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演戲3
伯恩城主堡。
莫迪書房。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北境急報。
那雙陰鷙的眼神，冷冷地掃過自己這位，因激動而失態的妹妹。
眼下，莫迪沒有立刻回應她的興奮。
而是先對門口。
因未能攔住莉薇婭，顯得有些惶恐的侍衛揮了揮手。
示意他們退下並關好門。
「嘎吱——」
沉重的橡木門再次合攏。
書房內恢復了寂靜。
屋內只剩下，莉薇婭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莉薇婭。」
莫迪的聲音低沉。
帶著一絲疑惑和稍微的慍色。
「我記得我教導過你，進入我的書房需要通報。」
「尤其是在我處理軍務的時候。」
他的手指在那份印有熊頭火漆的信箋上輕輕敲擊著。
暗示著被打斷的事情遠比她想像的要重要。
莉薇婭臉上狂熱的表情微微一滯。
但她立刻調整過來。
微微屈膝行了個禮，語氣卻依舊急切：
「抱歉，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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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帶來的消息，其重要性絕不亞於任何軍報！
它甚至能解決我們大部分的困境！」
「哦？」
莫迪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椅背上。
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做出傾聽的姿態。
但眼神中的慍色並未減少分毫，
「說吧，你有什麼好消息能讓我忽略你的失禮。」
「達利安領！」
莉薇婭幾乎是脫口而出，她上前幾步。
將那張字跡潦草的羊皮卷放在莫迪的書桌上。
手指用力地點著上面的字。
「諾丁頓莊園的後山！」
「發現了黑岩礦脈！」
「目擊者很多，消息基本可靠！」
「黑岩礦？」
莫迪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一直保持的沉穩姿態，第一次出現了鬆動。
他猛地坐直身體。
一把抓過那張羊皮卷，目光敏銳的掃描著，上面的每一個字。
黑岩礦。
尤其是中階的黑岩礦。
是打造精良武器鎧甲的核心戰略資源！
其價值，甚至遠超同等重量的黃金。
伯恩領西城邊境與半獸人的摩擦日益頻繁。
軍隊的損耗極大。
若有穩定且優質的黑岩礦供應……
僅僅是瞬間，莫迪的心臟也劇烈地跳動起來。
這個消息不亞於重磅炸彈。
可莫迪畢竟是統治一方的領主，遠比莉薇婭更能沉得住氣。
短暫的震驚過後。
理性的考量迅速回歸。
他將羊皮卷丟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眼神恢復了之前的冷靜。
甚至帶著一絲質疑：
「消息來源？」
「是通過我的線人，從達利安領傳回來的。」
「記錄雖然潦草……」
「但傳遞消息的人很可靠。」
莉薇婭快速回答。
「目擊者眾。」
莫迪沉吟著這四個字，
「這意味著瑞恩，那個小子或許有防備了。」
「他不再是幾年前那個吃糠咽菜，任人拿捏的窮小子了。」
「瑞恩領地里的那些工坊和小生意。」
「雖然不起眼，卻讓他積攢了一些底氣和人手。」
他頓了頓。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噠噠的輕響。
像是在權衡著進攻的風險：
「我們上次針對波奇男領地的行動，雖然成功了。」
「但也引起了周圍一些小領主的警惕和不安。」
