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青城（6000字大杯）
岳靈珊臉上的傷說重也不算重，但缺失皮膚太多，一旦感染恐怕神仙難救。
秦川和許懷玉合計一陣，琢磨著這裡離青城不遠，不如去青城一趟，借點傷藥。岳靈珊自無不可。
三人下山，循著青城山松風觀方向而去，沿途之上見到幾名青城弟子，面上神色惶惶，大概是剛從山外回來。
攔下幾個詢問一番。原來青城派在外遭紅衣人滅門，此事並不為外人所知。
青城弟子們少了掌門，執法堂下手都輕多了，本來十分快活。只是如此日久，江湖上流傳著余滄海已死的訊息。便有江湖人上山挑釁。門中僅有的幾位長老自稱要去尋找掌門，卻都一去不回。
前幾日終於有實心眼的同門返回門中。據說他按著門派傳信找過去，只見到一地腐爛屍體，掌門師尊頭都不見了。不知道滅門仇人是誰，也不知道青城山能否擋住仇家。
許多青城弟子本已悄悄改換衣裝收拾細軟跑路。昨日卻得到訊息，青城派再立大旗，正在高薪喚回老員工。這幾人便是沒搶到多少細軟，想要趁著機會回門中再搶一點的。
秦川跟許懷玉對視一眼，有人要為青城樹大旗？那他多少得準備點傷藥吧？
兩人扶著岳靈珊一路奔行。松風觀很快便出現在三人眼前。
果然，青城派的大旗又豎了起來。
三人潛伏在青城山牆之上，向下看去，見只有六七名青城弟子守在旗杆周圍，四面都是些江湖人打扮的傢伙。
也有些神態可疑之人混在四周，秦川認出有幾人正是他們路上見過的青城弟子。
數名江湖人向前一衝，為首的青城弟子出劍迎敵，幾人交起手來，那青城弟子以一敵眾，竟然不落下風。其餘江湖人見狀紛紛大喊：「劍譜就在青城山上，殺了這幾個瓜娃兒！」
秦川和許懷玉對視一眼，好傢夥，這旗子一豎起來就要挨揍了。
為首那名青城弟子則大聲喊著：「諸位說的劍譜我青城並未有私藏，若是諸位再不住手，在下可要出殺手了！」
他所用劍法不甚高明，只是間或摻雜一兩招松風劍法中的高招，想來並不是什麼核心弟子。但對付這些不入流的江湖人倒也足夠了。
秦川三人大氣也不敢喘，生怕打擾到雙方的交手。
那名青城弟子在人群中左衝右突，斬殺了數名江湖人，又是一聲大喝：「爾等莫道我青城神劍不利！」
手中劍奮力一斬，將一名衝上來的江湖人斜劈成了兩扇。
眾江湖人見狀紛紛後退。
這青城弟子正要說話，卻見江湖人並未退走，反倒紛紛掏出暗器對準了他。
他回頭看了幾名師兄弟一眼，舉起長劍，厲聲喝道：「爾等執迷不悟，孫某今日便是死在此地，也要爾等埋骨青城，作我青城山再立門牆的肥料！」
那群江湖人很講禮貌，等他喊完，一堆暗器劈頭蓋臉就扔了過去。
孫姓弟子抵擋幾下，身上中了十幾處暗器，好在都只是皮外傷。
其餘弟子卻沒有那麼好的運氣，紛紛栽倒在地，痛苦哀嚎。孫姓弟子又驚又怒，這群江湖人雖然武藝稀鬆，但人多勢眾，又都身懷利刃，即便他劍法天賦不俗，畢竟所學日淺，一時難以抗衡如此多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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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拔劍四望，只覺四處人影憧憧，全是要殺他斬旗的江湖匪類。不覺慘然一笑：「你們一起上吧。」
不用他說，一群江湖人拎著各類奇門兵器殺了上來。
孫姓弟子畢竟只有一人一劍，左支右絀，很快沒了還手之力。他既無生路，當即棄劍，在人群中翻滾躲閃，好不狼狽。
秦川看了一陣，見那傢伙怪可憐的，悄悄運起內力喊道：「姓孫的，你師父都死了，你還守著這座空山幹嘛？」
他這一下喊出，岳靈珊和許懷玉神色便古怪起來，不是來搶傷藥的嗎？不是跟青城有仇嗎？怎麼還管起閒事來了？
「我青城山松風觀自有一脈傳承，豈可輕易斷絕？」孫姓弟子一面躲一面喊。模樣頗為狼狽。
秦川見他這副樣子，心中只覺古怪，此子若非大忠便是大奸。他這番作態，估計想著有什麼前輩高人在暗中窺伺，只想著表現出風骨好被人所救。
