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全都拜這位好外甥所賜
蕭衍瑾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滿朝文武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來，一層疊著一層，將他托得越來越高。
他的嘴角微微翹著，眼角的餘光掃過四周，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得意。
可父皇還沒有開口。
那陣竊竊私語漸漸低了下去，像是潮水退去後留下的寂靜。
眾人這才發現，皇帝一直沉默著。他的手按在膝頭，指節慢慢收緊，目光落在那頭白猿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篝火噼啪作響，火光在皇帝的臉上跳動，明滅不定。沒有人知道他看見了什麼，也沒有人敢問。
蕭衍瑾跪得膝蓋發疼，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凝固了。他不明白，他明明獵到了祥瑞，父皇為什麼不高興？滿朝文武都看見了，難道不該大肆褒獎嗎？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不安的靜默，像暴風雨來臨前那種壓抑的平靜。
就在這時，有人站了起來。
是禮部侍郎錢文正。此人平日裡慣會察言觀色、投其所好的角色。
他見皇帝遲遲不語，只當是皇帝在等有人帶頭稱讚，便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到御前，躬身行禮，聲音洪亮而誠懇。
「陛下！大殿下今日獵獲此白猿，實乃天降祥瑞！」
他轉過身，面向在場的朝臣，振振有詞：「臣查閱過古籍，《山海經》有云：『白猿現，聖人出。』此乃上古便有的祥瑞之兆。大殿下於秋獮之日獵得此瑞獸，正應了陛下聖德昭彰、天意垂青之意！」
他說得慷慨激昂，末了又轉向蕭衍瑾，滿臉堆笑：「大殿下勇武過人，箭術精絕，能獵得如此靈物，實乃我大雍之福，社稷之幸！」
戶部一位郎中跟著站起來，附和道：「錢大人所言極是。白猿本就罕見，通體雪白者更是聞所未聞。大殿下今日這一箭，怕是註定要載入史冊的。」
又有幾個朝臣跟著起身，紛紛稱讚。
「大殿下果然是天之驕子，連祥瑞都自動送到箭下！」
「如此吉兆，臣為陛下賀，為大雍賀！」
「大殿下勇武之名，今日之後怕是要傳遍天下了。」
幾句誇讚出口，蕭衍瑾的臉上重新有了血色。他挺直了脊背，嘴角微微翹起，眼角的餘光掃過四周，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得意。
皇帝始終沒有說話。
他坐在最上首，面容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他的手搭在膝頭，指節微微收緊，又慢慢鬆開了。
太后的目光落在那頭白猿耳後的硃砂舊痕上，嘴唇微微動了動，終究什麼都沒有說。
皎皎靠在蕭衍之懷裡，看著眼前這一切，有些不安地皺了皺眉。她聽不懂那些朝臣在說什麼祥瑞不祥瑞的，只是覺得那頭白猿躺在那裡的樣子好可憐，它被麻繩勒得緊緊的，嘴角沾著血，眼睛半睜著，渾濁而無神，像一隻被人從家裡拖出來的老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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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聲說了一句：「哥哥，那頭白猿快死了。」
聲音不大，在嘈雜的讚譽聲中幾乎聽不見。
蕭衍之聽見了。他低頭看了她一眼，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沒有說話。
那頭白猿躺在擔架上，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微弱，越來越慢。它渾濁的眼睛望著篝火，望著滿場衣冠楚楚的人群，望著那個跪在地上、意氣風發的年輕人。
它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三十多年前，有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彎下腰，輕輕拍了拍它的背，在它耳後點了一顆硃砂。那個人看它的眼神是溫柔的，帶著一種近乎鄭重的囑託。
它以為所有的兩腳獸都是那樣的。
讚頌聲還在繼續。錢文正已經退回自己的位子，正端著酒盞與身旁的同僚碰杯，臉上帶著一種為自家主子辦成了大事的得意。
皇帝始終一言不發，又有人起身了，是禮部尚書章慎。他起身的動作不急不緩，整了整衣冠，穩步走到御前，躬身一禮。
章家在朝中根基深厚，章慎素來以端方持重著稱，今年剛滿四十，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他方才一直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沒有動，任憑錢文正之流跳出來爭相獻媚，他自巋然不動。
現在他動了，不是因為想動，而是因為不能再等了。
「陛下。」章慎的聲音沉穩而有力，「臣冒昧，有一言進諫。」
皇帝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章慎直起身，目光落在那頭白猿身上，緩緩開口：垂著眼，聲音沉穩而有力：「陛下。臣以為，大殿下今日所獲白猿，確實是罕見的祥瑞。通體雪白，千年難遇，可見天意垂青，陛下聖德感天。」
皇帝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依舊沒有接話。
章慎說完，便退回了自己的位子，面色如常，端起酒盞慢慢抿了一口。
酒是熱的。
一旁的官員湊過來，低聲笑道：「章大人到底是殿下的親舅舅，關鍵時刻還是您的話最有分量。」
章慎笑了笑，沒有接話。
那官員又道：「章家有殿下在，日後前程不可限量啊。」
章慎依舊笑著，舉杯與那人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誰也看不出來，看不出他恨蕭衍瑾。章家滿門榮耀一夜之間散了架，根基動搖，全都拜這位好外甥所賜。
