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那可就不是削頭髮的事了
「嗖——」
箭破空而出，直直地朝他面門飛去。
箭擦著他的鬢角飛過去，削斷了幾根頭髮，釘在他身後的樹幹上。箭羽嗡嗡地顫著。
那公子哥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愣了一瞬，猛地回過神來，暴怒。
他臉漲得通紅，額頭青筋暴起，猛地轉過身來，嘴已經張開罵了起來。
「哪個不長眼的——」
他看清了來人的那一刻，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嗓子裡。
皎皎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騎裝，窄袖束腰，長發束成一條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她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幾個人，一雙眼睛冷冷地盯著他們。
她的臉上沒有笑容，跟平時那個笑眯眯的、甜甜的、會喊「哥哥姐姐」的小公主判若兩人。
那公子哥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他嘴巴還張著，罵人的話卡在半空中，像一條被掐住脖子的魚。
他旁邊的同伴也好不到哪去，那個尖細嗓子的縮到了最後面，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樹縫裡。
另外兩個一個腿軟直接坐地上了，另一個臉朝著天，假裝在看天上的雲，好像方才那些話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公、公主……」那公子哥聲音都在抖，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皎皎沒有看他。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從左邊那個假裝看雲的一寸寸挪到右邊那個縮在樹後的，最後落在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的這個。
她不急，一個一個人地看，像在點卯，又像在記住每一張臉。
秋風從林子裡吹過來，把她的馬尾吹得微微飄起來。
「你。」她終於開口「叫什麼名字？」
那公子哥趴在地上，額頭貼著草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卑、卑職……工部侍郎之子……周、周……」
「周什麼？」
「周明遠。」
「周明遠。」皎皎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然後她轉頭看向縮在樹後的那個尖細嗓子，「你呢？」
那尖細嗓子渾身一顫，從樹後蹭出來，跪在地上，聲音尖得比平時還刺耳：「卑職戶部郎中侄兒，陳、陳文茂！」
皎皎又看向假裝看雲的那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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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雲的那個趕緊把目光從天上收回來，「撲通」跪地：「卑職太僕寺丞之子，趙鶴鳴！」
看向腿軟坐地的那個：「還有你。」
坐地的那個連滾帶爬地跪好：「卑、卑職大理寺評事之子，吳成！」
皎皎點了點頭，像是在清點一件什麼事。然後她撥轉馬頭，讓馬慢慢地踱著步，在那四個人面前走來走去。馬蹄踩在枯草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一下一下的，像踩在人心口上。
「周明遠，陳文茂，趙鶴鳴，吳成。」她一個一個地念，念得很慢，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記錯，「工部侍郎的兒子，戶部郎中的侄兒，太僕寺丞的兒子，大理寺評事的兒子。」
她頓了頓，笑了一下。那笑容跟平時一模一樣，甜甜的，人畜無害的，可跪在地上的那幾個人看見這個笑容，只覺得後背發涼。
「你們方才說什麼來著？」她歪了歪頭，做出認真回憶的樣子，「說我『看上了』顧星遙？說他是『小孩子玩伴』？說等『公主長大了，誰還記得他是誰』？」
她每說一句，跪在地上的幾個人就矮一分。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那四個人已經趴得跟地面平行了，額頭貼著枯草，大氣都不敢出。
「還有一個。」皎皎的聲音冷下來「說顧家是「破落戶」的那個。」
跪在地上的四個人齊齊一抖。周明遠的汗珠從額角滴下來，砸在枯葉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誰說的？」皎皎問。
沒有人回答。周明遠趴在地上，不敢抬頭。陳文茂把臉埋得更低。趙鶴鳴的嘴唇在哆嗦。吳成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像是怕被發現。