秦川哪是那種好人，捂著嘴巴，看著孫姓弟子被人追著砍來砍去。
許懷玉和岳靈珊在一邊看得直皺眉，這傢伙再這麼偷笑下去會被發現的！
秦川瞥見許懷玉皺眉，心說師妹難道於心不忍？雖然她出手狠辣，但畢竟也只是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心懷善念還是有可能的。要不，救那小子一手？
秦川一猶豫，姓孫的弟子又中了兩劍。許懷玉見秦川身子蓄力，連忙拉住他衣角小聲問道：「師兄，你要救他？」
秦川點頭。
岳靈珊小聲：「可能是個陷阱，他被砍了那麼多下都不死。」
秦川頓時感覺有道理，怎麼就那麼巧，自己剛一上山就碰見這檔子事？十有八九是演技。老金光啊老金光，你看看人家，比你會演多了啊。
正想著，卻見那孫姓弟子後背被流星錘砸中，整個人一頭趴在地上，身體開始抽搐。一群江湖人湊上前去就要將他亂刃分屍。
秦川看向二女，二女也看向秦川。
「看來，好像不是陷阱。」岳靈珊小聲嘀咕。
「那還要救人嗎？」許懷玉小聲問道。
「算了，時間來不及了。」秦川輕輕嘆息。
「師兄所言極是。」許懷玉點了個贊。
「誒？不對！那個人是誰？！」秦川忽然一驚。
「好快！」二女一齊輕呼。
只是一眨眼，場中已經出現了一名六七十歲的老乞丐，那乞丐身形急轉，在場中竄來竄去，手中長劍上下翻飛，只見劍光不見劍刃，須臾之間，一眾江湖客都被砍倒。
他走到孫姓弟子身前，將其翻了個身，笑道：「解某一生最敬佩不懼生死的漢子，你青城松風觀的余觀主雖然卑鄙無恥，卻有你這樣一位頂天立地的弟子，當真是走了狗屎運。」
他將一粒藥丸塞進孫姓弟子口中，又在他身上撒了些藥粉。忽然向著秦川方向看來：「秦少俠，老乞丐聽到你喊話之聲才找過來，你便出來一見吧。」
秦川心中暗罵，這老傢伙就不能過來小聲密謀嗎？這樣子除了裝一下還有什麼卵用？
他看了眼許懷玉和岳靈珊，飛身一躍跳入場中，抱拳問道：「閣下可是丐幫幫主解風？」
所謂人前顯聖，便是這般，哪怕認識，也要遞上台階讓對方承認自己的姓名，以起到揚名效果。
那老乞丐果然還禮：「正是。」
青城派眾人果然面露震驚。
秦川見狀心道成了，接下來只要配合這老傢伙裝幾下就算完成任務。
「久仰幫主大名了！」秦川深施一禮，悄悄沖著老乞丐打眼色。
哪料老乞丐並不理會，反而將劍指了過來：「秦少俠，請出招吧。」
秦川心中臥槽，這老傢伙唱哪出？難道他感覺剛才出手幾下不夠拉風，想再打一場？他猶豫之中，卻見解風已經拔劍向自己斬來，慌忙拔劍相迎。
解風劍法極快，可招法明顯不足，不過幾招，攻守之勢便翻轉過來。
秦川越打越感覺奇怪，這老傢伙身法腳步都極為精湛，分明是在劍法一道浸淫已久，卻被打得步步後退。實在不知抽哪門子風。而且丐幫何時多了一門劍法傳承？
他心裡沒底，劍上便有些猶豫。哪知道這老乞丐裝得賊像，身體慢了半拍似的，肩頭挨上丑劍，頓時血花迸濺。
秦川內心又是一聲臥槽，心裡冒起一個念頭，這老乞丐玩賴的，他想詐傷避開峨嵋的閒事！
秦川心中冷笑，解風啊解風，你個老小子嘴上說得好聽，原來事到臨頭也是這一路。想到此節，出手再不容情。
他的劍法以守式重新梳理，出劍之時已經頗有章法。
解風見此卻露出笑容，劍法也是一變。如疾風落雪一般閃出十幾道寒光。
秦川眼花繚亂，只覺這一劍無論如何也躲避不開。唯有向前，去刺那唯一一處空門。
丑劍前刺過去，解風忽然一揮左臂，原本緊綁著的袍袖鬆散開來，擋住了丑劍前路。
秦川並未猶豫，丑劍乍然亮起白芒長驅直入。
解風愣了一瞬，失聲道：「劍神？！」
這一瞬功夫，丑劍刺中手腕，松風劍落地。解風卻彷佛沒有痛覺似的，收臂脫離劍尖。
他直起身子，原本佝僂的身體顯得有些高大。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傷口和落在地上的松風劍，竟似有些滿意，他再未發一言，以左手托著手腕，向著遠處飛身便走。
秦川站在原地，看著解風跑遠，身體一動不動。
