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吃了糖就不疼了！
皎皎不聽，她頭也不回地跑，跑過篝火餘燼，跑過滿地狼藉的席位，跑過那些還沒來得及撤走的几案和蒲團，一直跑到蕭衍瑾面前，才猛地停下來。
她蹲下身，看著蕭衍瑾。
他跪在那裡，低著頭，脊背上的血還在往下淌。她離得近了，才看清那些傷口有多深，鞭梢撕裂的地方，皮肉往外翻著，露出底下紅白相間的組織，有些地方已經能看到骨頭了。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混著泥土和汗水的味道，刺得她鼻子發酸。
「大哥。」她的聲音小小的，帶著哭腔，「你疼不疼？」
蕭衍瑾艱難地抬起頭，滿臉的冷汗和泥污，嘴唇被咬得稀爛，額角的青筋還在突突地跳。他看著她，看著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看著她眼眶裡打轉的眼淚，強撐起一個笑。
「不疼。」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皎皎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你騙人。」
她看了一眼旁邊正在救治白猿的太醫，又看了一眼蕭衍瑾背上的傷：「大哥，你等一下我！。」
她站起身來，跑到太醫那邊去。
「太醫！」她的聲音清脆而急促，「你過來給我大哥治傷！」
那太醫正蹲在白猿身邊，手裡捏著一根銀針，聞言手一抖，針差點扎偏了。他抬起頭，看見皎皎站在面前，愣了一下，隨即面露難色。
「公主殿下，這……陛下只吩咐了救治白猿，沒有吩咐給大殿下治傷啊……」
「父皇只說了罰大哥，沒說不能給大哥治傷！」皎皎的聲音拔高了一些，眼眶紅紅的，語氣卻不容置疑，「大哥如今傷得這麼重，他若出了什麼事，你們這些太醫就在一邊看著，也逃不了干係！」
太醫張了張嘴，左右為難，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偷偷看了一眼蕭衍瑾的方向，那位大殿下還跪在地上，脊背血肉模糊，確實傷得不輕。
可那是皇帝下令打的，沒有皇帝的口諭，誰也不敢擅自上前救治啊。
他知道皎皎是皇帝太后最寵愛的孩子，在宮裡，誰都要給她幾分薄面。可眼前這事關皇子受罰，他一個小小的太醫，哪裡敢違逆聖意？
「公主殿下，臣實在是……」
「去。」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蕭衍之黑著臉走了過來，月白色的衣袍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冷。他的表情不大好看，眉頭微微蹙著，目光落在皎皎身上，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隱隱的怒氣。
「去給大殿下治傷。」他說，語氣不容置疑，「有什麼事，我擔著。」
太醫如蒙大赦，連忙點頭，拎著藥箱小跑到蕭衍瑾身邊，蹲下來查看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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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見太醫終於去了，這才鬆了一口氣，轉身又要往蕭衍瑾那邊跑。
蕭衍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低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她幾句，說她不該跑，不該不聽話，不該讓他當眾喊她的名字，不該把自己攪進這攤渾水裡。
可他的話還沒出口，皎皎就皺著一張小臉，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頭也不回地又跑回蕭衍瑾身邊去了。
蕭衍之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遠的背影，手指慢慢收攏，握了個空。
太醫蹲在蕭衍瑾身後，小心翼翼地檢查著傷口。他皺了皺眉，低聲道：「大殿下，衣料和傷口粘在一起了，處理的時候會有些疼，您忍著些。」
蕭衍瑾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皎皎蹲在旁邊，看著太醫的動作，看著那些粘在傷口上的碎布條被一點一點地揭下來，每揭一下，蕭衍瑾的脊背就微微顫一下。她看得害怕，看得心裡發緊，可她沒有移開目光。
她忽然想起什麼，伸手在袖袋裡摸了摸。
桂花糖還在。是她白天出門時隨手塞進去的，原本打算自己在獵場上吃的，後來忘了，就一直揣在袖子裡。
她摸出那顆糖，剝開糖紙，走到蕭衍瑾面前，蹲下來，將糖遞到他嘴邊。
「大哥，吃糖。」
蕭衍瑾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她紅紅的眼眶，看著她鼻尖上還沒幹的淚痕，看著她手裡那顆小小的桂花糖，看著她認真的、不容拒絕的表情。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她還小，剛學會走路不久，說話也說不利索，他被母妃罰了，一個人坐在尚書房裡發呆，滿心的委屈和不服，對著窗外的老槐樹生悶氣。
