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到底是皇長子
場中的百戲正演到熱鬧處，一個雜技藝人踩著獨輪車在篝火之間穿梭，手中還拋著三個火球，引得滿場喝彩。
皎皎看得眼睛發亮，跟著眾人一起拍手，可拍著拍著，她的目光掃過了對面那個空位上。
左右都坐滿了人，唯獨那一個位子空空蕩蕩，在篝火的光里顯得格外扎眼。
皎皎歪著頭看了一會兒，忽然拉了拉蕭衍之的袖子，仰臉問他：「哥哥，怎麼沒看見大哥？」
蕭衍之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只是一瞬間的事，快得幾乎沒有痕跡。他低頭看著皎皎，小姑娘的眼睛裡乾乾淨淨的，只有單純的好奇和疑惑，像一泓清水，什麼都映得出來，卻什麼都不曾沾染。
「他白日裡也去獵場了。」蕭衍之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大約獵得盡興，回來得晚了，還在收拾。」
「哦。」皎皎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那個空位，忽然想起什麼，「大哥今年獵了什麼？有沒有獵到大的？去年他獵了頭鹿，得意了好久，逢人就說。」
蕭衍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笑意淡淡的，不及眼底：「還不清楚。不過今夜他若來了，你親自問他便是。」
「也是。」皎皎笑了笑，又靠回他肩上，目光落在那個空位上，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不過大哥也是的，篝火晚會都不準時來，父皇和皇祖母都在呢。」
蕭衍之沒有接話，他的手搭在皎皎腰後，指尖無意識地在袖口上輕輕叩了兩下，又停住了。
遠處林梢的方向，隱隱約約傳來幾聲馬嘶，隔了幾重林子，聽不真切。
蕭衍之側耳聽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收回了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皎皎。
小姑娘已經被場中新的節目吸引住了，一個變戲法的藝人正在從袖子裡不斷地抽出彩色的布條，越抽越長，仿佛永遠抽不完。
皎皎瞪大了眼睛，嘴裡念叨著「怎麼還有」「這也太多了」，把大哥的事兒徹底拋在了腦後。
蕭衍之的視線越過她，落在遠處那個空位上。
火光在空蕩蕩的蒲團上跳動，影子被拉得忽長忽短。
他垂下眼，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場中變戲法的藝人正好收了場，彩色的布條堆了一地，他鞠躬退下，滿場掌聲未歇。
就在這時，營地入口的方向傳來一陣騷動。
腳步匆忙而密集，夾雜著馬匹的喘息和鐵器碰撞的聲響，還有人在高聲吆喝著什麼，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越來越多的人轉頭朝那個方向看去。
皎皎也好奇地探出頭，伸長脖子張望：「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大哥來了？」
蕭衍之沒動。他端著茶盞，目光淡淡地落在面前的火堆上，像是對那邊的動靜毫無興趣。
可他的耳朵一直在聽。
騷動越來越近。火光映照下，一群侍衛簇擁著一個人影快步走來。
那人走在最前面，步伐大而急切，衣袍上沾著泥和樹葉，顯然是在林間跑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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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嘴角咧著，眼睛發亮，整個人像是被一團火燒著。
正是蕭衍瑾。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四名侍衛抬著一副簡易的擔架，擔架上橫著一團白色的東西，被繩索捆著，一動不動，只有胸腹間微弱的起伏證明它還活著。
那是一頭白猿。
通體雪白，從頭頂到腳尖沒有一根雜毛，在篝火的光照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它的年歲極老了，臉上皺褶深深淺淺，像一張揉皺的宣紙，四肢被麻繩勒得緊緊的，嘴角沾著血跡，半睜的眼睛渾濁而無神，奄奄一息地躺在那裡。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蕭衍瑾大步流星地走到御前，單膝跪下，聲音洪亮得整片空地都能聽見：「父皇！兒臣今日在獵場深處，獵得一頭白猿！通體雪白，年歲極老，實乃百年難得一見的祥瑞！」
他頓了頓，抬起頭，臉上滿是志得意滿的笑容：「兒臣特將此瑞獸獻於父皇，願大雍江山永固，父皇萬壽無疆！」
全場一片寂靜。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飛濺。
皇帝看著擔架上那頭半死不活的白猿，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認出了這頭白猿。
