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三十多年的事了
走出林子的時候，日頭正頂在頭頂，明晃晃地照著宮道。
皎皎趴在他肩窩裡，薄毯裹得像個繭，只露出一小片後腦勺和幾縷碎發。
她從林子裡出來就一直沒醒過，馬蹄走上石板路時微微顛了一下，她也只是把臉往他衣領里埋了埋，嘟囔了一聲，又沉沉睡去。
御苑的行帳設在獵場北面的一片高地上，背靠小山，面朝開闊的草場。
蕭衍之的馬停在自己的帳篷前，早有侍從迎上來想要接應。他擺了擺手，自己翻身下馬，一手托著懷裡的人，穩穩地站住了。
皎皎被這一動擾了睡意，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嘴裡含混地「嗯」了一聲，手無意識地把他的衣襟攥緊了些，像是不願意被弄醒。
蕭衍之低頭看了一眼，沒動，等她的眉頭重新舒展開，呼吸又變得勻淨了，才抬腳往帳篷里走。
帳篷里隔成了內外兩間，外間擺了桌椅和茶具，地上鋪著厚厚的氈毯。
裡間用一道錦簾隔開，裡面是一張矮榻，鋪了柔軟的被褥，枕邊還放了一隻小小的香囊，散發著淡淡的安息香氣。
蕭衍之抱著皎皎繞過錦簾，走到榻邊。
白芷已經搶先一步趕過來，將被褥理了理，又輕輕把枕頭擺正。
蕭衍之彎下腰，將懷裡的人慢慢放到榻上，先是腿，然後是身子，最後才把枕在她脖子下的手臂抽出來。
皎皎的身子剛觸到褥子，便本能地蜷了蜷，手還攥著他衣襟的一角，不肯鬆開。
他俯身停了一瞬，指尖拂開她額前的碎發，將那幾縷被風吹亂的髮絲攏到耳後。
她在睡夢中舒了口氣，手終於慢慢鬆了，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沉沉睡去，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她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哥哥」，也不知道是醒了還是在做夢。
蕭衍之站在榻邊看了她一會兒，彎腰把滑落的薄毯邊角掖好，又順手將那隻香囊挪到她枕邊。
然後他轉身出了裡間，將錦簾輕輕放下，簾尾搭好，不透一絲光進去。
外間安靜極了，只有帳外偶爾傳來的馬嘶聲和遠處侍衛們低低的說話聲。
蕭衍之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端著杯子站著，目光落在帳簾上，像是在等什麼。
果然，沒過多久，帳外傳來一陣輕而急促的腳步聲。
那人將帳簾掀開一條縫，一個侍衛長模樣的人正在外候著，面色還算平靜，但眉宇間壓著某種緊繃的東西。
蕭衍之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出聲。
他回頭看了一眼裡間的方向，帘子垂著，裡面悄無聲息。他這才朝帳外走去，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響。
帳簾落下的瞬間，秋日的陽光撲面而來。侍衛長名叫周孝，周孝是蕭衍之身邊最得用的侍衛長，四十來歲，面容普通，放在人群里絕不會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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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孝跟在他身後，兩人走出十幾步遠，到了一個四面空曠，說話不會被任何人聽去的地方，蕭衍之才停住腳步。
「說。」
「殿下，找到了。」周孝跟上來，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些，「人已經安排好了，正趕過去。」
蕭衍之沒說話，目光落在遠處的林梢上。
「多久了？」
「三十多年的事了，翻了不少舊檔，又問了幾位老宮人，才把地方摸准。」周孝頓了頓，「那頭白猿還在那片山崖附近活動，老得不成樣子了，但確實還活著。」
蕭衍之沒有說話。
當時先帝在獵場深處親手放生了一隻白猿，據傳那白猿通體雪白，年歲極老，見了先帝也不躲，先帝便沒有傷它，反而命人將它驅入獵場深處，言道「此猿通靈，乃山林之神，朕以禮待之，願它護佑大雍江山，千秋萬代。」
此後這隻白猿便在獵場深處出沒，時有獵手遠遠見過，通體雪白，極好辨認。
後來先帝駕崩，此事便漸漸無人知曉了，朝中記得此事的，大約也只有幾位老王爺和當年的近衛了，知道那白猿具體放生在哪片山崖、哪個谷口的人，就更少了。
他知道這件事，也是巧合，當年放生時，顧星瀾的祖父顧老將軍正好在旁護衛。
而他的大哥蕭衍謹，恰好不知道。
蕭衍之微微眯了眯眼。風從林間穿過來，帶著松柏的清苦氣息，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趕到哪裡了？」他問。
周孝低聲說「往東邊的谷口去了。那片山崖地勢陡峭，白猿這些年一直沒離開過那片區域，老獵戶說它每日午後都會到崖壁南面曬太陽，雷打不動。」
蕭衍之沉默了片刻，問：「父皇知道這件事嗎？」
「這個……」周孝猶豫了一下，「聖上當年也隨先帝秋獮過，那時聖上尚是太子，或許知道，但三十多年過去，未必還記得。」
「三十多年前的舊事，知道的人已經很少了。蕭衍之像是在自言自語。「蕭衍瑾就算聽過，大約也只當是野史逸聞，不會當真。」
「是。」周孝低頭，「大殿下大扺只聽說過有隻白猿在獵場出沒。」
蕭衍之負手站著，風從林間穿過，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但若是白猿出現在大哥眼前，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皎皎趴在他肩窩裡，薄毯裹得像個繭，只露出一小片後腦勺和幾縷碎發。
