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去年的事，不是你的錯
天還沒亮，皇城外就熱鬧起來。車馬轔轔，旌旗獵獵，侍衛們騎著高頭大馬在前面開道，太監宮女們小跑著跟在車駕兩旁，整支隊伍像一條長長的巨龍，蜿蜒著向北方的連錦山脈進發。
皎皎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往外看。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晨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吹得她額前的碎發往後飄。
空氣里有露水的濕氣、泥土的腥氣，還有遠處山林松柏的香氣，混在一起，是秋天獨有的味道。
「公主，把帘子放下來吧，風大。」青禾在旁邊小聲說，手裡捧著一件披風，隨時準備給她披上。
「不冷。」皎皎頭也沒回，眼睛還盯著外面。
京城裡四四方方的天看久了，忽然看見這麼開闊的原野和遠山，她覺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夠用了，恨不得多長出兩隻來。
車隊的規模比去年大了許多。皎皎注意到，自己的馬車前後左右都圍滿了侍衛，粗粗一數，少說也有三四十人。
為首的正是白芷，騎著一匹棗紅馬，腰佩長劍，面無表情地跟在車旁，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她的視線從未離開過皎皎的馬車。
這些侍衛是皇帝、太后和蕭衍之三方人馬湊出來的。
皇帝說：「去年的事不能再發生。」太后說：「我的皎皎要是再受一點驚嚇，哀家跟你們沒完。」
蕭衍之什麼都沒說，只是送來了一份名單，名單上的人全是他的親衛，個個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三撥人湊在一起，把皎皎圍了個水泄不通。
皎皎覺得自己像一顆被層層包裹的珍寶，誰都碰不到。
她把車簾放下來，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到獵場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營帳連綿起伏，像一座突然出現在山腳下的小城。
皇家的金頂大帳在最中央，四周是宗室、朝臣、武將的帳篷，一層一層向外鋪展開去，最外層是侍衛和兵士的營帳，再往外就是茫茫的林海，一眼望不到邊。
營帳之間升起了炊煙，混著烤肉的香氣，飄散在暮色里。
皎皎的帳篷緊挨著太后的大帳，青氈金頂，裡頭鋪著厚厚的毯子，炭盆燒得暖暖的。
她安頓好之後，跑出帳篷去看晚霞。獵場的晚霞跟京城的不一樣，天好像更大一些，雲好像更近一些，橘紅色的光鋪滿了半邊天，把遠處的山巒染成一片溫柔的紫色。
她站在帳篷外面，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看得脖子都酸了。
「看什麼呢，脖子不酸？」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清潤低沉，帶著一點淡淡的倦意。
皎皎猛地轉過身，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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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之站在幾步之外，一身玄色騎裝，腰佩長劍，風塵僕僕的。
他剛從御帳議事出來，眉宇間還帶著政務的凝重，可在看見皎皎的那一瞬，整個人都溫和了許多。
皎皎跑過去，仰著臉看他：「你不是在議事嗎？怎麼出來了？」
「議完了。」蕭衍之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來看看你安置好了沒有。」
「好了好了！」皎皎拉著他往帳篷里走，像獻寶一樣給他看自己的新住處，「你看，祖母讓人給我鋪了厚厚的毯子，那邊是案桌，我帶了字帖，沒事的時候還可以練字……」
蕭衍之聽著她嘰嘰喳喳地說，笑著沒說話。他的目光在帳篷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帳篷門口，白芷站在那裡，背對著帳篷，面朝外，像一尊不會動的雕像。不遠處，幾波人分散在四周，手按刀柄，目光警惕。
他微微點頭，收回目光，低頭看著皎皎。
「明天上午我要跟父皇進林子，下午才能回來。」蕭衍之說，「上午你自己玩，別跑太遠，跟緊白芷。」
皎皎乖乖點頭：「我知道。」
「侍衛別甩開。」
「我知道。」
「箭壺帶滿。」
「我知道啦～」皎皎拖長了聲音，笑著推他的背，「哥哥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了，跟祖母似的。」
蕭衍之被她推著走了兩步，停下來，轉過身，低頭看著她。
夕陽從帳篷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眼底的疲憊照得一覽無餘。他的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黑，是連日籌備秋狩熬出來的。
「皎皎。」他叫她。
「嗯？」
「去年的傷，已經不疼了。」
皎皎愣了一下。
「所以你不用……」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不用這麼緊張。」