皎皎撥轉馬頭，讓馬慢慢地踱著步，在那幾個人面前走來走去。皎皎沒有追問。她心裡清楚是誰說的，那個周明遠，嘴巴最大，聲音最粗，笑的時候嘴巴咧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她知道是他，她也知道他不敢承認。沒關係，她不需要他承認。她只需要他知道，她聽見了。
馬蹄踩在枯草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一下一下的，像踩在人心口上。她許久沒講話，久到跪在地上的那幾個人開始發抖。
「顧家滿門忠烈。」她開口，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三代人血灑疆場，鎮南侯府的匾額是先帝親筆所題，『忠勇傳家』四個字，掛了一百多年。他父親戰死南境，他母親隨夫殉國的時候，他才三歲。他祖父白髮人送黑髮人，他兄長六歲就扛起了整個侯府。」
那公子哥趴在地上，額頭貼著草地，渾身發抖，一個字都不敢說。
「你們算什麼東西？」
這七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像四根針，一根一根扎進那四個人的耳朵里。
「也配在背後嚼他舌根？」
「誰攀附誰了？」皎皎頓了頓，聲音冷下來，「他教我射箭，是父皇親自下的旨。有他做我的師傅，是我的榮幸。你們管得著嗎？」
「沈望舅舅也是我去請來的。你們有意見？」
四個人趴在地上拼命搖頭，有的搖頭聲音都抖了說「沒有」，有的伏低身子說「臣不敢」。
她掃了他們一眼，冷笑出聲。
「諒你們也不敢」
她頓了頓，收了弓。
「至於你。」她低頭看著那個跪在最前面的公子哥「你方才想罵什麼來著？」
那公子哥趴在地上，額頭壓著一片枯葉，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想不起來就算了。」她說，「我記性好，我幫你記著。」
「我、我們……公主，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皎皎沒有聽他們解釋。她偏過頭，朝身後的金吾衛揚了揚下巴：「把箭收回來。」
皎皎接過箭，插回箭壺裡。她低下頭，看著那幾個人，一字一句地開口。「我不是來跟你們講道理的。」
「我是來告訴你們，你們聽清楚了。一個字都不要漏。回去告訴你們爹，告訴你們叔叔，告訴你們姑父姨父舅舅」
「誰家再有人在背後嚼顧家的舌根，別怪我不客氣。」
她頓了頓，彎起嘴角，又露出那個甜甜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我年紀小，不懂事，做事情不知道輕重。萬一哪天又在誰耳朵旁邊射了一箭，偏了半寸，那可就不是削頭髮的事了。」
箭破空而出，直直地朝他面門飛去。
箭擦著他的鬢角飛過去，削斷了幾根頭髮，釘在他身後的樹幹上。箭羽嗡嗡地顫著。
那公子哥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愣了一瞬，猛地回過神來，暴怒。
他臉漲得通紅，額頭青筋暴起，猛地轉過身來，嘴已經張開罵了起來。
「哪個不長眼的——」
他看清了來人的那一刻，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嗓子裡。
皎皎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騎裝，窄袖束腰，長發束成一條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她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幾個人，一雙眼睛冷冷地盯著他們。
她的臉上沒有笑容，跟平時那個笑眯眯的、甜甜的、會喊「哥哥姐姐」的小公主判若兩人。
那公子哥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他嘴巴還張著，罵人的話卡在半空中，像一條被掐住脖子的魚。
他旁邊的同伴也好不到哪去，那個尖細嗓子的縮到了最後面，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樹縫裡。
另外兩個一個腿軟直接坐地上了，另一個臉朝著天，假裝在看天上的雲，好像方才那些話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公、公主……」那公子哥聲音都在抖，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皎皎沒有看他。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從左邊那個假裝看雲的一寸寸挪到右邊那個縮在樹後的，最後落在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的這個。
她不急，一個一個人地看，像在點卯，又像在記住每一張臉。
秋風從林子裡吹過來，把她的馬尾吹得微微飄起來。
「你。」她終於開口「叫什麼名字？」
那公子哥趴在地上，額頭貼著草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卑、卑職……工部侍郎之子……周、周……」
「周什麼？」
「周明遠。」