她從林子裡出來就一直沒醒過，馬蹄走上石板路時微微顛了一下，她也只是把臉往他衣領里埋了埋，嘟囔了一聲，又沉沉睡去。
御苑的行帳設在獵場北面的一片高地上，背靠小山，面朝開闊的草場。
蕭衍之的馬停在自己的帳篷前，早有侍從迎上來想要接應。他擺了擺手，自己翻身下馬，一手托著懷裡的人，穩穩地站住了。
皎皎被這一動擾了睡意，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嘴裡含混地「嗯」了一聲，手無意識地把他的衣襟攥緊了些，像是不願意被弄醒。
蕭衍之低頭看了一眼，沒動，等她的眉頭重新舒展開，呼吸又變得勻淨了，才抬腳往帳篷里走。
帳篷里隔成了內外兩間，外間擺了桌椅和茶具，地上鋪著厚厚的氈毯。
裡間用一道錦簾隔開，裡面是一張矮榻，鋪了柔軟的被褥，枕邊還放了一隻小小的香囊，散發著淡淡的安息香氣。
蕭衍之抱著皎皎繞過錦簾，走到榻邊。
白芷已經搶先一步趕過來，將被褥理了理，又輕輕把枕頭擺正。
蕭衍之彎下腰，將懷裡的人慢慢放到榻上，先是腿，然後是身子，最後才把枕在她脖子下的手臂抽出來。
皎皎的身子剛觸到褥子，便本能地蜷了蜷，手還攥著他衣襟的一角，不肯鬆開。
他俯身停了一瞬，指尖拂開她額前的碎發，將那幾縷被風吹亂的髮絲攏到耳後。
她在睡夢中舒了口氣，手終於慢慢鬆了，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沉沉睡去，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她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哥哥」，也不知道是醒了還是在做夢。
蕭衍之站在榻邊看了她一會兒，彎腰把滑落的薄毯邊角掖好，又順手將那隻香囊挪到她枕邊。
然後他轉身出了裡間，將錦簾輕輕放下，簾尾搭好，不透一絲光進去。
外間安靜極了，只有帳外偶爾傳來的馬嘶聲和遠處侍衛們低低的說話聲。
蕭衍之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端著杯子站著，目光落在帳簾上，像是在等什麼。
果然，沒過多久，帳外傳來一陣輕而急促的腳步聲。
那人將帳簾掀開一條縫，一個侍衛長模樣的人正在外候著，面色還算平靜，但眉宇間壓著某種緊繃的東西。
蕭衍之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出聲。
他回頭看了一眼裡間的方向，帘子垂著，裡面悄無聲息。他這才朝帳外走去，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響。
帳簾落下的瞬間，秋日的陽光撲面而來。侍衛長名叫周孝，周孝是蕭衍之身邊最得用的侍衛長，四十來歲，面容普通，放在人群里絕不會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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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孝跟在他身後，兩人走出十幾步遠，到了一個四面空曠，說話不會被任何人聽去的地方，蕭衍之才停住腳步。
「說。」
「殿下，找到了。」周孝跟上來，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些，「人已經安排好了，正趕過去。」
蕭衍之沒說話，目光落在遠處的林梢上。
「多久了？」
「三十多年的事了，翻了不少舊檔，又問了幾位老宮人，才把地方摸准。」周孝頓了頓，「那頭白猿還在那片山崖附近活動，老得不成樣子了，但確實還活著。」
蕭衍之沒有說話。
當時先帝在獵場深處親手放生了一隻白猿，據傳那白猿通體雪白，年歲極老，見了先帝也不躲，先帝便沒有傷它，反而命人將它驅入獵場深處，言道「此猿通靈，乃山林之神，朕以禮待之，願它護佑大雍江山，千秋萬代。」
此後這隻白猿便在獵場深處出沒，時有獵手遠遠見過，通體雪白，極好辨認。
後來先帝駕崩，此事便漸漸無人知曉了，朝中記得此事的，大約也只有幾位老王爺和當年的近衛了，知道那白猿具體放生在哪片山崖、哪個谷口的人，就更少了。
他知道這件事，也是巧合，當年放生時，顧星瀾的祖父顧老將軍正好在旁護衛。
而他的大哥蕭衍謹，恰好不知道。
蕭衍之微微眯了眯眼。風從林間穿過來，帶著松柏的清苦氣息，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趕到哪裡了？」他問。
周孝低聲說「往東邊的谷口去了。那片山崖地勢陡峭，白猿這些年一直沒離開過那片區域，老獵戶說它每日午後都會到崖壁南面曬太陽，雷打不動。」
蕭衍之沉默了片刻，問：「父皇知道這件事嗎？」
「這個……」周孝猶豫了一下，「聖上當年也隨先帝秋獮過，那時聖上尚是太子，或許知道，但三十多年過去，未必還記得。」
「三十多年前的舊事，知道的人已經很少了。蕭衍之像是在自言自語。「蕭衍瑾就算聽過，大約也只當是野史逸聞，不會當真。」
「是。」周孝低頭，「大殿下大扺只聽說過有隻白猿在獵場出沒。」
蕭衍之負手站著，風從林間穿過，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但若是白猿出現在大哥眼前，你覺得他會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