皎皎張了張嘴，想說「我沒有緊張」，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絞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了一句：「我知道不疼了。可是我……。」
蕭衍之伸出手，把她的手從絞成一團的衣角上輕輕撥開，握在掌心裡。
她的手很小，手指細長，指腹上有薄薄的繭，那是練弓練刀磨出來的，跟去年那雙白嫩嫩的小手已經不一樣了。
「皎皎。」他開口，聲音低低的，「抬頭。」
皎皎咬著唇，慢慢抬起頭。她的眼眶有點紅，但沒有哭。她不想在哥哥面前哭。去年他已經見過她太多的眼淚了。
蕭衍之看著她，輕輕的開口說「去年的事，不是你的錯。」
皎皎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是我的錯。我讓侍衛走開了。」蕭衍之安撫她說道「狼群出現，是我的判斷失誤。受傷，是我自己選的。」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粗糙的繭擦過她細嫩的皮膚，微微有些癢。
「不是你害的。」他說，「是哥哥想保護著你。」
「沒有可是。」蕭衍之打斷她，語氣十分篤定，「你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是你的錯，是哥哥沒保護好你。」
皎皎終於沒忍住，眼淚掉了下來。不是嚎啕大哭，是安安靜靜地往下掉，一顆一顆的，像斷了線的珠子。
她低著頭，眼淚砸在蕭衍之的手背上，溫熱的，小小的。
蕭衍之輕輕的替她擦去眼淚，握著她的手，不再講話，等她自己平復。
過了一會兒，皎皎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抬起頭。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
「哥哥。」她的聲音還帶著鼻音。
「嗯。」
「那你忙完要帶我玩，我不亂跑。」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要打一隻狐狸。給祖母做圍脖，給你做護膝。」
蕭衍之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笑了起來。
「好。」他說，「我等著。」
他鬆開她的手，退後一步，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
「知道了……」
蕭衍之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晚霞把他的影子吞沒了，融成一片溫柔的光。
皎皎站在帳篷門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方才被哥哥握著的那隻手，手背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溫溫熱熱的。
她把手貼在臉上蹭了蹭，然後轉身鑽進帳篷，腳步輕快了許多。
皎皎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往外看。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晨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吹得她額前的碎發往後飄。
空氣里有露水的濕氣、泥土的腥氣，還有遠處山林松柏的香氣，混在一起，是秋天獨有的味道。
「公主，把帘子放下來吧，風大。」青禾在旁邊小聲說，手裡捧著一件披風，隨時準備給她披上。
「不冷。」皎皎頭也沒回，眼睛還盯著外面。
京城裡四四方方的天看久了，忽然看見這麼開闊的原野和遠山，她覺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夠用了，恨不得多長出兩隻來。
車隊的規模比去年大了許多。皎皎注意到，自己的馬車前後左右都圍滿了侍衛，粗粗一數，少說也有三四十人。
為首的正是白芷，騎著一匹棗紅馬，腰佩長劍，面無表情地跟在車旁，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她的視線從未離開過皎皎的馬車。
這些侍衛是皇帝、太后和蕭衍之三方人馬湊出來的。
皇帝說：「去年的事不能再發生。」太后說：「我的皎皎要是再受一點驚嚇，哀家跟你們沒完。」
蕭衍之什麼都沒說，只是送來了一份名單，名單上的人全是他的親衛，個個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三撥人湊在一起，把皎皎圍了個水泄不通。
皎皎覺得自己像一顆被層層包裹的珍寶，誰都碰不到。
她把車簾放下來，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到獵場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營帳連綿起伏，像一座突然出現在山腳下的小城。
皇家的金頂大帳在最中央，四周是宗室、朝臣、武將的帳篷，一層一層向外鋪展開去，最外層是侍衛和兵士的營帳，再往外就是茫茫的林海，一眼望不到邊。
營帳之間升起了炊煙，混著烤肉的香氣，飄散在暮色里。
皎皎的帳篷緊挨著太后的大帳，青氈金頂，裡頭鋪著厚厚的毯子，炭盆燒得暖暖的。
她安頓好之後，跑出帳篷去看晚霞。獵場的晚霞跟京城的不一樣，天好像更大一些，雲好像更近一些，橘紅色的光鋪滿了半邊天，把遠處的山巒染成一片溫柔的紫色。
她站在帳篷外面，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看得脖子都酸了。