等解風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之中，他忽地身子一軟，坐倒在地。方才錯身而過的剎那，解風的劍光在他肋間留下一道深痕。血液便沿著那深痕緩緩流出，越來越多。
那老傢伙怎麼突然就要拼命？瘋了嗎？
秦川回想起最後那一劍，心中忽然冒出另外一個念頭：那不是解風！
他想伸手去封穴道，可只是一動，鮮血便迸濺而出，只好停下身來。
許懷玉飛身下來，伸手想幫秦川捂住傷口。秦川卻只是擺擺手，指向那姓孫的。師妹會意，長劍出鞘，一下削斷孫姓弟子的袍袖。幾瓶藥還未落地便被她捉在手中。
開啟瓶蓋輕輕聞嗅，是止血的良藥。她倒了些藥，拍在師兄肋間傷口上，又伸手點了兩下，師兄傷口不再流血。她才鬆了口氣。
秦川看了眼解風逃走的方向，低聲道：「師妹，那人好像不是那老乞丐。他偽裝得很好，可最後那一劍還是露出了些許痕跡。」
許懷玉眼中泛起殺意：「師兄，那人是誰？」
秦川搖頭道：「這路劍法我也沒見過。」
許懷玉點頭，悄悄在心中記了一筆。
兩人目光轉向幾名青城弟子，見他們受傷雖重，卻還能慢慢爬行。秦川看了許懷玉一眼，見她目中隱隱有殺意，於是問道：「你們幾個，去過福建嗎？」
幾人迅速點頭，然後又搖頭。
秦川感覺自己可能失血有點多，眼花了，看向許懷玉。
秦川被這突然的一下嚇了一哆嗦，好在那幾人比他哆嗦得還厲害。
就聽受傷最輕的那人說道：「我們……小的幾人是去過的……這位孫傻……這位孫師兄沒有。」他指著地上的孫姓弟子。
秦川看了眼地上趴著的那位，心說他去沒去的好像也沒啥區別了。
那人又道：「大俠可是想要林家的劍譜？這門武功其實師父已經傳授過我們，我怕記不住，特意抄錄了一份。」
他狗腿地遞上一本薄冊。
秦川翻開一看，就見一個巨丑的線條小人擺著不同姿勢，他嘗試揣摩這小人的姿勢，卻怎麼看怎麼彆扭，不由抬起頭看向那人：「你管這玩意兒叫劍譜？」
那人後退兩步，抱拳道：「大俠，我與你演示一遍！」
說著嘿哈一聲，擺個架勢，高舉長劍，身體扭動起來。這套劍法不可謂不美，如果不是一個滿臉鬍子的大漢在扭的話。
許懷玉感覺心裡發堵，下意識想要砍點什麼。看向秦川，見他拳頭也是越攥越緊，當即會意，出手如電將那人手中長劍奪了，見他還在扭，刷刷兩劍在他身上留下兩道淺淺的傷痕。
那人身體僵住，委屈巴巴地看向許懷玉，見她又要舉劍，連忙把視線移向秦川：「大俠饒命！」
秦川緩了一會兒，怒聲罵道：「……滾！」
這人屁滾尿流地跑了。留下幾名失去行動能力的青城弟子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許懷玉想起師兄的問題，繼續問道：「你們幾人，可有在福州為惡？」
幾人面面相覷，一人回道：「這位女俠，我等前往福州並無為惡。」
秦川站起身來，面上沁出冷汗，冷哼道：「福威鏢局滿門上下不是你們所殺？」
此言一出，許懷玉吃了一驚，手中劍下意識一抬。
又有一人回道：「這位大俠武功強過咱們，自然可以盤問咱們，可大俠又是否知道，家師的親生兒子死在福威鏢局之手，咱們青城上下恨不得食其血肉。」
秦川氣笑了：「且不談你們師父那個兒子先行為惡，我只問你們，爾等何時動身趕往福州？那餘人彥何時身死？」
「這……」幾人面面相覷，他們自然可以強詞奪理，說他們不是為滅門而去，但眼下並不是一個講理的局面。人家擺明了武功高強，又知道內情，問話也就是走個形式。自己這邊就算口頭上不認輸，占了便宜，該死還是死，說不定死相還會更慘。
幾人遲疑之中，那趴在地上的孫姓弟子竟然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他看著場間局面，也不知看出了啥，當時就是一跪：「兩位前輩，在下青城弟子孫人齊，請兩位高抬貴手。」
秦川跟許懷玉對視一眼，心說來對手了，他琢磨了一下對方的名字，神色有點古怪：「人齊？這個名字……咳咳……青城派不是被魔教滅門了麼？你們怎地還敢回來？」
孫人齊身軀一震，顫聲問：「真的是魔教？閣下可知帶走家師頭顱之人何在？」