「帝國國會的老東西們，也在給父親施壓。」
「如果這次再對瑞恩動手。」
「手段如果不夠妥當，恐怕會激起強烈的反抗。」
「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他現在手裡可能握著黑岩礦。」
「如今他兵強馬壯。」
「還有凱恩曾經幫他訓練過軍隊。」
「一旦他拼死反抗，即便我們能贏，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西境那邊，半獸人可不會給我們喘息的時間。」
莉薇婭見兄長猶豫。
心中的急切更甚。
她傾身向前，語速飛快地試圖打消他的顧慮：
「兄長！」
「正是因為西境壓力大，我們才更需要這座礦脈！」
「有了它，我們的軍隊就能裝備更精良的武器和鎧甲。」
「就能更有效地打擊那些該死的半獸人，邊境才能真正安穩！」
「這不僅僅是財富，這是力量！」
「是伯恩領生存和強大的基石！」
她觀察著莫迪的表情，繼續加碼：
「而且，您認為瑞恩發展起來後，會甘心一直屈居於我們之下嗎？」
「現在，他領地內的小工坊就已經在擠壓我們的城內領民的生存空間。」
「如果讓他完全掌握了黑岩礦，有了足夠的財力物力。」
「他下一步會做什麼？
「擴充軍隊？」
「還是聯合其他對我們不滿的領主？」
「等到他羽翼豐滿之時，我們再動手就晚了！」
「現在正是他最虛弱的時候。」
「礦脈剛剛發現，他肯定還沒來得及完全掌控和利用！」
「至於反抗？」
莉薇婭嗤笑一聲，眼中閃過冰冷和不屑，
「他拿什麼反抗？」
「別忘了上次我只是用幾個人就把他抓起來的。」
「如今凱恩不在，他的領地我掌握信息了，已經沒有能夠為他出頭的高階騎士了。」
「甚至於他的女兒和兒子都不在身邊。」
莫迪的目光低垂。
落在北境的急報上，又移回那張潦草的羊皮卷。
莉薇婭的話，確實像錘子一樣。
敲擊著他的思緒。
西境的壓力是實實在在的，黑岩礦的誘惑是無比巨大的。
而瑞恩潛在威脅論。
也確實擊中了他內心的隱憂。
作為領主。
他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更要考慮長遠的威脅。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良久，莫迪緩緩抬起頭。
眼中的猶豫和顧慮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冷硬。
「你說得對，莉薇婭。」
「黑岩礦，必須掌握在伯恩家手中。」
「達利安領，不能成為一個不受控制的變數。」
莉薇婭臉上瞬間綻放出勝利的笑容。
但莫迪抬手制止了她想要說話的衝動。
他站起身。
走到掛在牆上的巨大羊皮地圖前。
他看著伯恩領與達利安領交界的地帶。
「我們不能像土匪一樣直接衝過去搶奪。」
「但是也得做兩手準備。
莫迪沉聲道。
手指點在地圖上達利安領的位置。
「強搶只能作為備用計劃。」
「但那是不得已而為之。」
「畢竟那樣吃相太難看，會寒了附庸們的心。」
「也會給王都那些一直看不慣我們伯恩家的勢力留下口實。」
他轉過身。
眼神中滿是計算：
「我們需要一個合理的藉口。」
「一個能讓大多數人說不出話來的理由。」
莫迪轉身看向莉薇婭。
「比如？」
莉薇婭急切地問。
「把瑞恩曾經的陳年借款拿出來嗎？
「但是他都還債了。」
「偽造？！」
莫迪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接著他的手取出在桌案上的法律條令。
莫迪看著莉薇婭。
「瑞恩的祖父曾是顯赫一時的帝國公爵。」
「雖被削爵，但瑞恩和尋常沒有底蘊的男爵不一樣。」
「他耳濡目染，定有反制手段。」
「從他報復費舍爾就可以看出一二」
「若是直接使用借貸這種粗劣的藉口。」
