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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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定了主意,已打算要回峨嵋。

  林平之卻忽然道:「這駝子定然知道我家秘籍的下落。只是他傷勢有些重,怕再審問便審死了。」

  令狐沖聞言皺眉:「這人雙手雙腳都已沒了,竟然還這般硬骨頭嗎?」

  秦川搖頭道:「世上哪有硬骨頭?只不過沒用對方法罷了。」

  林平之撲通跪倒:「請秦少俠幫我問出辟邪劍譜的下落。」

  「誒?不是……我就吹個牛……」秦川看向幾人,發現就連師妹都一臉期待。行吧。今兒就今兒了……

  「這是鹽,我只撒一點,不會很疼的。」秦川儘量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話,手中鹽包卻盡數灑在駝子傷口上。

  駝子面容一陣扭曲,原本有枯槁無光的臉上湧起一股血色,他身子一動站了起來,竟然想要用兩條斷腿逃跑。

  這種場景實在駭人。

  秦川害怕極了。下意識扔過去兩把鐵蒺藜,駝子傷處碰觸地面,本就痛極,又慘遭扎胎,仰天一吼向後倒去。

  秦川並不著急上前,拾起駝子的彎刀,笑道:「我知道你想找什麼,林家的辟邪劍譜是不是?我背給你聽。」

  「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哈哈哈……對不住……」秦川見駝子的面色從痛苦到疑惑到茫然,最後變為憤怒,實在沒繃住,半截就笑出了聲。

  他心說自己這番表現實在給演員丟人,華山派三人鞋子一動一動的,不用扒掉也知道他們在用腳趾摳地。正尷尬中,卻見三人身後的許懷玉對著他比了個大拇指,只覺老懷大慰,至少師妹還是看好他的!

  駝子似乎上了點脾氣,整個人哼哧哼哧地喘著粗氣,嘴裡不三不四罵著髒話。

  秦川心有不忍,就想抽劍給駝子來個痛快,卻見林平之紅著眼睛衝過來,對著駝子一陣拳打腳踢。

  秦川連忙制止:「老弟,使不得!使不得!」

  勸阻之中不住朝駝子使眼色。駝子此時沒死就很厲害了,哪裡還有餘力去看眼色,口中只是不住謾罵。

  沒有辦法,秦川只能小聲問林平之:「你打算直接殺了他還是……把他熏制一下,帶回家中祭奠父母?」

  「熏制?」林平之沒聽過這個詞。

  就連駝子都安靜下來,似乎想要聽聽熏制是個什麼東西。

  秦川連忙解釋:「熏制的過程是這樣的,把他吊起來,用濕松木點火發的煙來熏他,讓水分和油脂充分流出,熏完之後他的儲存時間能長一些,比你腰上那顆頭更耐放。」

  林平之連連點頭:「此法甚妙!想不到少俠如此淵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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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川得意:「在我們峨嵋一帶,這是很常見的肉類處理方法。」

  許懷玉在一邊接話:「師兄,駝子在偷聽呢。」

  秦川一擺手:「咱們江湖正道,最講究一個光明正大,聽到了也算他的緣分。來,這根繩你們一人一頭兒,咱仨把他捆住。」

  「我艹……不是……我服!」駝子高聲叫饒。

  秦川並不理會,將繩子交給兩人,低聲傳授捆肉的手法。

  駝子越叫越慘:「我服了!真的!」

  秦川反問:「你服不服跟我們有啥關係?你知道黑衣人身份啊還是怎地?」

  駝子聞言一怔,那張布滿皺紋的扭曲面龐上竟然露出得意神色:「我跟了他十幾日,焉能不知他的身份!」

  秦川一甩繩子:「少廢話!說得出來給你個痛快!」

  駝子連忙說道:「他就是華山掌門岳不群!」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秦川悄悄看看令狐沖,發現令狐沖已經完全呆住了。再去看林平之,卻見林平之正看著岳靈珊,目光十分複雜。秦川只好看向自家師妹,師妹竟然也在看他。秦川有點不好意思,不著痕跡地把目光移到別處。