秦川：「那人一人一劍便蕩平了你青城山，當今江湖能有這等能耐的，也不難猜吧？」
孫人齊明顯有些畏懼：「這……」
秦川見此，眼中多了幾分玩味：「我問你一句話，八個月前你可在山中？」
孫人齊搖頭：「去年我與余師弟生了些口角，被師父趕下山去照看門派的生意，聽說青城山出了大事這才回山。」
秦川又問：「這麼說，福威鏢局滅門之事你也沒參與？」
孫人齊遲疑：「這……在下，雖然未曾出手，但確實早早便知道師父有這打算，並未出言阻止。」
許懷玉問：「你為何與餘人彥發生衝突？」
孫人齊看向秦川：「這……」
秦川：「說。」
孫人齊還是猶豫：「此事，有辱我青城派門風……」
秦川和許懷玉眼睛都亮了，那幾名重傷的青城弟子也都豎起耳朵。什麼事有辱門風？你快說啊！
秦川見在場的大家都很感興趣，雖然傷口疼痛，實在不好掃興，咬牙點了點老乞丐扔在地上的松風劍：「你說出來，松風劍還你。」
孫人齊看著那把長劍，眼中綻放出光芒：「余師弟他染指山下良家少男，還打殺了少男的父兄。我與那少男兄長有過幾面之緣，看不過去，說了幾句。他便懷恨在心，偷襲於我不成，又向師父偽稱被我打傷……」
秦川聽到良家少男時就頻頻點頭，聽到他說出被趕下山的原因，更是心生佩服，伸手將劍送上。
孫人齊恭恭敬敬地接過松風劍，雙手托舉，越過幾名青城弟子，走到青城大旗之下，重重磕了幾個頭。
秦川抬頭看向那面大旗，料想以後青城山的境況只怕不會比峨嵋好多少，就想跟許懷玉下山。
不料許懷玉並不看他，反倒一飛身到了青城大旗之下，問道：「閣下可知，我兄妹二人與余觀主是何關係？」
孫人齊腦子裡嗡的一聲，這個問題一問出來，他此前的猜測便一下子落了空。他跪在原地，不敢回頭，汗水瞬間浸濕衣袍。
許懷玉道：「閣下既然對青城一片赤膽忠心，可知道余觀主將掌門印信交給何人？」
孫人齊艱難地發出一點聲音：「不……不知……」
許懷玉：「那……就自己下去問吧。」
說話中，手中劍點在孫人齊後頸之上。
孫人齊身子僵住，口中不住求饒。
秦川嘆了口氣，自己差點真就信了這傢伙是什麼俠義之輩。這傢伙分明早就醒了，此前不知自己二人來意，言語之中要跟余家父子切割。
「孫老兄，你好高的演技啊。」秦川拍手，「可你有沒有想過，你們青城山松風觀滅了福威鏢局滿門。如此滅門之仇，唯有滅門可報。」
孫人齊聞言，身體搖晃著站起來，向著二人舉劍。青城山的傷殘同門沒有一個阻攔，一個個好像都有些不忍，又有些興奮於同伴將死。
許懷玉手扶上長劍，便想上前。孫人齊卻是身形一軟，長劍便撒手摔在地上。
秦川也不由有些動容，這人演技實在登峰造極，一個人能演到這種地步，他也感覺有些不好意思了：「師妹，咱們走吧。」
許懷玉停下拔劍的手：「師兄，不殺他們給福威鏢局報仇嗎？」
秦川搖頭：「冤冤相報何時了？咱們又不認識福威鏢局的人，還是把他們留給林家後人吧。」
孫人齊瞪大了眼睛，一肚子髒話完全不敢開口。不認識你報哪門子仇？
許懷玉噎了一下，許久才問：「那師兄你問他們福威鏢局做什麼？」
秦川嘴角一挑：「所謂道義，先聲奪人而已。」
兩人攜手便走，再不多說一句廢話。
孫人齊吐出一口鮮血，似乎萎靡不振。等到兩人身形消失在山中，他忽然抬頭，眼光掃過場間幾人，不急不慢地拾起松風劍，坐到清風觀大旗之下。他身形初時還搖搖晃晃，可步子越走越穩，身上的傷勢彷佛不能阻礙他分毫。
他拄著松風劍，目光掃過眾人，嘴角向上咧開。
「青城山以後便以我為尊。」這一下觸動了傷口，他疼到面目猙獰，抬起頭，看著那幾名僅存的同門，眼中充滿了飢餓。
青城派幾人見他氣勢比方才更勝，縱然心有不甘，卻也只能一個接一個跪拜下去。這一跪當真漫長。
幾人抬起頭時卻齊齊一呆，只是這片刻間，那大旗之後竟多了兩名女子。
右邊那女子面上缺了半邊皮肉，望之可怖。
左邊那女子面目姣好，方才跟在秦姓男子身旁，分明笑靨如花。此刻她立在旗邊，卻滿目煞意。
那孫人齊方才的殺氣竟彷佛一瞬間全消失了似的，如同一座雕塑，一動也不動。
「你們本都該死，可師兄不讓我殺人。」
女子面無表情，出劍，大旗應聲而斷。
「爾等聽好了，若有人膽敢為惡，便如此旗！」
