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那便與我同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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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堆里的木柴還在靜靜地燃著,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山雞的肉香混著草木的氣息,在午前的陽光里慢慢瀰漫開來。

  皎皎靠在他肩上,起初還時不時嘟囔兩句,說山雞烤得真香,說回去要讓御膳房也學著這麼做。說著說著,聲音就漸漸低了下去。

  蕭衍之感覺到肩頭的重量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他偏頭看了一眼,小姑娘的眼睛已經閉上了,睫毛微微垂著,呼吸輕而勻,整個人窩在他肩上。

  想來是今日起得太早,又在林間跑了大半日,興奮了整整一個上午,此刻吃飽喝足,暖洋洋的日頭一曬,便再也撐不住了。

  他沒動,由她靠著。

  風從林間穿過,帶著草木的清香,吹得火堆里的餘燼忽明忽暗。侍衛們遠遠地坐著,沒人出聲,連翻烤獵物的動作都放輕了許多。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皎皎的身子忽然微微動了動。

  她迷迷糊糊地往他懷裡鑽,臉埋進他胸口,手抓住他的衣襟,像小時候那樣,尋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嘴裡含混地嘟囔了一聲什麼,又沉沉睡了過去。

  蕭衍之低頭看著懷裡那一小團,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抬眸看向不遠處,白芷正安安靜靜地守在空地邊緣,蕭衍之朝她微微點了點頭。

  白芷會意,悄無聲息地走過來,從馱馬的行囊中取出一張薄毯,雙手遞上,又悄無聲息地退開了。

  蕭衍之接過毯子,單手抖開,輕輕蓋在皎皎身上。薄毯從她的肩頭一直覆到腰際,將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他的動作很輕,怕驚擾了她的好夢。

  皎皎在睡夢中往毯子裡縮了縮,臉又往他懷裡埋了埋,眉頭舒展著,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蕭衍之便沒有再動。

  他一手攬著她,一手搭在膝頭,目光落在遠處的林梢上。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間漏下來,碎金似的光斑落在兩人身上,靜靜移動著,像是日晷上無聲流淌的時間。

  侍衛們遠遠地守著,沒有人過來打擾,馱馬在不遠處低頭吃草,火狐的紅尾巴在風裡輕輕晃蕩,像一簇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焰。

  他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陪著她,等她醒來。

  日頭漸漸爬到了天頂,樹冠漏下來的光斑變得又亮又密,落在皎皎臉上,明晃晃地晃著眼睛。

  她在蕭衍之懷裡皺了皺鼻子,把臉往他衣襟里埋了埋。可沒過多久,另一片光斑又落到了她眼皮上,甩都甩不掉。

  皎皎「唔」了一聲,煩躁地從他懷裡拱出來,眯著眼睛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四周,一臉還沒睡醒的茫然。

  「醒了?」蕭衍之低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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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時辰了?」皎皎揉著眼睛問,嗓音又啞又軟。

  「剛過午時。」

  皎皎皺著眉頭看了看頭頂明晃晃的日頭,嘟囔道:「太曬了。哥哥,咱們回去吧。」

  「好。」

  蕭衍之看了她一眼。小姑娘頭髮睡得有些散了,臉頰上還壓出一道淺淺的衣褶印子,眼睛半睜半閉的,分明還沒醒透。

  「你這樣子,能自己騎馬?」他問。

  皎皎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不遠處正低頭吃草的馬,誠實地搖了搖頭:「不想騎了,好睏。」

  蕭衍之沒說話,先抬手幫她理了理睡得散亂的髮髻,動作不緊不慢的,把碎發別到耳後,又把那支歪了的簪子重新插好。做完這些,他才站起身,朝皎皎伸出手。

  「那便與我同騎。」

  「好!」皎皎得逞地笑著點了點頭,她坐著沒動,眼睛又半闔著,顯然是困極了,連睜眼的力氣都省著用。

  蕭衍之伸出手,攬住她的腰,輕輕一提便將她從毯子上撈了起來,皎皎順勢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臉埋進他肩窩裡。

  蕭衍之一手托著她,一手接過侍衛遞上來的薄毯,搭在她背上,將她裹好。從頭到尾,皎皎只負責趴在他懷裡睡覺。

  他抱著她走到馬旁,先將她托上去放好,再翻身上馬。皎皎被擺弄來擺弄去,連眼睛都沒睜開過,只是在他坐穩之後,本能地往他胸口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繼續窩著。

  侍衛們正在空地四周忙碌著。

  有人在熄滅餘燼,用沙土將火堆壓實,青煙一縷一縷地散盡。有人將烤剩下的肉和醃肉條收進食盒裡,蓋子扣好,系上布繩。有人去溪邊取水,把用過的小刀和鐵簽沖洗乾淨,拿干布擦了,收入皮囊。

  疊好的薄毯被塞進馬背上的行囊里。氈布抖乾淨了,也捲成一卷,捆在馱馬一側。空氣中還殘留著烤肉的香氣和木柴燃燒過的焦味,隨著最後幾縷青煙,慢慢消散在林間。

  白芷悄無聲息地把皎皎落在地上的她之前在溪邊撥石子用的那根樹枝撿起來,扔回了林子裡。

  馱馬被重新整了整鞍。火狐皮被挪到了最上面,紅尾巴垂在一邊,在陽光下油亮亮的。灰兔、山雞、野雉、小麂子,按大小碼在兩側,系得結結實實。

  有人在清點箭壺,把蕭衍之射過的箭一支支收回來,擦乾淨了插回壺裡。皎皎射出去的那幾支偏箭也被找了回來,有三支釘在樹幹上,兩支插在泥土裡,還有一支崩在石頭上折了箭杆。侍衛把折了的那支單獨收了,備著回去換杆。

  「好了。」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所有人收了手,安靜地退到一旁,不再發出聲響。

  蕭衍之已經調轉了馬頭,懷裡抱著裹著薄毯的皎皎,在馬背上穩穩坐著,他朝領頭的侍衛略一點頭,那人便無聲地揮了揮手,隊伍便動了。

  侍衛們魚貫跟上,步子放得很輕,連馬都被勒著韁繩,走得緩而穩。

  皎皎坐在馬鞍上,後背靠著蕭衍之的胸膛,整個人被圈在他雙臂之間,舒服得又打了個哈欠。

  「困成這樣,」蕭衍之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帶著點無奈的笑意,「晚上還有篝火晚會,也罷,現在睡足了,到時候反倒有精神。」

  懷裡的人忽然動了動。

  皎皎從他胸口抬起頭來,眼睛半睜半閉的,明顯還困著,但已經努力撐開了一條縫。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晚上有篝火晚會?」

  「嗯。有篝火,有歌舞,聽說還點了你愛看的百戲。」蕭衍之拉了拉韁繩,馬便穩穩地邁開了步子,「到時候可別睡過去了。」

  「我不睡我不睡。」皎皎連忙保證,說完又補了一句,「那哥哥你讓人來叫我吧,我怕我一回宮倒頭就睡,睡過頭了就來不及了。」

  「知道了。」蕭衍之說,「我讓白芷去叫你。」

  皎皎這才放心,重新把窩回他懷裡,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像是在說「那就好」,又像是在說「哥哥真好」,聽不太清。

  蕭衍之收緊了攬著她的手臂,讓馬走得更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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