  那邊林平之卻從呆滯之中將頭移了回來,小心翼翼地看向令狐沖和岳靈珊二人。見兩人一臉茫然,他心中發狠,一把劍刺進駝子口中一攪。駝子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秦川當然看得出林平之此舉意在向兩人證明。此子當真心狠手辣,以後要離他遠一點,免得被認出來自己就是那天絕育手術的主刀大夫。

  岳靈珊卻沒看懂林平之的意思,喃喃道:「是我爹嗎?原來真不是大……」

  說著說著,身子一顫,回頭去看令狐沖。

  令狐沖仍是那副呆滯模樣,口中喃喃:「不會的……不會的……師父他……」

  林平之看著二人,似哭似笑。


  許懷玉點頭:「等師父死了正好可以用。」

  秦川:「……」

  兩人這幾句話聲音極小,可此時場面正處於詭異的安靜之中,這點聲音實在瞞不住任何人。

  三人一時之間只感覺自己無論做什麼表情都很彆扭,一下都不自然起來。

  岳靈珊:「辟邪劍譜……想不到……想不到……」

  她嘆了一聲,半邊好臉面色忽然轉陰,厲聲道:「小林子!你走吧!今日你已然死在莫高峰手中,峨嵋秦少俠與我聯手為你報了仇。此後避開華山,好生活下去……」

  說到後來,語氣卻不由自主柔和起來。

  林平之身子已在發抖,他聽了這番話,看著岳靈珊那一半血肉模糊的臉,忽然大笑起來。這笑聲好生尖利,似乎下一刻便將有刀劍從他口中噴出。

  秦川嘆了口氣,一指頭點在林平之昏睡穴上。

  林平之一句好罵被點住,只覺憋悶難受,可昏睡穴的效用當真神奇,他只來得及回頭瞪了秦川一眼,便倒地昏睡過去。

  秦川看也不看林平之,對岳靈珊道:「我知道你並不願意相信你爹爹偷了劍譜,可能還在懷疑我跟這個駝子是否在唱雙簧……話說回來,這個駝子現在裝置被拆除了肯定是唱不了了。但我知道你有這個懷疑。很正常,擱我我也不會相信我師妹會貪圖別人的武功,會因為這件事害我。」

  岳靈珊搖頭:「我沒……」

  他頓了頓:「但這些好像都跟你沒關係,我知道你在怕什麼。你怕你以後變成一個醜八怪~呀一……咳咳……對不對?」

  岳靈珊緊緊攥住長劍,完好的那半張臉憋得通紅,看得出來,她很想拔劍。

  秦川繼續道:「既然你預設了,不如加入我峨嵋派,也許這一戰你就會死在對付魔教的戰場上,只要戰死,你就不用再像現在這樣痛苦。」

  岳靈珊下意識點頭,隨後感覺不對,急看秦川。

  卻見秦川沖她扮了個鬼臉。

  岳靈珊終於拔出長劍,想一劍刺過去,又見秦川兩隻手扒著臉一扇一扇的,不知為什麼就有些想笑,這一劍便刺不下去了。她收起長劍,臉上浮出半個笑容,隨即抽動了臉上的傷口,再次想起自己容貌已毀,表情又陰鬱下來。

  秦川看在眼裡,嘆了口氣:「解藥之事,我會想辦法的。」

  岳靈珊目中閃過神采:「多謝秦師兄。」

  秦川看著她,笑了:「你回頭看看。」

  岳靈珊回過頭,卻見令狐沖正痴痴地看著她。那表情十分奇怪。她不知道這位大師兄在想些什麼,只是如今辟邪劍譜竟然十有八九落在爹爹頭上,大師兄盜取劍譜的嫌疑消失了大半,她倒有些愧疚。