女子說罷，拉過同伴的手，徑直而去。
孫人齊眉毛顫了一下，身軀卻仍是那般如同雕塑，一動也不敢動。
秦川和許懷玉合計一陣，琢磨著這裡離青城不遠，不如去青城一趟，借點傷藥。岳靈珊自無不可。
三人下山，循著青城山松風觀方向而去，沿途之上見到幾名青城弟子，面上神色惶惶，大概是剛從山外回來。
攔下幾個詢問一番。原來青城派在外遭紅衣人滅門，此事並不為外人所知。
青城弟子們少了掌門，執法堂下手都輕多了，本來十分快活。只是如此日久，江湖上流傳著余滄海已死的訊息。便有江湖人上山挑釁。門中僅有的幾位長老自稱要去尋找掌門，卻都一去不回。
前幾日終於有實心眼的同門返回門中。據說他按著門派傳信找過去，只見到一地腐爛屍體，掌門師尊頭都不見了。不知道滅門仇人是誰，也不知道青城山能否擋住仇家。
許多青城弟子本已悄悄改換衣裝收拾細軟跑路。昨日卻得到訊息，青城派再立大旗，正在高薪喚回老員工。這幾人便是沒搶到多少細軟，想要趁著機會回門中再搶一點的。
秦川跟許懷玉對視一眼，有人要為青城樹大旗？那他多少得準備點傷藥吧？
兩人扶著岳靈珊一路奔行。松風觀很快便出現在三人眼前。
果然，青城派的大旗又豎了起來。
三人潛伏在青城山牆之上，向下看去，見只有六七名青城弟子守在旗杆周圍，四面都是些江湖人打扮的傢伙。
也有些神態可疑之人混在四周，秦川認出有幾人正是他們路上見過的青城弟子。
數名江湖人向前一衝，為首的青城弟子出劍迎敵，幾人交起手來，那青城弟子以一敵眾，竟然不落下風。其餘江湖人見狀紛紛大喊：「劍譜就在青城山上，殺了這幾個瓜娃兒！」
秦川和許懷玉對視一眼，好傢夥，這旗子一豎起來就要挨揍了。
為首那名青城弟子則大聲喊著：「諸位說的劍譜我青城並未有私藏，若是諸位再不住手，在下可要出殺手了！」
他所用劍法不甚高明，只是間或摻雜一兩招松風劍法中的高招，想來並不是什麼核心弟子。但對付這些不入流的江湖人倒也足夠了。
秦川三人大氣也不敢喘，生怕打擾到雙方的交手。
那名青城弟子在人群中左衝右突，斬殺了數名江湖人，又是一聲大喝：「爾等莫道我青城神劍不利！」
手中劍奮力一斬，將一名衝上來的江湖人斜劈成了兩扇。
眾江湖人見狀紛紛後退。
這青城弟子正要說話，卻見江湖人並未退走，反倒紛紛掏出暗器對準了他。
他回頭看了幾名師兄弟一眼，舉起長劍，厲聲喝道：「爾等執迷不悟，孫某今日便是死在此地，也要爾等埋骨青城，作我青城山再立門牆的肥料！」
那群江湖人很講禮貌，等他喊完，一堆暗器劈頭蓋臉就扔了過去。
孫姓弟子抵擋幾下，身上中了十幾處暗器，好在都只是皮外傷。
其餘弟子卻沒有那麼好的運氣，紛紛栽倒在地，痛苦哀嚎。孫姓弟子又驚又怒，這群江湖人雖然武藝稀鬆，但人多勢眾，又都身懷利刃，即便他劍法天賦不俗，畢竟所學日淺，一時難以抗衡如此多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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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他說，一群江湖人拎著各類奇門兵器殺了上來。
孫姓弟子畢竟只有一人一劍，左支右絀，很快沒了還手之力。他既無生路，當即棄劍，在人群中翻滾躲閃，好不狼狽。
秦川看了一陣，見那傢伙怪可憐的，悄悄運起內力喊道：「姓孫的，你師父都死了，你還守著這座空山幹嘛？」
他這一下喊出，岳靈珊和許懷玉神色便古怪起來，不是來搶傷藥的嗎？不是跟青城有仇嗎？怎麼還管起閒事來了？
「我青城山松風觀自有一脈傳承，豈可輕易斷絕？」孫姓弟子一面躲一面喊。模樣頗為狼狽。
秦川見他這副樣子，心中只覺古怪，此子若非大忠便是大奸。他這番作態，估計想著有什麼前輩高人在暗中窺伺，只想著表現出風骨好被人所救。
秦川哪是那種好人，捂著嘴巴，看著孫姓弟子被人追著砍來砍去。
許懷玉和岳靈珊在一邊看得直皺眉，這傢伙再這麼偷笑下去會被發現的！