「反而過於刻意。」
「更容易落人口實，質疑我們伯恩領覬覦附庸的財富。」
「後面的人心就不好帶了。」
他抬起眼。
眼神陰鷙，像是地獄惡鬼。
看向莉薇婭。
莉薇婭打了個寒顫，跟哥哥相比她太過容易被激怒，太過容易憤怒。
考慮的事情也不夠全面。
「我們需要一個更符合領主身份，更難以辯駁的理由。」
莫迪攤開法律條令。
「鉗制人，不一定要用無力，讓他在你既有的規則內打轉。」
「讓他有力無處使。」
莉薇婭看向莫迪，一直以來她自以為對於莫迪都很了解。
但是當莫迪說出這種話後依舊讓她感覺陌生。
這讓她十分震驚。
並且更加慶幸，自己愛上的是如此有城府的男人。
莫迪繼續開口。
「根據古老的《領主特權律法》和《采邑敕令》。」
「領地內發現的所有未明確授予封臣的稀有礦脈。」
「尤其是具有重大戰略價值的礦藏。」
「其所有權和開採權最終歸屬於最高領主。」
「黑岩礦。」
「正是律法中明確列舉的戰略資源之一。」
說話間，莫迪已經用羽毛筆在律條上添加了黑岩礦三個字。
莉薇婭略微一怔。
隨即眼中爆發出更甚之前的光芒：
「兄長的意思是……」
莫迪的聲音帶著篤定和勢在必得。
仿佛在他提筆的時候就給瑞恩判了死刑。
「達利安領，是我的封邑。」
「諾丁頓莊園的後山，從未有過任何關於礦物開採權的授予文書給達利安家。」
「如今在那裡發現了中階的黑岩礦脈。」
「這天然就屬於我的財產，由我直接管轄。」
「瑞恩男爵，作為我的封臣，有義務向我報告這一發現。」
「並有責任保護這片礦脈不受侵害，等待我的接收。」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陰冷：
「但是，他現在在做什麼？」
「他隱瞞不報，甚至可能已經開始私自勘探或開採！」
「這是什麼行為？」
「這是竊取！」
「是對領主權利的嚴重僭越！」
「是對《采邑敕令》的公然違背！」
「任何一位貴族都無法容忍封臣如此挑戰自己的權威。」
「如果他願意把黑岩礦主動奉獻。」
「我可以既往不咎！！」
莉薇婭幾乎要為這精妙絕倫的藉口擊節叫好。
她興奮地接話：
「所以，我們根本不需要偽造什麼陳年舊債！」
「我們是以領主的名義，去收回本就屬於您的財產。」
「並懲戒一位不守規矩，試圖竊取您財富的封臣！」
「這是維護律法的尊嚴和領主權威的必要之舉，名正言順，無可指摘！」
「就算是王都那邊，也絕對說不出一個不字！」
莫迪搖了搖頭。
這傻妹妹怎麼還惦記處罰瑞恩。
莫迪只是想要礦，莉薇婭則是真的要搞死瑞恩。
但是搞死瑞恩，那邊境誰來防禦呢？
莫迪看著莉薇婭有些無語。
但，也不好在說什麼。
他對自己的構思頗為自得，對莉薇婭開口。
「立刻去辦幾件事。」
「第一，讓書記官立刻查閱《領主特權律法》和《采邑敕令》。」
「找出關於礦藏所有權的具體條款，準備好正式的文書依據。」
「沒有的話可以自行添加。」
「沒有限制他的規則就要為他量身定做！」
「第二，秘密調動黑刃步兵隊和一支騎兵斥候隊。」
「部署在靠近達利安領的邊境哨站，命令他們做好準備。」
「但沒有我的親筆命令，不得擅動。」
「這次行動，是維護律法與接收財產。」
「第三，以我的名義，起草一份邀請函。」
「但是措辭要溫和」
「簡單暗示瑞恩，為何隱瞞發現戰略礦脈的重要情報。」
「可以刻意留有暗示，要求他立刻交出礦脈區域的控制權。」
「配合我方人員接收。」
「同時，邀請他他親自前來伯恩堡參慶功晚宴。」
「限期三天。」
他的指令依舊清晰迅速。
把莉薇婭獻策的愚蠢藉口。
已然從略顯下乘的追債計劃。
提升到了，維護領主法理權威的高度。
「如果他狡辯說並未隱瞞，只是尚未及時上報呢？」
「或者他乾脆利落地交出了礦脈？」
莉薇婭顯然不死心，還是要針對瑞恩。
莫迪皺了皺眉頭，扭過頭不去看莉薇婭：
「上繳之後，如果沒有其他問題就不要去為難他。」
「如果他真的立刻交出礦脈……」