  秦川咳嗽一聲:「令狐兄,你師妹找你有事呢。」

  令狐沖晃過神來:「師妹,你別難過。師父他……想必是想將那劍法當作你的嫁妝……」

  這話他自己都說得很不自信,到後來已經沒了聲音。

  岳靈珊嘆了一聲:「大師兄,這駝子曾經想要以我二人性命與爹爹交換劍譜,爹爹拒絕了。」

  令狐沖整個人都垮了下來:「這小人的話如何能信?」

  可看他表情,簡直像岳不群已經死了似的。

  秦川在一旁小聲道:「令狐兄,你先別急。你想想青城派余矮子,拿到劍譜之後是不是行動不便?」

  令狐沖點了點頭:「這是何道理?」

  秦川道:「當時我從青城弟子身上搜到一份假秘籍,秘籍前兩句是這樣的:欲練此功,引刀自宮……我只怕這兩句話並不假。」

  令狐沖頓時一驚:「怪不得,怪不得林震南留下遺言說明了秘籍位置,又不讓林師弟練……不好!快!快去找師父!」

  秦川捂臉:「你也不見得真有多相信他!」

  岳靈珊看著地上躺著的林平之,忽然道:「原來如此,怪不得……」

  秦川小聲問道:「怪不得什麼?」

  岳靈珊嘆息道:「小林子他最近總是躲著我,有時他聲音會忽然尖細,鬍子也掉了許多。」

  秦川又想起那場絕育手術,強行繃住要往上翹的嘴角。臥槽!此事萬萬不能被這小子知道,他心眼可不大!

  令狐沖更驚:「林師弟已經練了?」

  岳靈珊搖頭:「小林子武功雖有進境,卻談不上突飛猛進。」

  秦川:「他要是真練了,哪裡還需要我救?」

  兩人一齊點頭。

  秦川:「依我看,他最多是早知道練劍方法,提前自宮養傷。」

  岳靈珊滿臉不信,搖頭道:「不可能……」

  秦川指指林平之胯部:「你們把他褲子脫了一看便知。」

  岳靈珊羞紅了半邊臉。

  令狐沖卻有些躍躍欲試。

  秦川從包袱里掏出兩件長衣,說道:「沖哥!我來幫你遮擋!」

  許懷玉忽然小聲道:「師兄,他好像死了。」

  秦川低頭看去,就見那駝子雙目圓瞪,口中血水汩汩,看那樣子已經死去多時了。

  他嘆了口氣,拉開正在圍著林平之轉來轉去的令狐沖,伸手解開林平之穴道。

  林平之緩醒過來,急忙看向岳靈珊:「……」

  秦川:「我還點了你的啞穴。你看,那個駝子好像被你方才那一劍戳死了。按照江湖規矩,這種情況應該補刀。但這個傢伙呢又是你的仇人,你看要不你來補?」

  林平之啞穴被點,說不出話來,只好點頭。

  秦川讓在一邊。

  林平之深吸一口氣,舉劍揮落。

  一顆猙獰人頭骨碌碌滾了出去。

  秦川見林平之還要出劍,急忙勸阻:「林兄,此人既然死了,咱們便不必再侮辱他的屍體。」

  林平之的表情明顯不同意,但又沒辦法說出口,急得圍著駝子屍體轉來轉去。

  秦川道:「林兄,我觀你步伐陽氣不足陰氣過剩,近期可是有什麼奇遇?」

  林平之眼睛瞪得老大,手指秦川無聲呵斥,看那模樣隨時都會衝過來給秦川一劍似的。

  令狐沖看不下去了,將林平之拽到自己身後,道:「秦兄弟,林師妹他……」

  秦川一下沒繃住,笑出聲來。

  林平之眼睛瞪得老大,一劍刺向令狐沖後腰子。哪料令狐沖彷佛身後長了眼睛,身體向前走出半步便將劍讓開。兩人一刺一閃,倒是頗有章法。

  岳靈珊此刻才反應過來林師妹是誰,半張臉有些陰沉:「令狐沖,你為何羞辱小林子?我知道了,你一定很開心對不對?我告訴你吧,即便小林子他當真……當真那個了……我也不會棄他而去。」

  令狐沖百忙中回頭:「師妹……你……」

  岳靈珊呆滯剎那,決然道:「我岳靈珊說話向來算數。」

  令狐沖搖頭,心頭閃過一個念頭,若林師弟當真自宮,師父還會將師妹嫁給他嗎?