「看什麼呢，脖子不酸？」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清潤低沉，帶著一點淡淡的倦意。
皎皎猛地轉過身，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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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之站在幾步之外，一身玄色騎裝，腰佩長劍，風塵僕僕的。
他剛從御帳議事出來，眉宇間還帶著政務的凝重，可在看見皎皎的那一瞬，整個人都溫和了許多。
皎皎跑過去，仰著臉看他：「你不是在議事嗎？怎麼出來了？」
「議完了。」蕭衍之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來看看你安置好了沒有。」
「好了好了！」皎皎拉著他往帳篷里走，像獻寶一樣給他看自己的新住處，「你看，祖母讓人給我鋪了厚厚的毯子，那邊是案桌，我帶了字帖，沒事的時候還可以練字……」
蕭衍之聽著她嘰嘰喳喳地說，笑著沒說話。他的目光在帳篷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帳篷門口，白芷站在那裡，背對著帳篷，面朝外，像一尊不會動的雕像。不遠處，幾波人分散在四周，手按刀柄，目光警惕。
他微微點頭，收回目光，低頭看著皎皎。
「明天上午我要跟父皇進林子，下午才能回來。」蕭衍之說，「上午你自己玩，別跑太遠，跟緊白芷。」
皎皎乖乖點頭：「我知道。」
「侍衛別甩開。」
「我知道。」
「箭壺帶滿。」
「我知道啦～」皎皎拖長了聲音，笑著推他的背，「哥哥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了，跟祖母似的。」
蕭衍之被她推著走了兩步，停下來，轉過身，低頭看著她。
夕陽從帳篷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眼底的疲憊照得一覽無餘。他的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黑，是連日籌備秋狩熬出來的。
「皎皎。」他叫她。
「嗯？」
「去年的傷，已經不疼了。」
皎皎愣了一下。
「所以你不用……」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不用這麼緊張。」
皎皎張了張嘴，想說「我沒有緊張」，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絞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了一句：「我知道不疼了。可是我……。」
蕭衍之伸出手，把她的手從絞成一團的衣角上輕輕撥開，握在掌心裡。
她的手很小，手指細長，指腹上有薄薄的繭，那是練弓練刀磨出來的，跟去年那雙白嫩嫩的小手已經不一樣了。
「皎皎。」他開口，聲音低低的，「抬頭。」
皎皎咬著唇，慢慢抬起頭。她的眼眶有點紅，但沒有哭。她不想在哥哥面前哭。去年他已經見過她太多的眼淚了。
蕭衍之看著她，輕輕的開口說「去年的事，不是你的錯。」
皎皎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是我的錯。我讓侍衛走開了。」蕭衍之安撫她說道「狼群出現，是我的判斷失誤。受傷，是我自己選的。」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粗糙的繭擦過她細嫩的皮膚，微微有些癢。
「不是你害的。」他說，「是哥哥想保護著你。」
「沒有可是。」蕭衍之打斷她，語氣十分篤定，「你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是你的錯，是哥哥沒保護好你。」
皎皎終於沒忍住，眼淚掉了下來。不是嚎啕大哭，是安安靜靜地往下掉，一顆一顆的，像斷了線的珠子。
她低著頭，眼淚砸在蕭衍之的手背上，溫熱的，小小的。
蕭衍之輕輕的替她擦去眼淚，握著她的手，不再講話，等她自己平復。
過了一會兒，皎皎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抬起頭。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
「哥哥。」她的聲音還帶著鼻音。
「嗯。」
「那你忙完要帶我玩，我不亂跑。」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要打一隻狐狸。給祖母做圍脖，給你做護膝。」
蕭衍之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笑了起來。
「好。」他說，「我等著。」
他鬆開她的手，退後一步，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
「知道了……」
蕭衍之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晚霞把他的影子吞沒了，融成一片溫柔的光。
皎皎站在帳篷門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方才被哥哥握著的那隻手，手背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溫溫熱熱的。
她把手貼在臉上蹭了蹭，然後轉身鑽進帳篷，腳步輕快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