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哪個不長眼的
秋狩那日，天公作美。
清晨的連錦山脈籠在一層薄薄的霧氣里，遠山如黛，近林含煙。
號角聲從大營深處響起，低沉悠長，一聲接一聲，在山谷里迴蕩開來，像是把整座山都喚醒了。
數千人馬在獵場前的空地上列陣，旌旗獵獵，甲冑鮮明。
騎兵們騎著高頭大馬，列成方陣，長矛如林；步兵們站在後排，弓弩上弦，刀出鞘。皇帝騎著御馬立於陣前，一身玄色騎裝，腰懸寶劍，威風凜凜。
皎皎騎在自己的小馬上，站在皇家隊伍的前列，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騎裝，頭髮束成高高的馬尾，襯得小臉白淨淨的，眉眼間有一種平日裡少見的精神勁兒。
她背上挎著弓，腰間別著刀，刀是白芷特意給她挑的，輕便，鋒利，適合她這個年紀和力氣。
青禾說「公主您這身打扮可真好看」，她沒心思聽這些，目光一直在人群里搜尋。
號角聲停了。皇帝說了幾句什麼，聲音被風吹散，聽不真切，但最後那句「出發」清清楚楚，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方陣裂開，騎兵魚貫而出，馬蹄聲如雷鳴，大地都在微微顫動。
皎皎夾了夾馬肚子，跟著隊伍往前走，走了沒幾步，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公主！」是白芷的聲音。
皎皎回頭，看見白芷騎著一匹黑馬趕上來，身後還跟著七八個金吾衛，個個騎術精湛，腰間佩刀，一看就是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
「陛下有令，這些金吾衛跟著公主。」白芷策馬到她身側。
皎皎掃了一眼那七八個侍衛，又看了看白芷，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她心裡想說自己不需要這麼多人跟著，太招搖了。
可話到嘴邊，想起去年蕭衍之渾身是血被抬回來的樣子，她把話咽了回去，點了點頭。
「知道了。」她說。白芷也沒再多說，策馬跟在她身側，黑馬和白馬並排走著，後面跟著那七八個侍衛，像一條小小的尾巴，緊緊黏著她。
進了獵場之後，隊伍就散了。皇帝帶著一批人往深山裡去了，說要獵一頭大鹿回來祭天；宗室和朝臣們各奔東西，三三兩兩散入林中。
皎皎騎在馬上，東張西望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無聊。
蕭衍之很忙，他今年領了統籌獵場防務的差事，一大早就帶著顧星瀾去巡營了，走之前跟她說「哥哥忙完再來帶你玩，你自己先玩著，別跑太遠」。
她嘴上應著「知道了」，心裡卻在想：下午，還要等那麼久。她騎在馬上想了想，忽然調轉馬頭，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公主，那邊不是回大營的方向。」白芷提醒她。
「我知道。」皎皎夾了夾馬肚子，加快了速度，「我去找顧星遙。」
顧星遙的帳篷不跟皇家在一起，世家子弟的營地在獵場東邊，離大營有一段距離，搭得簡簡單單，不像皇家那邊那麼排場。
皎皎騎著馬穿過一片白樺林，遠遠看見了那片營地，灰白色的帳篷星星點點散落在山坡上，炊煙裊裊升起，是早起的伙夫在生火做飯。
她加快了速度，馬蹄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驚起了林中的幾隻鳥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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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和金吾衛們跟在後面，不遠不近，剛好能看見她的背影。
顧家的帳篷不難找。鎮南侯府的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黑底紅字，寫著「顧」字。皎皎遠遠看見那面旗，就勒住了馬，她沒有直接過去，而是放慢了速度，讓馬慢慢地走。
她不想讓人覺得她是來「視察」的。她只是想來找顧星遙玩。
可她的馬剛走近顧家營地，就聽見了一些不該聽見的聲音。
「……那個顧星遙，也不知道走了什麼運。無父無母的，要不是攀上了公主，哪輪得到他跟著沈大人學武？」
一個粗啞的聲音，帶著酸溜溜的笑意。皎皎的手攥緊了韁繩。
「可不是嘛。顧家當年是風光，如今就剩他跟他哥了，能活著就不錯了，還學什麼武？還跟沈望學？沈望是誰？那是先皇后的弟弟，內閣侍讀學士，二等侍衛，代掌吏部事務！人家什麼身份，他什麼身份？」
另一個聲音尖細些，像刀子刮在石頭上，聽著就讓人不舒服。
「人家那是會來事兒。你看他那張臉，長得就好，公主年紀小，不懂事，可不就被看上了」
「什麼看上不看上的，他才多大？公主才多大？不過是小孩子玩伴罷了。等公主長大了，誰還記得他是誰？」
一陣鬨笑。
皎皎騎在馬上，背脊挺得筆直。她聽得出那幾個人是誰家的，好像是工部某個侍郎的兒子，還有一個是戶部的，見過幾次，對她恭恭敬敬的，沒想到私底下講話這麼難聽。
她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從背上取下弓，抽了一支箭，搭在弦上。
白芷在後面看見這個動作，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出聲阻止。那七八個金吾衛對視一眼，也都沒動。
皎皎拉了弓。弦滿，箭尖對準了人群中的某個人。
她瞄的是那個笑得最大聲的、粗啞嗓子的公子。他站在最前面，下巴抬得高高的，笑的時候嘴巴咧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他嘴裡還在說：「再說了，顧家早就沒落了，一個破落戶的孤兒，也配——」
「嗖——」
