炭火燒得正好，鐵架上的鹿肉滋滋地冒著油，香氣順著晚風飄出去好遠。
皎皎跟著蕭衍之走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熱鬧而陌生的畫面，人比她想像的多得多，皇帝坐在主位，正低頭翻著鐵架上的鹿肉。
皇帝右邊坐著蕭衍安，少年坐得端端正正，可那腰背繃得太緊，一眼就能看出他在緊張，他旁邊是兩個中年男人和一個少年。皇帝左邊空著兩個位置，顯然是給她和蕭衍之留的，再往左依次是沈望、顧星瀾和顧星遙。
皎皎收回目光，悄悄碰了一下蕭衍之的胳膊，壓低了聲音：「哥哥，怎麼這麼多人？」
蕭衍之聲音也低：「父皇請的人，你只管吃你的。」
皎皎和蕭衍之走近了，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皎皎的目光飛快地掃了一圈，兩個中年男人，一個面容清瘦，氣質端方，衣袍雖然素淨卻用料考究，另一個身形瘦長，眉目間帶著一股沉沉的銳氣。
那個少年坐在清瘦中年男人身邊，看著十五六歲，坐得規規矩矩，可眼睛總是往場中侍衛的佩刀上瞟。
皎皎拉著蕭衍之坐下來，蕭衍之坐在皇帝左邊，她挨著蕭衍之坐下，剛坐穩，她就對上了蕭衍安的目光。
蕭衍安正坐在皇帝右邊，少年坐得端端正正，可那臉上的表情簡直明晃晃地寫著「你怎麼離我那麼遠」、「你怎麼來這麼晚」、「你過來坐行不行」。
他微微朝她這邊傾了傾身子，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礙著皇帝在側不敢開口，只好瞪著一雙眼睛，滿是求助的意味。
皎皎覺得他奇怪，緊張什麼呢？大家不都坐得好好的。
她朝蕭衍安眨了眨眼，又用口型說了句「別怕」，可蕭衍安似乎並沒有被安撫到，反而更僵硬了，連手指都攥緊了膝頭的衣料。
蕭衍之也察覺到了蕭衍安的目光，他抬眼看了一眼弟弟，沒有出聲，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像在說「沒事，放鬆」。
蕭衍安看見這個動作，繃著的肩膀鬆了一瞬，又立刻繃了回去。
皇帝沒有注意這些，他正低頭翻著鐵架上的鹿肉，油滴在炭火上，騰起一陣白煙，香氣更濃了，他看了一眼蕭衍安：「衍安，別干坐著，過來搭把手。」
蕭衍安像是被夫子點名的學生，猛地站起身，走到烤架前蹲下來，動作僵硬地拿起那柄鐵鉗，學著皇帝的樣子翻了翻肉。皇帝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多說什麼。
皎皎看得手癢，也想湊過去試試，剛要站起來，就被沈望按住了手腕。
沈望坐在她左邊，語氣溫和卻不容商量：「小祖宗，我來吧。你要是燙著了，可就不能拉弓了，秋狩還有好幾天呢。」
皎皎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剛磨出繭子的手，想了想，確實得不償失。
她收回手，甜甜地沖沈望笑了一下：「謝謝小舅舅。」
沈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說什麼，起身走到烤架旁，接過了蕭衍安手中的鐵鉗，蕭衍安如蒙大赦，退回了自己的座位，臉上的表情總算鬆了那麼一點點。
皎皎隔著沈望的空位，探過半個身子，壓低聲音對顧星遙說：「你怎麼了？還跟你哥哥生氣呢？臭著臉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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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遙正低頭盯著面前的碗，聽見她的聲音抬起頭來，剛要說話，顧星瀾已經先開了口：「沒有的事，公主多慮了。」
「顧星瀾哥哥，你別替他說話。」皎皎瞥了顧星瀾一眼，又轉向顧星遙，「你說！」
顧星遙看了他哥一眼，沒好氣地開口：「我哪敢跟顧大人生氣。」
這話陰陽怪氣的，皎皎聽出來了，她又轉向顧星瀾：「顧星瀾哥哥，你別跟他計較，他這人腦子不好使。」
沈望在旁邊聽見了，正在翻肉的手頓了一下，低低笑了一聲，顧星遙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你說誰腦子不好使！蕭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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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身子一僵，連忙坐直了，聲音也換了副腔調，乖巧又懂事：「回父皇，兒臣在跟師傅討論箭術呢。今日射的不錯，得讓師傅知道一下兒臣的長進。」
顧星遙目瞪口呆地看著她——這丫頭變臉也太快了吧，在他面前跟個混世魔王似的，說翻臉就翻臉，在皇帝面前乖成這樣，聲音都軟了好幾個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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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遙愣了一下，他不知道這件事，皎皎從來沒有提起過。
秋狩第一天，他們出去玩了一整天，想來是去找他的路上，遇到有人在說他的壞話。
他父母戰死後，侯府勢微，流言蜚語他早就習慣了，只是沒想到這丫頭居然沒有提起，以他對她平日裡的了解，做了這樣天大的事情，定是要好好同他炫耀一番、讓他感恩戴德的。
顧星遙抬眼看了皎皎一眼，她正低著頭，裝出一副專心致志研究炭火的認真模樣。
蕭衍之不動聲色地翻著手裡的肉，他的皎皎還是這般心善，做了好事也不聲張。
「什麼嘛，」皎皎小聲嘟囔，抬起頭來，一臉無辜地看著皇帝，「這不是父皇夸兒臣箭術有長進，兒臣想精益求精，給父皇獵鹿嘛。」
「你倒是嘴甜。」皇帝把烤好的鹿肉放進面前的盤子裡，抬眼看了顧星遙一眼，「行，顧家小子，好好教。來日若皎皎真獨自獵了鹿，朕必有重賞。」
顧星遙還在愣神，顧星瀾拿胳膊肘戳了他一下，他才如夢初醒，連忙起身想要謝恩。
皇帝擺了擺手：「今日不必拘禮，皎皎箭術確有進步，聽說你練槍法？賞你桿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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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槍通體銀白，槍桿筆直，槍尖泛著冷光，一看便是新打的，連槍纓都是嶄新的。
顧星遙站起來，接過那桿槍，握在手裡的瞬間，指尖微微收緊，他感受了一下那沉甸甸的分量，抬起頭來，朝皇帝深深鞠了一躬。
「臣願為陛下舞槍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