他記得，因為他當時就站在先帝身旁，親眼看著先帝彎下腰，拍了拍那頭白猿的背，說了一句「願它護佑大雍江山，千秋萬代」。
白猿耳後有一點硃砂，是先帝親手點在它耳後的。
皇帝的手按在膝頭，指節慢慢收緊，沒有說話。
太后也認出來了。她的臉色變了一瞬，隨即恢復了平靜，只是垂下了目光，不再看那頭白猿。
人群中已經有了竊竊私語，議論聲起初很小，從各個角落零零散散地冒出來，漸漸匯聚成一片低沉的嗡嗡聲。
「通體雪白的猿……老夫活了五十多年，頭一回見。」
「大殿下真是好箭法！這麼稀罕的物件，擱誰誰不想要？偏生讓大殿下得了。」
「可不是嘛，聽說大殿下今日在獵場上一連射了好幾頭大獵物，那頭鹿你們見了沒有？那鹿角分叉多得像樹杈子似的……」
「嘖嘖，到底是皇長子，天生的福氣，連祥瑞都往他箭下撞。」
「何止是福氣？那是本事！你當誰都能射中白猿的？那東西靈性得很，尋常人見都見不著。」
說這話的是個鬍子花白的老翰林，他捋著鬍鬚，滿臉讚嘆，渾然不覺身邊幾個同僚的表情有些微妙。
有人跟著附和，聲音壓得更低些，卻掩不住那股子酸溜溜的艷羨：「大殿下這一獻瑞，聖上心裡頭指不定多高興呢。往年秋獮，誰得過這樣的彩頭？」
「可不是嘛，這白猿往上一獻，今年秋獮的頭彩，算是穩穩落在大殿下手裡了。」
「你們看那頭白猿，通體雪白，連根雜毛都沒有，得多大年紀才能長成這樣？這種祥瑞之物，放在哪朝哪代都是要載入史冊的。」
「大殿下運氣真好……」
「什麼運氣？是天意！」
竊竊私語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一層疊著一層。
大多數人都認不出這頭白猿的來歷，三十多年前的事，在場的朝臣十有八九那時還未入仕，甚至有人尚未出生。
他們只看見那團通體雪白的稀罕物被抬上來，只聽見大皇子意氣風發的獻辭，只看見那一箭射來的風光無限。
在他們眼中，蕭衍瑾就是今晚的主角。
獵獲祥瑞，獻於御前，滿朝共見，這是多大的臉面？這是多亮的光環？
那些竊竊私語裡，有真心的讚嘆，有隨口的附和，也有不得不說的場面話。
但不管出於什麼心思，話一出口，便像石子投入池塘，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去，將蕭衍瑾的名聲越推越高，越推越遠。
蕭衍瑾跪在地上，聽著四面八方的議論聲，脊背挺得更直了，他的嘴角微微翹著，眼角的餘光掃過四周，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得意。
父皇還沒開口，但沒關係，滿朝文武已經替他開了口。
蕭衍之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懷裡摟著皎皎，從頭到尾沒有動過。
他的表情平靜極了，像是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只是低著頭，用拇指輕輕摩挲著茶盞的杯沿，一圈又一圈。
皎皎看得眼睛發亮，跟著眾人一起拍手，可拍著拍著，她的目光掃過了對面那個空位上。
左右都坐滿了人，唯獨那一個位子空空蕩蕩，在篝火的光里顯得格外扎眼。
皎皎歪著頭看了一會兒，忽然拉了拉蕭衍之的袖子，仰臉問他：「哥哥，怎麼沒看見大哥？」
蕭衍之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只是一瞬間的事，快得幾乎沒有痕跡。他低頭看著皎皎，小姑娘的眼睛裡乾乾淨淨的，只有單純的好奇和疑惑，像一泓清水，什麼都映得出來，卻什麼都不曾沾染。
「他白日裡也去獵場了。」蕭衍之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大約獵得盡興，回來得晚了，還在收拾。」
「哦。」皎皎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那個空位，忽然想起什麼，「大哥今年獵了什麼？有沒有獵到大的？去年他獵了頭鹿，得意了好久，逢人就說。」
蕭衍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笑意淡淡的，不及眼底：「還不清楚。不過今夜他若來了，你親自問他便是。」
「也是。」皎皎笑了笑，又靠回他肩上，目光落在那個空位上，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不過大哥也是的，篝火晚會都不準時來，父皇和皇祖母都在呢。」
蕭衍之沒有接話，他的手搭在皎皎腰後，指尖無意識地在袖口上輕輕叩了兩下，又停住了。
遠處林梢的方向，隱隱約約傳來幾聲馬嘶，隔了幾重林子，聽不真切。
蕭衍之側耳聽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收回了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皎皎。
小姑娘已經被場中新的節目吸引住了，一個變戲法的藝人正在從袖子裡不斷地抽出彩色的布條，越抽越長，仿佛永遠抽不完。
皎皎瞪大了眼睛，嘴裡念叨著「怎麼還有」「這也太多了」，把大哥的事兒徹底拋在了腦後。
蕭衍之的視線越過她，落在遠處那個空位上。
火光在空蕩蕩的蒲團上跳動，影子被拉得忽長忽短。
他垂下眼，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場中變戲法的藝人正好收了場，彩色的布條堆了一地，他鞠躬退下，滿場掌聲未歇。