秦川瞥見許懷玉皺眉，心說師妹難道於心不忍？雖然她出手狠辣，但畢竟也只是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心懷善念還是有可能的。要不，救那小子一手？
秦川一猶豫，姓孫的弟子又中了兩劍。許懷玉見秦川身子蓄力，連忙拉住他衣角小聲問道：「師兄，你要救他？」
秦川點頭。
岳靈珊小聲：「可能是個陷阱，他被砍了那麼多下都不死。」
秦川頓時感覺有道理，怎麼就那麼巧，自己剛一上山就碰見這檔子事？十有八九是演技。老金光啊老金光，你看看人家，比你會演多了啊。
正想著，卻見那孫姓弟子後背被流星錘砸中，整個人一頭趴在地上，身體開始抽搐。一群江湖人湊上前去就要將他亂刃分屍。
秦川看向二女，二女也看向秦川。
「看來，好像不是陷阱。」岳靈珊小聲嘀咕。
「那還要救人嗎？」許懷玉小聲問道。
「算了，時間來不及了。」秦川輕輕嘆息。
「師兄所言極是。」許懷玉點了個贊。
「誒？不對！那個人是誰？！」秦川忽然一驚。
「好快！」二女一齊輕呼。
只是一眨眼，場中已經出現了一名六七十歲的老乞丐，那乞丐身形急轉，在場中竄來竄去，手中長劍上下翻飛，只見劍光不見劍刃，須臾之間，一眾江湖客都被砍倒。
他走到孫姓弟子身前，將其翻了個身，笑道：「解某一生最敬佩不懼生死的漢子，你青城松風觀的余觀主雖然卑鄙無恥，卻有你這樣一位頂天立地的弟子，當真是走了狗屎運。」
他將一粒藥丸塞進孫姓弟子口中，又在他身上撒了些藥粉。忽然向著秦川方向看來：「秦少俠，老乞丐聽到你喊話之聲才找過來，你便出來一見吧。」
秦川心中暗罵，這老傢伙就不能過來小聲密謀嗎？這樣子除了裝一下還有什麼卵用？
他看了眼許懷玉和岳靈珊，飛身一躍跳入場中，抱拳問道：「閣下可是丐幫幫主解風？」
所謂人前顯聖，便是這般，哪怕認識，也要遞上台階讓對方承認自己的姓名，以起到揚名效果。
那老乞丐果然還禮：「正是。」
青城派眾人果然面露震驚。
秦川見狀心道成了，接下來只要配合這老傢伙裝幾下就算完成任務。
「久仰幫主大名了！」秦川深施一禮，悄悄沖著老乞丐打眼色。
哪料老乞丐並不理會，反而將劍指了過來：「秦少俠，請出招吧。」
秦川心中臥槽，這老傢伙唱哪出？難道他感覺剛才出手幾下不夠拉風，想再打一場？他猶豫之中，卻見解風已經拔劍向自己斬來，慌忙拔劍相迎。
解風劍法極快，可招法明顯不足，不過幾招，攻守之勢便翻轉過來。
秦川越打越感覺奇怪，這老傢伙身法腳步都極為精湛，分明是在劍法一道浸淫已久，卻被打得步步後退。實在不知抽哪門子風。而且丐幫何時多了一門劍法傳承？
他心裡沒底，劍上便有些猶豫。哪知道這老乞丐裝得賊像，身體慢了半拍似的，肩頭挨上丑劍，頓時血花迸濺。
秦川內心又是一聲臥槽，心裡冒起一個念頭，這老乞丐玩賴的，他想詐傷避開峨嵋的閒事！
秦川心中冷笑，解風啊解風，你個老小子嘴上說得好聽，原來事到臨頭也是這一路。想到此節，出手再不容情。
他的劍法以守式重新梳理，出劍之時已經頗有章法。
解風見此卻露出笑容，劍法也是一變。如疾風落雪一般閃出十幾道寒光。
秦川眼花繚亂，只覺這一劍無論如何也躲避不開。唯有向前，去刺那唯一一處空門。
丑劍前刺過去，解風忽然一揮左臂，原本緊綁著的袍袖鬆散開來，擋住了丑劍前路。
秦川並未猶豫，丑劍乍然亮起白芒長驅直入。
解風愣了一瞬，失聲道：「劍神？！」
這一瞬功夫，丑劍刺中手腕，松風劍落地。解風卻彷佛沒有痛覺似的，收臂脫離劍尖。
他直起身子，原本佝僂的身體顯得有些高大。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傷口和落在地上的松風劍，竟似有些滿意，他再未發一言，以左手托著手腕，向著遠處飛身便走。
秦川站在原地，看著解風跑遠，身體一動不動。
等解風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之中，他忽地身子一軟，坐倒在地。方才錯身而過的剎那，解風的劍光在他肋間留下一道深痕。血液便沿著那深痕緩緩流出，越來越多。