莫迪頓了頓。
「或許真的能夠證明他心機深沉，所圖甚大。」
「能如此輕易放棄一座黑岩礦。」
「要麼是他愚蠢透頂。」
「要麼就是他早已轉移了部分礦石或發現了更重要的東西。」
無論是哪種，都給了我全面介入達利安領事務，深入調查的完美理由。
我們可以清查帳目，巡視領地。
希望瑞恩這個聰明人可以讀懂我給他的機會。
他走回書桌後，重新坐下，語氣斬釘截鐵：
「無論如何，那座黑岩礦，必須姓伯恩。」
「這一次，我們不僅要贏，還要贏得光明正大。」
「讓所有人都看到，違背領主意志，僭越律法的下場。」
「這也是一次讓伯恩領法律，變得更加全面的契機。」
莉薇婭雖然不滿意莫迪的回答但也值得回應。
最起碼這次莫迪並沒有忽視她的建議。
這次，足矣讓她開心了。
「是！」
「兄長！」
「我立刻去辦！」
莉薇婭興奮地行了一禮，這個藉口無疑更加高明且難以破解。
她轉身快步離去，裙擺掃過地毯。
沙沙聲中，充滿了對即將到來的碾壓式勝利的期待。
書房門關上。
莫迪獨自一人，目光再次投向地圖。
這一次，他的眼神不僅冰冷。
更帶著一種操弄規則。
居高臨下的掌控感。
不日之後。
風暴，將以律法與權威的形式，降臨達利安領。
莫迪書房。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北境急報。
那雙陰鷙的眼神，冷冷地掃過自己這位，因激動而失態的妹妹。
眼下，莫迪沒有立刻回應她的興奮。
而是先對門口。
因未能攔住莉薇婭，顯得有些惶恐的侍衛揮了揮手。
示意他們退下並關好門。
「嘎吱——」
沉重的橡木門再次合攏。
書房內恢復了寂靜。
屋內只剩下，莉薇婭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莉薇婭。」
莫迪的聲音低沉。
帶著一絲疑惑和稍微的慍色。
「我記得我教導過你，進入我的書房需要通報。」
「尤其是在我處理軍務的時候。」
他的手指在那份印有熊頭火漆的信箋上輕輕敲擊著。
暗示著被打斷的事情遠比她想像的要重要。
莉薇婭臉上狂熱的表情微微一滯。
但她立刻調整過來。
微微屈膝行了個禮，語氣卻依舊急切：
「抱歉，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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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帶來的消息，其重要性絕不亞於任何軍報！
它甚至能解決我們大部分的困境！」
「哦？」
莫迪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椅背上。
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做出傾聽的姿態。
但眼神中的慍色並未減少分毫，
「說吧，你有什麼好消息能讓我忽略你的失禮。」
「達利安領！」
莉薇婭幾乎是脫口而出，她上前幾步。
將那張字跡潦草的羊皮卷放在莫迪的書桌上。
手指用力地點著上面的字。
「諾丁頓莊園的後山！」
「發現了黑岩礦脈！」
「目擊者很多，消息基本可靠！」
「黑岩礦？」
莫迪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一直保持的沉穩姿態，第一次出現了鬆動。
他猛地坐直身體。
一把抓過那張羊皮卷，目光敏銳的掃描著，上面的每一個字。
黑岩礦。
尤其是中階的黑岩礦。
是打造精良武器鎧甲的核心戰略資源！
其價值，甚至遠超同等重量的黃金。
伯恩領西城邊境與半獸人的摩擦日益頻繁。
軍隊的損耗極大。
若有穩定且優質的黑岩礦供應……
僅僅是瞬間，莫迪的心臟也劇烈地跳動起來。