就在這時，營地入口的方向傳來一陣騷動。
腳步匆忙而密集，夾雜著馬匹的喘息和鐵器碰撞的聲響，還有人在高聲吆喝著什麼，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越來越多的人轉頭朝那個方向看去。
皎皎也好奇地探出頭，伸長脖子張望：「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大哥來了？」
蕭衍之沒動。他端著茶盞，目光淡淡地落在面前的火堆上，像是對那邊的動靜毫無興趣。
可他的耳朵一直在聽。
騷動越來越近。火光映照下，一群侍衛簇擁著一個人影快步走來。
那人走在最前面，步伐大而急切，衣袍上沾著泥和樹葉，顯然是在林間跑了許久。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嘴角咧著，眼睛發亮，整個人像是被一團火燒著。
正是蕭衍瑾。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四名侍衛抬著一副簡易的擔架，擔架上橫著一團白色的東西，被繩索捆著，一動不動，只有胸腹間微弱的起伏證明它還活著。
那是一頭白猿。
通體雪白，從頭頂到腳尖沒有一根雜毛，在篝火的光照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它的年歲極老了，臉上皺褶深深淺淺，像一張揉皺的宣紙，四肢被麻繩勒得緊緊的，嘴角沾著血跡，半睜的眼睛渾濁而無神，奄奄一息地躺在那裡。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蕭衍瑾大步流星地走到御前，單膝跪下，聲音洪亮得整片空地都能聽見：「父皇！兒臣今日在獵場深處，獵得一頭白猿！通體雪白，年歲極老，實乃百年難得一見的祥瑞！」
他頓了頓，抬起頭，臉上滿是志得意滿的笑容：「兒臣特將此瑞獸獻於父皇，願大雍江山永固，父皇萬壽無疆！」
全場一片寂靜。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飛濺。
皇帝看著擔架上那頭半死不活的白猿，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認出了這頭白猿。
他記得，因為他當時就站在先帝身旁，親眼看著先帝彎下腰，拍了拍那頭白猿的背，說了一句「願它護佑大雍江山，千秋萬代」。
白猿耳後有一點硃砂，是先帝親手點在它耳後的。
皇帝的手按在膝頭，指節慢慢收緊，沒有說話。
太后也認出來了。她的臉色變了一瞬，隨即恢復了平靜，只是垂下了目光，不再看那頭白猿。
人群中已經有了竊竊私語，議論聲起初很小，從各個角落零零散散地冒出來，漸漸匯聚成一片低沉的嗡嗡聲。
「通體雪白的猿……老夫活了五十多年，頭一回見。」
「大殿下真是好箭法！這麼稀罕的物件，擱誰誰不想要？偏生讓大殿下得了。」
「可不是嘛，聽說大殿下今日在獵場上一連射了好幾頭大獵物，那頭鹿你們見了沒有？那鹿角分叉多得像樹杈子似的……」
「嘖嘖，到底是皇長子，天生的福氣，連祥瑞都往他箭下撞。」
「何止是福氣？那是本事！你當誰都能射中白猿的？那東西靈性得很，尋常人見都見不著。」
說這話的是個鬍子花白的老翰林，他捋著鬍鬚，滿臉讚嘆，渾然不覺身邊幾個同僚的表情有些微妙。
有人跟著附和，聲音壓得更低些，卻掩不住那股子酸溜溜的艷羨：「大殿下這一獻瑞，聖上心裡頭指不定多高興呢。往年秋獮，誰得過這樣的彩頭？」
「可不是嘛，這白猿往上一獻，今年秋獮的頭彩，算是穩穩落在大殿下手裡了。」
「你們看那頭白猿，通體雪白，連根雜毛都沒有，得多大年紀才能長成這樣？這種祥瑞之物，放在哪朝哪代都是要載入史冊的。」
「大殿下運氣真好……」
「什麼運氣？是天意！」
竊竊私語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一層疊著一層。
大多數人都認不出這頭白猿的來歷，三十多年前的事，在場的朝臣十有八九那時還未入仕，甚至有人尚未出生。
他們只看見那團通體雪白的稀罕物被抬上來，只聽見大皇子意氣風發的獻辭，只看見那一箭射來的風光無限。
在他們眼中，蕭衍瑾就是今晚的主角。
獵獲祥瑞，獻於御前，滿朝共見，這是多大的臉面？這是多亮的光環？
那些竊竊私語裡，有真心的讚嘆，有隨口的附和，也有不得不說的場面話。
但不管出於什麼心思，話一出口，便像石子投入池塘，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去，將蕭衍瑾的名聲越推越高，越推越遠。
蕭衍瑾跪在地上，聽著四面八方的議論聲，脊背挺得更直了，他的嘴角微微翹著，眼角的餘光掃過四周，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得意。
父皇還沒開口，但沒關係，滿朝文武已經替他開了口。
蕭衍之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懷裡摟著皎皎，從頭到尾沒有動過。
他的表情平靜極了，像是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只是低著頭，用拇指輕輕摩挲著茶盞的杯沿，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