那老傢伙怎麼突然就要拼命？瘋了嗎？
秦川回想起最後那一劍，心中忽然冒出另外一個念頭：那不是解風！
他想伸手去封穴道，可只是一動，鮮血便迸濺而出，只好停下身來。
許懷玉飛身下來，伸手想幫秦川捂住傷口。秦川卻只是擺擺手，指向那姓孫的。師妹會意，長劍出鞘，一下削斷孫姓弟子的袍袖。幾瓶藥還未落地便被她捉在手中。
開啟瓶蓋輕輕聞嗅，是止血的良藥。她倒了些藥，拍在師兄肋間傷口上，又伸手點了兩下，師兄傷口不再流血。她才鬆了口氣。
秦川看了眼解風逃走的方向，低聲道：「師妹，那人好像不是那老乞丐。他偽裝得很好，可最後那一劍還是露出了些許痕跡。」
許懷玉眼中泛起殺意：「師兄，那人是誰？」
秦川搖頭道：「這路劍法我也沒見過。」
許懷玉點頭，悄悄在心中記了一筆。
兩人目光轉向幾名青城弟子，見他們受傷雖重，卻還能慢慢爬行。秦川看了許懷玉一眼，見她目中隱隱有殺意，於是問道：「你們幾個，去過福建嗎？」
幾人迅速點頭，然後又搖頭。
秦川感覺自己可能失血有點多，眼花了，看向許懷玉。
秦川被這突然的一下嚇了一哆嗦，好在那幾人比他哆嗦得還厲害。
就聽受傷最輕的那人說道：「我們……小的幾人是去過的……這位孫傻……這位孫師兄沒有。」他指著地上的孫姓弟子。
秦川看了眼地上趴著的那位，心說他去沒去的好像也沒啥區別了。
那人又道：「大俠可是想要林家的劍譜？這門武功其實師父已經傳授過我們，我怕記不住，特意抄錄了一份。」
他狗腿地遞上一本薄冊。
秦川翻開一看，就見一個巨丑的線條小人擺著不同姿勢，他嘗試揣摩這小人的姿勢，卻怎麼看怎麼彆扭，不由抬起頭看向那人：「你管這玩意兒叫劍譜？」
那人後退兩步，抱拳道：「大俠，我與你演示一遍！」
說著嘿哈一聲，擺個架勢，高舉長劍，身體扭動起來。這套劍法不可謂不美，如果不是一個滿臉鬍子的大漢在扭的話。
許懷玉感覺心裡發堵，下意識想要砍點什麼。看向秦川，見他拳頭也是越攥越緊，當即會意，出手如電將那人手中長劍奪了，見他還在扭，刷刷兩劍在他身上留下兩道淺淺的傷痕。
那人身體僵住，委屈巴巴地看向許懷玉，見她又要舉劍，連忙把視線移向秦川：「大俠饒命！」
秦川緩了一會兒，怒聲罵道：「……滾！」
這人屁滾尿流地跑了。留下幾名失去行動能力的青城弟子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許懷玉想起師兄的問題，繼續問道：「你們幾人，可有在福州為惡？」
幾人面面相覷，一人回道：「這位女俠，我等前往福州並無為惡。」
秦川站起身來，面上沁出冷汗，冷哼道：「福威鏢局滿門上下不是你們所殺？」
此言一出，許懷玉吃了一驚，手中劍下意識一抬。
又有一人回道：「這位大俠武功強過咱們，自然可以盤問咱們，可大俠又是否知道，家師的親生兒子死在福威鏢局之手，咱們青城上下恨不得食其血肉。」
秦川氣笑了：「且不談你們師父那個兒子先行為惡，我只問你們，爾等何時動身趕往福州？那餘人彥何時身死？」
「這……」幾人面面相覷，他們自然可以強詞奪理，說他們不是為滅門而去，但眼下並不是一個講理的局面。人家擺明了武功高強，又知道內情，問話也就是走個形式。自己這邊就算口頭上不認輸，占了便宜，該死還是死，說不定死相還會更慘。
幾人遲疑之中，那趴在地上的孫姓弟子竟然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他看著場間局面，也不知看出了啥，當時就是一跪：「兩位前輩，在下青城弟子孫人齊，請兩位高抬貴手。」
秦川跟許懷玉對視一眼，心說來對手了，他琢磨了一下對方的名字，神色有點古怪：「人齊？這個名字……咳咳……青城派不是被魔教滅門了麼？你們怎地還敢回來？」
孫人齊身軀一震，顫聲問：「真的是魔教？閣下可知帶走家師頭顱之人何在？」
秦川：「那人一人一劍便蕩平了你青城山，當今江湖能有這等能耐的，也不難猜吧？」
孫人齊明顯有些畏懼：「這……」
秦川見此，眼中多了幾分玩味：「我問你一句話，八個月前你可在山中？」