這個消息不亞於重磅炸彈。
可莫迪畢竟是統治一方的領主，遠比莉薇婭更能沉得住氣。
短暫的震驚過後。
理性的考量迅速回歸。
他將羊皮卷丟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眼神恢復了之前的冷靜。
甚至帶著一絲質疑：
「消息來源？」
「是通過我的線人，從達利安領傳回來的。」
「記錄雖然潦草……」
「但傳遞消息的人很可靠。」
莉薇婭快速回答。
「目擊者眾。」
莫迪沉吟著這四個字，
「這意味著瑞恩，那個小子或許有防備了。」
「他不再是幾年前那個吃糠咽菜，任人拿捏的窮小子了。」
「瑞恩領地里的那些工坊和小生意。」
「雖然不起眼，卻讓他積攢了一些底氣和人手。」
他頓了頓。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噠噠的輕響。
像是在權衡著進攻的風險：
「我們上次針對波奇男領地的行動，雖然成功了。」
「但也引起了周圍一些小領主的警惕和不安。」
「帝國國會的老東西們，也在給父親施壓。」
「如果這次再對瑞恩動手。」
「手段如果不夠妥當，恐怕會激起強烈的反抗。」
「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他現在手裡可能握著黑岩礦。」
「如今他兵強馬壯。」
「還有凱恩曾經幫他訓練過軍隊。」
「一旦他拼死反抗，即便我們能贏，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西境那邊，半獸人可不會給我們喘息的時間。」
莉薇婭見兄長猶豫。
心中的急切更甚。
她傾身向前，語速飛快地試圖打消他的顧慮：
「兄長！」
「正是因為西境壓力大，我們才更需要這座礦脈！」
「有了它，我們的軍隊就能裝備更精良的武器和鎧甲。」
「就能更有效地打擊那些該死的半獸人，邊境才能真正安穩！」
「這不僅僅是財富，這是力量！」
「是伯恩領生存和強大的基石！」
她觀察著莫迪的表情，繼續加碼：
「而且，您認為瑞恩發展起來後，會甘心一直屈居於我們之下嗎？」
「現在，他領地內的小工坊就已經在擠壓我們的城內領民的生存空間。」
「如果讓他完全掌握了黑岩礦，有了足夠的財力物力。」
「他下一步會做什麼？
「擴充軍隊？」
「還是聯合其他對我們不滿的領主？」
「等到他羽翼豐滿之時，我們再動手就晚了！」
「現在正是他最虛弱的時候。」
「礦脈剛剛發現，他肯定還沒來得及完全掌控和利用！」
「至於反抗？」
莉薇婭嗤笑一聲，眼中閃過冰冷和不屑，
「他拿什麼反抗？」
「別忘了上次我只是用幾個人就把他抓起來的。」
「如今凱恩不在，他的領地我掌握信息了，已經沒有能夠為他出頭的高階騎士了。」
「甚至於他的女兒和兒子都不在身邊。」
莫迪的目光低垂。
落在北境的急報上，又移回那張潦草的羊皮卷。
莉薇婭的話，確實像錘子一樣。
敲擊著他的思緒。
西境的壓力是實實在在的，黑岩礦的誘惑是無比巨大的。
而瑞恩潛在威脅論。
也確實擊中了他內心的隱憂。
作為領主。
他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更要考慮長遠的威脅。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良久，莫迪緩緩抬起頭。
眼中的猶豫和顧慮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冷硬。
「你說得對，莉薇婭。」
「黑岩礦，必須掌握在伯恩家手中。」
「達利安領，不能成為一個不受控制的變數。」
莉薇婭臉上瞬間綻放出勝利的笑容。
但莫迪抬手制止了她想要說話的衝動。
他站起身。
走到掛在牆上的巨大羊皮地圖前。
他看著伯恩領與達利安領交界的地帶。