看不出他妹妹的一條命、章家幾百口人的前程、那座空蕩蕩只剩他一個人撐著的府邸，所有這些，都壓在他肩上，而他還要笑著，舉杯，說祥瑞，說吉兆，說大殿下勇武過人。
他的嘴角微微翹著，眼角的餘光掃過四周，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得意。
可父皇還沒有開口。
那陣竊竊私語漸漸低了下去，像是潮水退去後留下的寂靜。
眾人這才發現，皇帝一直沉默著。他的手按在膝頭，指節慢慢收緊，目光落在那頭白猿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篝火噼啪作響，火光在皇帝的臉上跳動，明滅不定。沒有人知道他看見了什麼，也沒有人敢問。
蕭衍瑾跪得膝蓋發疼，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凝固了。他不明白，他明明獵到了祥瑞，父皇為什麼不高興？滿朝文武都看見了，難道不該大肆褒獎嗎？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不安的靜默，像暴風雨來臨前那種壓抑的平靜。
就在這時，有人站了起來。
是禮部侍郎錢文正。此人平日裡慣會察言觀色、投其所好的角色。
他見皇帝遲遲不語，只當是皇帝在等有人帶頭稱讚，便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到御前，躬身行禮，聲音洪亮而誠懇。
「陛下！大殿下今日獵獲此白猿，實乃天降祥瑞！」
他轉過身，面向在場的朝臣，振振有詞：「臣查閱過古籍，《山海經》有云：『白猿現，聖人出。』此乃上古便有的祥瑞之兆。大殿下於秋獮之日獵得此瑞獸，正應了陛下聖德昭彰、天意垂青之意！」
他說得慷慨激昂，末了又轉向蕭衍瑾，滿臉堆笑：「大殿下勇武過人，箭術精絕，能獵得如此靈物，實乃我大雍之福，社稷之幸！」
戶部一位郎中跟著站起來，附和道：「錢大人所言極是。白猿本就罕見，通體雪白者更是聞所未聞。大殿下今日這一箭，怕是註定要載入史冊的。」
又有幾個朝臣跟著起身，紛紛稱讚。
「大殿下果然是天之驕子，連祥瑞都自動送到箭下！」
「如此吉兆，臣為陛下賀，為大雍賀！」
「大殿下勇武之名，今日之後怕是要傳遍天下了。」
幾句誇讚出口，蕭衍瑾的臉上重新有了血色。他挺直了脊背，嘴角微微翹起，眼角的餘光掃過四周，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得意。
皇帝始終沒有說話。
他坐在最上首，面容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他的手搭在膝頭，指節微微收緊，又慢慢鬆開了。
太后的目光落在那頭白猿耳後的硃砂舊痕上，嘴唇微微動了動，終究什麼都沒有說。
皎皎靠在蕭衍之懷裡，看著眼前這一切，有些不安地皺了皺眉。她聽不懂那些朝臣在說什麼祥瑞不祥瑞的，只是覺得那頭白猿躺在那裡的樣子好可憐，它被麻繩勒得緊緊的，嘴角沾著血，眼睛半睜著，渾濁而無神，像一隻被人從家裡拖出來的老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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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聲說了一句：「哥哥，那頭白猿快死了。」
聲音不大，在嘈雜的讚譽聲中幾乎聽不見。
蕭衍之聽見了。他低頭看了她一眼，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沒有說話。
那頭白猿躺在擔架上，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微弱，越來越慢。它渾濁的眼睛望著篝火，望著滿場衣冠楚楚的人群，望著那個跪在地上、意氣風發的年輕人。
它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三十多年前，有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彎下腰，輕輕拍了拍它的背，在它耳後點了一顆硃砂。那個人看它的眼神是溫柔的，帶著一種近乎鄭重的囑託。
它以為所有的兩腳獸都是那樣的。
讚頌聲還在繼續。錢文正已經退回自己的位子，正端著酒盞與身旁的同僚碰杯，臉上帶著一種為自家主子辦成了大事的得意。
皇帝始終一言不發，又有人起身了，是禮部尚書章慎。他起身的動作不急不緩，整了整衣冠，穩步走到御前，躬身一禮。
章家在朝中根基深厚，章慎素來以端方持重著稱，今年剛滿四十，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他方才一直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沒有動，任憑錢文正之流跳出來爭相獻媚，他自巋然不動。
現在他動了，不是因為想動，而是因為不能再等了。
「陛下。」章慎的聲音沉穩而有力，「臣冒昧，有一言進諫。」
皇帝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章慎直起身，目光落在那頭白猿身上，緩緩開口：垂著眼，聲音沉穩而有力：「陛下。臣以為，大殿下今日所獲白猿，確實是罕見的祥瑞。通體雪白，千年難遇，可見天意垂青，陛下聖德感天。」
皇帝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依舊沒有接話。
章慎說完，便退回了自己的位子，面色如常，端起酒盞慢慢抿了一口。
酒是熱的。
一旁的官員湊過來，低聲笑道：「章大人到底是殿下的親舅舅，關鍵時刻還是您的話最有分量。」
章慎笑了笑，沒有接話。
那官員又道：「章家有殿下在，日後前程不可限量啊。」
章慎依舊笑著，舉杯與那人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誰也看不出來，看不出他恨蕭衍瑾。章家滿門榮耀一夜之間散了架，根基動搖，全都拜這位好外甥所賜。
看不出他妹妹的一條命、章家幾百口人的前程、那座空蕩蕩只剩他一個人撐著的府邸，所有這些，都壓在他肩上，而他還要笑著，舉杯，說祥瑞，說吉兆，說大殿下勇武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