孫人齊搖頭：「去年我與余師弟生了些口角，被師父趕下山去照看門派的生意，聽說青城山出了大事這才回山。」
秦川又問：「這麼說，福威鏢局滅門之事你也沒參與？」
孫人齊遲疑：「這……在下，雖然未曾出手，但確實早早便知道師父有這打算，並未出言阻止。」
許懷玉問：「你為何與餘人彥發生衝突？」
孫人齊看向秦川：「這……」
秦川：「說。」
孫人齊還是猶豫：「此事，有辱我青城派門風……」
秦川和許懷玉眼睛都亮了，那幾名重傷的青城弟子也都豎起耳朵。什麼事有辱門風？你快說啊！
秦川見在場的大家都很感興趣，雖然傷口疼痛，實在不好掃興，咬牙點了點老乞丐扔在地上的松風劍：「你說出來，松風劍還你。」
孫人齊看著那把長劍，眼中綻放出光芒：「余師弟他染指山下良家少男，還打殺了少男的父兄。我與那少男兄長有過幾面之緣，看不過去，說了幾句。他便懷恨在心，偷襲於我不成，又向師父偽稱被我打傷……」
秦川聽到良家少男時就頻頻點頭，聽到他說出被趕下山的原因，更是心生佩服，伸手將劍送上。
孫人齊恭恭敬敬地接過松風劍，雙手托舉，越過幾名青城弟子，走到青城大旗之下，重重磕了幾個頭。
秦川抬頭看向那面大旗，料想以後青城山的境況只怕不會比峨嵋好多少，就想跟許懷玉下山。
不料許懷玉並不看他，反倒一飛身到了青城大旗之下，問道：「閣下可知，我兄妹二人與余觀主是何關係？」
孫人齊腦子裡嗡的一聲，這個問題一問出來，他此前的猜測便一下子落了空。他跪在原地，不敢回頭，汗水瞬間浸濕衣袍。
許懷玉道：「閣下既然對青城一片赤膽忠心，可知道余觀主將掌門印信交給何人？」
孫人齊艱難地發出一點聲音：「不……不知……」
許懷玉：「那……就自己下去問吧。」
說話中，手中劍點在孫人齊後頸之上。
孫人齊身子僵住，口中不住求饒。
秦川嘆了口氣，自己差點真就信了這傢伙是什麼俠義之輩。這傢伙分明早就醒了，此前不知自己二人來意，言語之中要跟余家父子切割。
「孫老兄，你好高的演技啊。」秦川拍手，「可你有沒有想過，你們青城山松風觀滅了福威鏢局滿門。如此滅門之仇，唯有滅門可報。」
孫人齊聞言，身體搖晃著站起來，向著二人舉劍。青城山的傷殘同門沒有一個阻攔，一個個好像都有些不忍，又有些興奮於同伴將死。
許懷玉手扶上長劍，便想上前。孫人齊卻是身形一軟，長劍便撒手摔在地上。
秦川也不由有些動容，這人演技實在登峰造極，一個人能演到這種地步，他也感覺有些不好意思了：「師妹，咱們走吧。」
許懷玉停下拔劍的手：「師兄，不殺他們給福威鏢局報仇嗎？」
秦川搖頭：「冤冤相報何時了？咱們又不認識福威鏢局的人，還是把他們留給林家後人吧。」
孫人齊瞪大了眼睛，一肚子髒話完全不敢開口。不認識你報哪門子仇？
許懷玉噎了一下，許久才問：「那師兄你問他們福威鏢局做什麼？」
秦川嘴角一挑：「所謂道義，先聲奪人而已。」
兩人攜手便走，再不多說一句廢話。
孫人齊吐出一口鮮血，似乎萎靡不振。等到兩人身形消失在山中，他忽然抬頭，眼光掃過場間幾人，不急不慢地拾起松風劍，坐到清風觀大旗之下。他身形初時還搖搖晃晃，可步子越走越穩，身上的傷勢彷佛不能阻礙他分毫。
他拄著松風劍，目光掃過眾人，嘴角向上咧開。
「青城山以後便以我為尊。」這一下觸動了傷口，他疼到面目猙獰，抬起頭，看著那幾名僅存的同門，眼中充滿了飢餓。
青城派幾人見他氣勢比方才更勝，縱然心有不甘，卻也只能一個接一個跪拜下去。這一跪當真漫長。
幾人抬起頭時卻齊齊一呆，只是這片刻間，那大旗之後竟多了兩名女子。
右邊那女子面上缺了半邊皮肉，望之可怖。
左邊那女子面目姣好，方才跟在秦姓男子身旁，分明笑靨如花。此刻她立在旗邊，卻滿目煞意。
那孫人齊方才的殺氣竟彷佛一瞬間全消失了似的，如同一座雕塑，一動也不動。
「你們本都該死，可師兄不讓我殺人。」
女子面無表情，出劍，大旗應聲而斷。
「爾等聽好了，若有人膽敢為惡，便如此旗！」
女子說罷，拉過同伴的手，徑直而去。
孫人齊眉毛顫了一下，身軀卻仍是那般如同雕塑，一動也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