門口探進來一個小腦袋，她怯生生地站在門檻外，小手攥著一個白色的瓷瓶，那瓶子比她的手還大，她得兩隻手一起捧著，才勉強拿穩。
她看了他一眼，又縮回去，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邁著小短腿，搖搖晃晃地走進來。
「這個……」她把瓷瓶舉到他面前，口齒不清地說，「給你，大殿下。」
他低頭一看，是一瓶金創藥。
那時候還不懂她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後來才知道，是她走路走不穩，經常摔倒受傷，太后讓太醫院送來的，她記住了，以為受傷就要用這個。
他沒有接，她就一直舉著，舉得手都酸了，眼眶紅紅的，快要哭出來。
他趕緊接過去，摸了摸她的頭：「謝謝皎皎。」
她這才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露出幾顆小米牙，轉身又搖搖晃晃地跑出去了。
沒過多久，她又回來了。這回手裡攥著一顆糖，桂花味的，糖紙皺皺巴巴的，顯然是從哪裡翻出來的，不知道揣了多久。
「大殿下……」她踮起腳尖，努力把糖舉到他面前，奶聲奶氣地說，「吃了糖就不疼了！」
母妃只生了他一個，章家那邊全是表兄弟，一個個爭強好勝，見了面就是比騎射、比功課，誰也不會給他遞糖。
她是第一個。
他剝開糖紙，把糖含進嘴裡，什麼味道他不記得了，他只記得很甜。
「甜不甜？」她歪著腦袋問。
「甜。」他說。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又要跑，他叫住她：「皎皎。」
她停下來，回頭看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又覺得太正式了，最後只是笑了笑：「以後受了委屈，來找大哥，大哥給你撐腰。」
她眨了眨眼，沒聽懂，又跑了。
她那個時候還沒封公主，她每次見他，都怯生生地躲在蕭衍之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小聲叫一句「大殿下」。
他每次都逗她，捏她的臉，揪她的小辮子，把她從蕭衍之身後拽出來。
她小時候不經逗，一點都不像現在這樣張牙舞爪的模樣，每次被他逗急了，就癟著嘴哭，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然後他跟蕭衍之兩個人就手忙腳亂地哄她。
蕭衍之輕聲哄她說「大哥跟你鬧著玩的」，他就把事先準備好的糖塞到她手裡，說「別哭了別哭了，給你糖」。
她抽抽噎噎地吃著糖，眼睛紅紅的，像一隻被欺負了又很好哄的小兔子。
她蹲下身，看著蕭衍瑾。
他跪在那裡，低著頭，脊背上的血還在往下淌。她離得近了，才看清那些傷口有多深，鞭梢撕裂的地方，皮肉往外翻著，露出底下紅白相間的組織，有些地方已經能看到骨頭了。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混著泥土和汗水的味道，刺得她鼻子發酸。
「大哥。」她的聲音小小的，帶著哭腔，「你疼不疼？」
蕭衍瑾艱難地抬起頭，滿臉的冷汗和泥污，嘴唇被咬得稀爛，額角的青筋還在突突地跳。他看著她，看著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看著她眼眶裡打轉的眼淚，強撐起一個笑。
「不疼。」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皎皎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你騙人。」
她看了一眼旁邊正在救治白猿的太醫，又看了一眼蕭衍瑾背上的傷：「大哥，你等一下我！。」
她站起身來，跑到太醫那邊去。
「太醫！」她的聲音清脆而急促，「你過來給我大哥治傷！」
那太醫正蹲在白猿身邊，手裡捏著一根銀針，聞言手一抖，針差點扎偏了。他抬起頭，看見皎皎站在面前，愣了一下，隨即面露難色。
「公主殿下，這……陛下只吩咐了救治白猿，沒有吩咐給大殿下治傷啊……」
「父皇只說了罰大哥，沒說不能給大哥治傷！」皎皎的聲音拔高了一些，眼眶紅紅的，語氣卻不容置疑，「大哥如今傷得這麼重，他若出了什麼事，你們這些太醫就在一邊看著，也逃不了干係！」
太醫張了張嘴，左右為難，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偷偷看了一眼蕭衍瑾的方向，那位大殿下還跪在地上，脊背血肉模糊，確實傷得不輕。
可那是皇帝下令打的，沒有皇帝的口諭，誰也不敢擅自上前救治啊。
他知道皎皎是皇帝太后最寵愛的孩子，在宮裡，誰都要給她幾分薄面。可眼前這事關皇子受罰，他一個小小的太醫，哪裡敢違逆聖意？
「公主殿下，臣實在是……」
「去。」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蕭衍之黑著臉走了過來，月白色的衣袍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冷。他的表情不大好看，眉頭微微蹙著，目光落在皎皎身上，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隱隱的怒氣。