「周明遠。」皎皎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然後她轉頭看向縮在樹後的那個尖細嗓子，「你呢？」
那尖細嗓子渾身一顫，從樹後蹭出來，跪在地上，聲音尖得比平時還刺耳：「卑職戶部郎中侄兒，陳、陳文茂！」
皎皎又看向假裝看雲的那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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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雲的那個趕緊把目光從天上收回來，「撲通」跪地：「卑職太僕寺丞之子，趙鶴鳴！」
看向腿軟坐地的那個：「還有你。」
坐地的那個連滾帶爬地跪好：「卑、卑職大理寺評事之子，吳成！」
皎皎點了點頭，像是在清點一件什麼事。然後她撥轉馬頭，讓馬慢慢地踱著步，在那四個人面前走來走去。馬蹄踩在枯草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一下一下的，像踩在人心口上。
「周明遠，陳文茂，趙鶴鳴，吳成。」她一個一個地念，念得很慢，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記錯，「工部侍郎的兒子，戶部郎中的侄兒，太僕寺丞的兒子，大理寺評事的兒子。」
她頓了頓，笑了一下。那笑容跟平時一模一樣，甜甜的，人畜無害的，可跪在地上的那幾個人看見這個笑容，只覺得後背發涼。
「你們方才說什麼來著？」她歪了歪頭，做出認真回憶的樣子，「說我『看上了』顧星遙？說他是『小孩子玩伴』？說等『公主長大了，誰還記得他是誰』？」
她每說一句，跪在地上的幾個人就矮一分。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那四個人已經趴得跟地面平行了，額頭貼著枯草，大氣都不敢出。
「還有一個。」皎皎的聲音冷下來「說顧家是「破落戶」的那個。」
跪在地上的四個人齊齊一抖。周明遠的汗珠從額角滴下來，砸在枯葉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誰說的？」皎皎問。
沒有人回答。周明遠趴在地上，不敢抬頭。陳文茂把臉埋得更低。趙鶴鳴的嘴唇在哆嗦。吳成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像是怕被發現。
皎皎撥轉馬頭，讓馬慢慢地踱著步，在那幾個人面前走來走去。皎皎沒有追問。她心裡清楚是誰說的，那個周明遠，嘴巴最大，聲音最粗，笑的時候嘴巴咧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她知道是他，她也知道他不敢承認。沒關係，她不需要他承認。她只需要他知道，她聽見了。
馬蹄踩在枯草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一下一下的，像踩在人心口上。她許久沒講話，久到跪在地上的那幾個人開始發抖。
「顧家滿門忠烈。」她開口，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三代人血灑疆場，鎮南侯府的匾額是先帝親筆所題，『忠勇傳家』四個字，掛了一百多年。他父親戰死南境，他母親隨夫殉國的時候，他才三歲。他祖父白髮人送黑髮人，他兄長六歲就扛起了整個侯府。」
那公子哥趴在地上，額頭貼著草地，渾身發抖，一個字都不敢說。
「你們算什麼東西？」
這七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像四根針，一根一根扎進那四個人的耳朵里。
「也配在背後嚼他舌根？」
「誰攀附誰了？」皎皎頓了頓，聲音冷下來，「他教我射箭，是父皇親自下的旨。有他做我的師傅，是我的榮幸。你們管得著嗎？」
「沈望舅舅也是我去請來的。你們有意見？」
四個人趴在地上拼命搖頭，有的搖頭聲音都抖了說「沒有」，有的伏低身子說「臣不敢」。
她掃了他們一眼，冷笑出聲。
「諒你們也不敢」
她頓了頓，收了弓。
「至於你。」她低頭看著那個跪在最前面的公子哥「你方才想罵什麼來著？」
那公子哥趴在地上，額頭壓著一片枯葉，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想不起來就算了。」她說，「我記性好，我幫你記著。」
「我、我們……公主，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皎皎沒有聽他們解釋。她偏過頭，朝身後的金吾衛揚了揚下巴：「把箭收回來。」
皎皎接過箭，插回箭壺裡。她低下頭，看著那幾個人，一字一句地開口。「我不是來跟你們講道理的。」
「我是來告訴你們，你們聽清楚了。一個字都不要漏。回去告訴你們爹，告訴你們叔叔，告訴你們姑父姨父舅舅」
「誰家再有人在背後嚼顧家的舌根，別怪我不客氣。」
她頓了頓，彎起嘴角，又露出那個甜甜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我年紀小，不懂事，做事情不知道輕重。萬一哪天又在誰耳朵旁邊射了一箭，偏了半寸，那可就不是削頭髮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