  想到此處,他只覺胸口發悶,跟著膻中穴一滯,一股真氣直衝丹田。他捂著胸口,身體向後摔倒。

  林平之的劍本來刺他後心。可他身子摔倒,左肩恰好撞在劍上,霎時血流如注。

  林平之嚇了一跳:「大師兄!我沒想殺你!你……」

  令狐沖苦澀笑笑:「小師弟,不關你事,我本來就快死了。」

  林平之神色一變,聲音都尖細了些:「令狐沖!你說什麼鬼話?!」

  岳靈珊也驚撥出來:「大師兄!你……」

  許懷玉卻又在記筆記了。

  秦川見狀挑了挑眉,悄悄退到師妹身旁,見她筆記娟秀,寫著「爛俗三角戀」幾個字,不由失笑。

  那邊岳靈珊開始大哭:「咱們一起去找平神醫!他一定有辦法治你的病!」

  令狐沖苦澀一笑:「沒用的,平一指自己也中了那種毒,那毒沒有解藥。」

  林平之則低頭看著那顆人頭,又抬頭看看令狐沖流血的左肩,眼中綻放出某種奇怪的神采。

  秦川搖了搖頭,沒有摻合這三人的互動。

  許懷玉卻看著秦川,小聲道:「師兄,他們三人真能幫上峨嵋的忙嗎?」

  秦川看看許懷玉,笑道:「沖哥劍法通神,一定沒問題的。」

  許懷玉懷疑地看了看一直在擺表情的小白臉,和正在演話本戲的兩人,對秦川擠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秦川想了一會兒,說道:「另外兩個不算,令狐沖的撩陰劍法你應該看過吧?」

  許懷玉點頭。

  秦川道:「這一路劍法只要不遇到太監,都穩贏。」

  許懷玉眨了眨眼睛,沒太聽明白。

  那邊令狐沖和岳靈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岳靈珊已經不再哭泣,令狐沖的臉色也好了很多。兩人低聲說著什麼,岳靈珊時不時笑出聲來。

  林平之愣愣地看著兩人,許久才緩過神來,想要悄悄離開。

  秦川湊過去,小聲道:「林少鏢頭,可有投奔之處?」

  林平之想了想,點頭。

  秦川道:「既然有,那便去吧。只是別回華山。辟邪劍譜的練法如此詭異,只怕奪得劍譜之人不會放過你的。若此行不順,我峨嵋依然歡迎少鏢頭回來。」

  林平之也不廢話,轉身便走。

  令狐沖忽然不再言語,望著林平之的背影,輕嘆出聲。

  岳靈珊見林平之遠去,再次落下淚來:「小林子,只盼你餘生平平安安……」

  秦川的話他們當然聽到了,若當真有人得到了這門劍法,恐怕第一件事就是將知道劍法竅門的人全都殺了。君子劍會例外嗎?令狐沖和岳靈珊此刻竟也有些動搖了。

  令狐沖低聲道:「他既然走了,我也該走了。」

  岳靈珊搖頭:「師兄,你跟我回華山,爹爹他武功那麼高,一定有辦法救你!」

  令狐沖搖頭道:「你忘了師父已傳書江湖將我開革嗎?」

  岳靈珊霎時間臉色慘白。

  令狐沖不再說話,仰頭向遠處走去。

  秦川連忙大喊:「令狐兄!你去哪兒?剛才不是說好了要去峨嵋幫忙嗎?」

  令狐沖身子頓住:「既然如此,我便先去一趟峨嵋山。」

  岳靈珊忽然發了瘋似的,對著令狐沖大喊:「大師兄!一定要活著!你死了我就陪你一起死!」

  令狐沖身子一震,而後輕輕點頭。

  秦川見岳靈珊臉上再次流下血來,大感恐怖,有心把令狐沖喊回來勸岳靈珊先止血,又感覺令狐衝上峨嵋的事兒更緊急一些,便由他去了。

  幾人卻全沒注意到,令狐沖離開之時,一抹紅影悄然閃過。

  秦川猛地回頭,卻什麼也沒看到,心中一陣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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