箭破空而出，直直地朝他面門飛去。
清晨的連錦山脈籠在一層薄薄的霧氣里，遠山如黛，近林含煙。
號角聲從大營深處響起，低沉悠長，一聲接一聲，在山谷里迴蕩開來，像是把整座山都喚醒了。
數千人馬在獵場前的空地上列陣，旌旗獵獵，甲冑鮮明。
騎兵們騎著高頭大馬，列成方陣，長矛如林；步兵們站在後排，弓弩上弦，刀出鞘。皇帝騎著御馬立於陣前，一身玄色騎裝，腰懸寶劍，威風凜凜。
皎皎騎在自己的小馬上，站在皇家隊伍的前列，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騎裝，頭髮束成高高的馬尾，襯得小臉白淨淨的，眉眼間有一種平日裡少見的精神勁兒。
她背上挎著弓，腰間別著刀，刀是白芷特意給她挑的，輕便，鋒利，適合她這個年紀和力氣。
青禾說「公主您這身打扮可真好看」，她沒心思聽這些，目光一直在人群里搜尋。
號角聲停了。皇帝說了幾句什麼，聲音被風吹散，聽不真切，但最後那句「出發」清清楚楚，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方陣裂開，騎兵魚貫而出，馬蹄聲如雷鳴，大地都在微微顫動。
皎皎夾了夾馬肚子，跟著隊伍往前走，走了沒幾步，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公主！」是白芷的聲音。
皎皎回頭，看見白芷騎著一匹黑馬趕上來，身後還跟著七八個金吾衛，個個騎術精湛，腰間佩刀，一看就是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
「陛下有令，這些金吾衛跟著公主。」白芷策馬到她身側。
皎皎掃了一眼那七八個侍衛，又看了看白芷，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她心裡想說自己不需要這麼多人跟著，太招搖了。
可話到嘴邊，想起去年蕭衍之渾身是血被抬回來的樣子，她把話咽了回去，點了點頭。
「知道了。」她說。白芷也沒再多說，策馬跟在她身側，黑馬和白馬並排走著，後面跟著那七八個侍衛，像一條小小的尾巴，緊緊黏著她。
進了獵場之後，隊伍就散了。皇帝帶著一批人往深山裡去了，說要獵一頭大鹿回來祭天；宗室和朝臣們各奔東西，三三兩兩散入林中。
皎皎騎在馬上，東張西望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無聊。
蕭衍之很忙，他今年領了統籌獵場防務的差事，一大早就帶著顧星瀾去巡營了，走之前跟她說「哥哥忙完再來帶你玩，你自己先玩著，別跑太遠」。
她嘴上應著「知道了」，心裡卻在想：下午，還要等那麼久。她騎在馬上想了想，忽然調轉馬頭，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公主，那邊不是回大營的方向。」白芷提醒她。
「我知道。」皎皎夾了夾馬肚子，加快了速度，「我去找顧星遙。」
顧星遙的帳篷不跟皇家在一起，世家子弟的營地在獵場東邊，離大營有一段距離，搭得簡簡單單，不像皇家那邊那麼排場。
皎皎騎著馬穿過一片白樺林，遠遠看見了那片營地，灰白色的帳篷星星點點散落在山坡上，炊煙裊裊升起，是早起的伙夫在生火做飯。
她加快了速度，馬蹄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驚起了林中的幾隻鳥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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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和金吾衛們跟在後面，不遠不近，剛好能看見她的背影。
顧家的帳篷不難找。鎮南侯府的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黑底紅字，寫著「顧」字。皎皎遠遠看見那面旗，就勒住了馬，她沒有直接過去，而是放慢了速度，讓馬慢慢地走。
她不想讓人覺得她是來「視察」的。她只是想來找顧星遙玩。
可她的馬剛走近顧家營地，就聽見了一些不該聽見的聲音。
「……那個顧星遙，也不知道走了什麼運。無父無母的，要不是攀上了公主，哪輪得到他跟著沈大人學武？」
一個粗啞的聲音，帶著酸溜溜的笑意。皎皎的手攥緊了韁繩。
「可不是嘛。顧家當年是風光，如今就剩他跟他哥了，能活著就不錯了，還學什麼武？還跟沈望學？沈望是誰？那是先皇后的弟弟，內閣侍讀學士，二等侍衛，代掌吏部事務！人家什麼身份，他什麼身份？」
另一個聲音尖細些，像刀子刮在石頭上，聽著就讓人不舒服。
「人家那是會來事兒。你看他那張臉，長得就好，公主年紀小，不懂事，可不就被看上了」
「什麼看上不看上的，他才多大？公主才多大？不過是小孩子玩伴罷了。等公主長大了，誰還記得他是誰？」
一陣鬨笑。
皎皎騎在馬上，背脊挺得筆直。她聽得出那幾個人是誰家的，好像是工部某個侍郎的兒子，還有一個是戶部的，見過幾次，對她恭恭敬敬的，沒想到私底下講話這麼難聽。
她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從背上取下弓，抽了一支箭，搭在弦上。
白芷在後面看見這個動作，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出聲阻止。那七八個金吾衛對視一眼，也都沒動。
皎皎拉了弓。弦滿，箭尖對準了人群中的某個人。
她瞄的是那個笑得最大聲的、粗啞嗓子的公子。他站在最前面，下巴抬得高高的，笑的時候嘴巴咧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他嘴裡還在說：「再說了，顧家早就沒落了，一個破落戶的孤兒，也配——」
「嗖——」
箭破空而出，直直地朝他面門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