「去給大殿下治傷。」他說，語氣不容置疑，「有什麼事，我擔著。」
太醫如蒙大赦，連忙點頭，拎著藥箱小跑到蕭衍瑾身邊，蹲下來查看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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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見太醫終於去了，這才鬆了一口氣，轉身又要往蕭衍瑾那邊跑。
蕭衍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低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她幾句，說她不該跑，不該不聽話，不該讓他當眾喊她的名字，不該把自己攪進這攤渾水裡。
可他的話還沒出口，皎皎就皺著一張小臉，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頭也不回地又跑回蕭衍瑾身邊去了。
蕭衍之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遠的背影，手指慢慢收攏，握了個空。
太醫蹲在蕭衍瑾身後，小心翼翼地檢查著傷口。他皺了皺眉，低聲道：「大殿下，衣料和傷口粘在一起了，處理的時候會有些疼，您忍著些。」
蕭衍瑾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皎皎蹲在旁邊，看著太醫的動作，看著那些粘在傷口上的碎布條被一點一點地揭下來，每揭一下，蕭衍瑾的脊背就微微顫一下。她看得害怕，看得心裡發緊，可她沒有移開目光。
她忽然想起什麼，伸手在袖袋裡摸了摸。
桂花糖還在。是她白天出門時隨手塞進去的，原本打算自己在獵場上吃的，後來忘了，就一直揣在袖子裡。
她摸出那顆糖，剝開糖紙，走到蕭衍瑾面前，蹲下來，將糖遞到他嘴邊。
「大哥，吃糖。」
蕭衍瑾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她紅紅的眼眶，看著她鼻尖上還沒幹的淚痕，看著她手裡那顆小小的桂花糖，看著她認真的、不容拒絕的表情。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她還小，剛學會走路不久，說話也說不利索，他被母妃罰了，一個人坐在尚書房裡發呆，滿心的委屈和不服，對著窗外的老槐樹生悶氣。
門口探進來一個小腦袋，她怯生生地站在門檻外，小手攥著一個白色的瓷瓶，那瓶子比她的手還大，她得兩隻手一起捧著，才勉強拿穩。
她看了他一眼，又縮回去，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邁著小短腿，搖搖晃晃地走進來。
「這個……」她把瓷瓶舉到他面前，口齒不清地說，「給你，大殿下。」
他低頭一看，是一瓶金創藥。
那時候還不懂她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後來才知道，是她走路走不穩，經常摔倒受傷，太后讓太醫院送來的，她記住了，以為受傷就要用這個。
他沒有接，她就一直舉著，舉得手都酸了，眼眶紅紅的，快要哭出來。
他趕緊接過去，摸了摸她的頭：「謝謝皎皎。」
她這才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露出幾顆小米牙，轉身又搖搖晃晃地跑出去了。
沒過多久，她又回來了。這回手裡攥著一顆糖，桂花味的，糖紙皺皺巴巴的，顯然是從哪裡翻出來的，不知道揣了多久。
「大殿下……」她踮起腳尖，努力把糖舉到他面前，奶聲奶氣地說，「吃了糖就不疼了！」
母妃只生了他一個，章家那邊全是表兄弟，一個個爭強好勝，見了面就是比騎射、比功課，誰也不會給他遞糖。
她是第一個。
他剝開糖紙，把糖含進嘴裡，什麼味道他不記得了，他只記得很甜。
「甜不甜？」她歪著腦袋問。
「甜。」他說。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又要跑，他叫住她：「皎皎。」
她停下來，回頭看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又覺得太正式了，最後只是笑了笑：「以後受了委屈，來找大哥，大哥給你撐腰。」
她眨了眨眼，沒聽懂，又跑了。
她那個時候還沒封公主，她每次見他，都怯生生地躲在蕭衍之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小聲叫一句「大殿下」。
他每次都逗她，捏她的臉，揪她的小辮子，把她從蕭衍之身後拽出來。
她小時候不經逗，一點都不像現在這樣張牙舞爪的模樣，每次被他逗急了，就癟著嘴哭，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然後他跟蕭衍之兩個人就手忙腳亂地哄她。
蕭衍之輕聲哄她說「大哥跟你鬧著玩的」，他就把事先準備好的糖塞到她手裡，說「別哭了別哭了，給你糖」。
她抽抽噎噎地吃著糖，眼睛紅紅的，像一隻被欺負了又很好哄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