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哥哥你耍賴
「明日，明日一定！」蕭衍之轉過身看著她，聲音放得很輕，「我上午跟父皇在林子獵了只白狐，我給你做圍脖好不好？白的，你戴上好看。」
皎皎不講話。她低著頭，盯著自己鞋尖上那塊幹了的泥，不高興。
她知道蕭衍之沒有說下午一定能帶她玩。她心裡清楚，可是她就是不高興。
今年蕭衍之開始管兵部的事以後，越來越忙。
以前他每天都會來勤政殿看她練字，現在三天才來一次，有時候來了看兩眼就走了，案上永遠堆著看不完的摺子，手裡永遠捏著批不完的文書。
她知道自己不該不高興，他是皇子，他忙是應該的，可她就是……想他。
「皎皎？好皎皎，生氣了？」
蕭衍之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皎皎嘟著嘴，不說話。她滿眼都是失落，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要落不落的，可她咬著嘴唇忍著，不想哭。哭了蕭衍之會哄她，可她不想被他哄，她只是想讓他陪她。
蕭衍之看著她紅紅的眼眶，看著那兩顆將落未落的淚珠掛在睫毛上，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拉過來，攬入懷中，一隻手攬著她的肩，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她小時候做噩夢跑到他房裡時那樣。
「哥哥知道，」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哥哥很久沒陪皎皎了。是哥哥不好。」
皎皎把臉埋在他胸口，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紙墨味。
「哥哥下午就帶你去玩，好不好？」他低下頭，下巴輕輕抵在她頭頂，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胸腔里傳出來的。
皎皎在他懷裡安靜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了看案子上堆成小山的奏摺。
那些摺子摞得高高的，有的還沒拆封，有的批了一半擱在旁邊，紅筆擱在筆架上，墨跡還沒幹。
她看著那堆摺子，又看了看蕭衍之眼下那道淡淡的青黑，悶悶地開口。
「不用了……我跟顧星遙去玩就是了。」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感覺到蕭衍之攬著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她沒多想，然後聽見蕭衍之開口，聲音還是那麼輕。
蕭衍之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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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皎皎從他懷裡退出來，揉了揉眼睛，把那兩顆將落未落的淚珠蹭掉了，「他早上陪我玩的挺開心的。」
蕭衍之看著她。她的睫毛上還沾著一點水光，鼻尖紅紅的，嘟著嘴。
她說起顧星遙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可她的眼睛，蕭衍之看見了，她在說到「顧星遙」那三個字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
「他教你射箭，教你撿石頭，還教你什麼？」他聽見自己問。
皎皎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教我認兔子洞，教我分辨灰背兔和草兔，教我怎麼在溪水裡找圓石頭……」她頓了頓，又添了一句，「還幫我洗兔子。四隻兔子，他一個人洗的，我就在旁邊看著。」
「你在旁邊看著？」
「嗯。他說我洗得不乾淨。」皎皎說這話的時候理直氣壯的，一點不覺得自己被嫌棄了有什麼不對。
蕭衍之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沒能完全展開，要笑不笑的。
「他對你很好。」他說。
「還行吧。」皎皎學顧星遙的語氣學了個十足十，下巴微微抬著，眼睛眯起來，嘴角似笑非笑的，連那個欠揍的弧度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蕭衍之看著她學顧星遙的樣子。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只是覺得好玩，覺得「還行」這兩個字很好笑，每次學完自己先笑得前仰後合。
可她學得太像了，像是把那個人的語氣、神態、表情都刻進了骨子裡，隨時隨地都能拿出來用。
他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學會的。
又或者說，他知道，只是不想承認自已知道。
「他人挺好的。」皎皎收起那副學來的表情，認真地看著他，「嘴欠了一點，但是人挺好的。真的，哥哥，你不用擔心。」
「我沒擔心。」蕭衍之說。
皎皎看著他的臉，總覺得他哪裡不太對勁。
「哥哥。」她喊他。
「嗯。」
「你是不是不喜歡顧星遙？」
蕭衍之的手指在膝上輕輕動了一下。
「沒有。」他說。
「那你為什麼每次聽到他的名字，眉毛都會皺一下？」
蕭衍之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間。「沒有皺。」
「皺了。」皎皎湊近了一些，盯著他的眉心看，臉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鼻尖上那一點灰，近到她呼出的熱氣撲在他下巴上，「你看，現在就在皺。」
蕭衍之的手從眉間放下來。他沒有退開。她的臉就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睫毛彎彎的，鼻尖上那一點灰像一顆小小的痣，嘴唇因為剛才嘟嘴的動作還微微翹著。
他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尖，從鼻尖移到她的嘴唇，又從嘴唇回到她的眼睛。
「沒皺。」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皺了。」皎皎堅持。
「沒有。」
「有。」
「沒有。」
皎皎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哥哥你耍賴。」
蕭衍之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反駁。
皎皎從他腿上跳下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箭壺，又把歪掉的馬尾重新紮了一遍。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嘴裡一直在說話，說早上那隻兔子有多傻，說顧星遙洗兔子的時候把水濺了她一身。
蕭衍之聽著，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跟隨著她，從箭壺到馬尾，從馬尾到裙擺，從裙擺到她說話時不停翕動的嘴唇。
「——然後我就回來了。」皎皎說完了，抬起頭看著他，「哥哥，那我走了？」
蕭衍之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晨光從帳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他看了她一會兒，嘴角彎了一下。
「去吧。」他說，「太陽落山之前回來。」
「知道了！」皎皎跑到帳簾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哥哥，晚上我回來陪你吃飯。」
「好。」
她掀開帳簾，跑了出去。
陽光從帳簾的縫隙里湧進來，刺得他眯了眯眼。然後帳簾落下，光暗了，帳篷里恢復了方才的安靜。
蕭衍之坐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方才攬過她肩膀的那隻手。手指上還殘留著她衣料的觸感，柔軟的，溫熱的，像她這個人一樣。
他慢慢地把手握成拳，又鬆開。
帳外傳來她的聲音，遠遠的，在喊「顧星遙——你在哪——」。
她的聲音清脆得像撒了一把碎銀子，在秋日的空氣里飄散開來。
然後他聽見另一個聲音，隔著幾頂帳篷，懶洋洋的，帶著那副永遠欠揍的調子：「喊什麼喊，耳朵沒聾。」
「你才喊！我等你好久了！」
「你什麼時候等我了？你剛從你哥哥帳里出來。」
「那也算等！」
「算你厲害。」
蕭衍之聽著那兩道聲音一前一後地遠了，聽著她的笑聲像風鈴一樣在風裡搖晃，聽著那個少年的聲音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她。
他低下頭，拿起筆，繼續批那些沒批完的摺子。筆尖落在紙上，他寫了一個「准」字。墨跡洇開，在紙上暈成一團模糊的黑。
他盯著那個「准」字看了很久，然後把那本摺子合上，放在一邊，拿起了下一本。
皎皎不講話。她低著頭，盯著自己鞋尖上那塊幹了的泥，不高興。
她知道蕭衍之沒有說下午一定能帶她玩。她心裡清楚，可是她就是不高興。
今年蕭衍之開始管兵部的事以後，越來越忙。
以前他每天都會來勤政殿看她練字，現在三天才來一次，有時候來了看兩眼就走了，案上永遠堆著看不完的摺子，手裡永遠捏著批不完的文書。
她知道自己不該不高興，他是皇子，他忙是應該的，可她就是……想他。
「皎皎？好皎皎，生氣了？」
蕭衍之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皎皎嘟著嘴，不說話。她滿眼都是失落，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要落不落的，可她咬著嘴唇忍著，不想哭。哭了蕭衍之會哄她，可她不想被他哄，她只是想讓他陪她。
蕭衍之看著她紅紅的眼眶，看著那兩顆將落未落的淚珠掛在睫毛上，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拉過來，攬入懷中，一隻手攬著她的肩，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她小時候做噩夢跑到他房裡時那樣。
「哥哥知道，」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哥哥很久沒陪皎皎了。是哥哥不好。」
皎皎把臉埋在他胸口，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紙墨味。
「哥哥下午就帶你去玩，好不好？」他低下頭，下巴輕輕抵在她頭頂，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胸腔里傳出來的。
皎皎在他懷裡安靜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了看案子上堆成小山的奏摺。
那些摺子摞得高高的，有的還沒拆封，有的批了一半擱在旁邊，紅筆擱在筆架上，墨跡還沒幹。
她看著那堆摺子，又看了看蕭衍之眼下那道淡淡的青黑，悶悶地開口。
「不用了……我跟顧星遙去玩就是了。」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感覺到蕭衍之攬著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她沒多想，然後聽見蕭衍之開口，聲音還是那麼輕。
蕭衍之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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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皎皎從他懷裡退出來，揉了揉眼睛，把那兩顆將落未落的淚珠蹭掉了，「他早上陪我玩的挺開心的。」
蕭衍之看著她。她的睫毛上還沾著一點水光，鼻尖紅紅的，嘟著嘴。
她說起顧星遙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可她的眼睛，蕭衍之看見了，她在說到「顧星遙」那三個字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
「他教你射箭，教你撿石頭，還教你什麼？」他聽見自己問。
皎皎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教我認兔子洞，教我分辨灰背兔和草兔，教我怎麼在溪水裡找圓石頭……」她頓了頓，又添了一句，「還幫我洗兔子。四隻兔子，他一個人洗的，我就在旁邊看著。」
「你在旁邊看著？」
「嗯。他說我洗得不乾淨。」皎皎說這話的時候理直氣壯的，一點不覺得自己被嫌棄了有什麼不對。
蕭衍之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沒能完全展開，要笑不笑的。
「他對你很好。」他說。
「還行吧。」皎皎學顧星遙的語氣學了個十足十，下巴微微抬著，眼睛眯起來，嘴角似笑非笑的，連那個欠揍的弧度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蕭衍之看著她學顧星遙的樣子。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只是覺得好玩，覺得「還行」這兩個字很好笑，每次學完自己先笑得前仰後合。
可她學得太像了，像是把那個人的語氣、神態、表情都刻進了骨子裡，隨時隨地都能拿出來用。
他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學會的。
又或者說，他知道，只是不想承認自已知道。
「他人挺好的。」皎皎收起那副學來的表情，認真地看著他，「嘴欠了一點，但是人挺好的。真的，哥哥，你不用擔心。」
「我沒擔心。」蕭衍之說。
皎皎看著他的臉，總覺得他哪裡不太對勁。
「哥哥。」她喊他。
「嗯。」
「你是不是不喜歡顧星遙？」
蕭衍之的手指在膝上輕輕動了一下。
「沒有。」他說。
「那你為什麼每次聽到他的名字，眉毛都會皺一下？」
蕭衍之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間。「沒有皺。」
「皺了。」皎皎湊近了一些，盯著他的眉心看，臉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鼻尖上那一點灰，近到她呼出的熱氣撲在他下巴上，「你看，現在就在皺。」
蕭衍之的手從眉間放下來。他沒有退開。她的臉就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睫毛彎彎的，鼻尖上那一點灰像一顆小小的痣，嘴唇因為剛才嘟嘴的動作還微微翹著。
他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尖，從鼻尖移到她的嘴唇，又從嘴唇回到她的眼睛。
「沒皺。」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皺了。」皎皎堅持。
「沒有。」
「有。」
「沒有。」
皎皎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哥哥你耍賴。」
蕭衍之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反駁。
皎皎從他腿上跳下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箭壺，又把歪掉的馬尾重新紮了一遍。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嘴裡一直在說話，說早上那隻兔子有多傻，說顧星遙洗兔子的時候把水濺了她一身。
蕭衍之聽著，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跟隨著她，從箭壺到馬尾，從馬尾到裙擺，從裙擺到她說話時不停翕動的嘴唇。
「——然後我就回來了。」皎皎說完了，抬起頭看著他，「哥哥，那我走了？」
蕭衍之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晨光從帳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他看了她一會兒，嘴角彎了一下。
「去吧。」他說，「太陽落山之前回來。」
「知道了！」皎皎跑到帳簾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哥哥，晚上我回來陪你吃飯。」
「好。」
她掀開帳簾，跑了出去。
陽光從帳簾的縫隙里湧進來，刺得他眯了眯眼。然後帳簾落下，光暗了，帳篷里恢復了方才的安靜。
蕭衍之坐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方才攬過她肩膀的那隻手。手指上還殘留著她衣料的觸感，柔軟的，溫熱的，像她這個人一樣。
他慢慢地把手握成拳，又鬆開。
帳外傳來她的聲音，遠遠的，在喊「顧星遙——你在哪——」。
她的聲音清脆得像撒了一把碎銀子，在秋日的空氣里飄散開來。
然後他聽見另一個聲音，隔著幾頂帳篷，懶洋洋的，帶著那副永遠欠揍的調子：「喊什麼喊，耳朵沒聾。」
「你才喊！我等你好久了！」
「你什麼時候等我了？你剛從你哥哥帳里出來。」
「那也算等！」
「算你厲害。」
蕭衍之聽著那兩道聲音一前一後地遠了，聽著她的笑聲像風鈴一樣在風裡搖晃，聽著那個少年的聲音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她。
他低下頭，拿起筆，繼續批那些沒批完的摺子。筆尖落在紙上，他寫了一個「准」字。墨跡洇開，在紙上暈成一團模糊的黑。
他盯著那個「准」字看了很久，然後把那本摺子合上，放在一邊，拿起了下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