「我們不能像土匪一樣直接衝過去搶奪。」
「但是也得做兩手準備。
莫迪沉聲道。
手指點在地圖上達利安領的位置。
「強搶只能作為備用計劃。」
「但那是不得已而為之。」
「畢竟那樣吃相太難看，會寒了附庸們的心。」
「也會給王都那些一直看不慣我們伯恩家的勢力留下口實。」
他轉過身。
眼神中滿是計算：
「我們需要一個合理的藉口。」
「一個能讓大多數人說不出話來的理由。」
莫迪轉身看向莉薇婭。
「比如？」
莉薇婭急切地問。
「把瑞恩曾經的陳年借款拿出來嗎？
「但是他都還債了。」
「偽造？！」
莫迪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接著他的手取出在桌案上的法律條令。
莫迪看著莉薇婭。
「瑞恩的祖父曾是顯赫一時的帝國公爵。」
「雖被削爵，但瑞恩和尋常沒有底蘊的男爵不一樣。」
「他耳濡目染，定有反制手段。」
「從他報復費舍爾就可以看出一二」
「若是直接使用借貸這種粗劣的藉口。」
「反而過於刻意。」
「更容易落人口實，質疑我們伯恩領覬覦附庸的財富。」
「後面的人心就不好帶了。」
他抬起眼。
眼神陰鷙，像是地獄惡鬼。
看向莉薇婭。
莉薇婭打了個寒顫，跟哥哥相比她太過容易被激怒，太過容易憤怒。
考慮的事情也不夠全面。
「我們需要一個更符合領主身份，更難以辯駁的理由。」
莫迪攤開法律條令。
「鉗制人，不一定要用無力，讓他在你既有的規則內打轉。」
「讓他有力無處使。」
莉薇婭看向莫迪，一直以來她自以為對於莫迪都很了解。
但是當莫迪說出這種話後依舊讓她感覺陌生。
這讓她十分震驚。
並且更加慶幸，自己愛上的是如此有城府的男人。
莫迪繼續開口。
「根據古老的《領主特權律法》和《采邑敕令》。」
「領地內發現的所有未明確授予封臣的稀有礦脈。」
「尤其是具有重大戰略價值的礦藏。」
「其所有權和開採權最終歸屬於最高領主。」
「黑岩礦。」
「正是律法中明確列舉的戰略資源之一。」
說話間，莫迪已經用羽毛筆在律條上添加了黑岩礦三個字。
莉薇婭略微一怔。
隨即眼中爆發出更甚之前的光芒：
「兄長的意思是……」
莫迪的聲音帶著篤定和勢在必得。
仿佛在他提筆的時候就給瑞恩判了死刑。
「達利安領，是我的封邑。」
「諾丁頓莊園的後山，從未有過任何關於礦物開採權的授予文書給達利安家。」
「如今在那裡發現了中階的黑岩礦脈。」
「這天然就屬於我的財產，由我直接管轄。」
「瑞恩男爵，作為我的封臣，有義務向我報告這一發現。」
「並有責任保護這片礦脈不受侵害，等待我的接收。」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陰冷：
「但是，他現在在做什麼？」
「他隱瞞不報，甚至可能已經開始私自勘探或開採！」
「這是什麼行為？」
「這是竊取！」
「是對領主權利的嚴重僭越！」
「是對《采邑敕令》的公然違背！」
「任何一位貴族都無法容忍封臣如此挑戰自己的權威。」
「如果他願意把黑岩礦主動奉獻。」
「我可以既往不咎！！」
莉薇婭幾乎要為這精妙絕倫的藉口擊節叫好。
她興奮地接話：
「所以，我們根本不需要偽造什麼陳年舊債！」
「我們是以領主的名義，去收回本就屬於您的財產。」
「並懲戒一位不守規矩，試圖竊取您財富的封臣！」
「這是維護律法的尊嚴和領主權威的必要之舉，名正言順，無可指摘！」
「就算是王都那邊，也絕對說不出一個不字！」
莫迪搖了搖頭。
這傻妹妹怎麼還惦記處罰瑞恩。
莫迪只是想要礦，莉薇婭則是真的要搞死瑞恩。
但是搞死瑞恩，那邊境誰來防禦呢？
莫迪看著莉薇婭有些無語。
但，也不好在說什麼。
他對自己的構思頗為自得，對莉薇婭開口。
「立刻去辦幾件事。」
「第一，讓書記官立刻查閱《領主特權律法》和《采邑敕令》。」
「找出關於礦藏所有權的具體條款，準備好正式的文書依據。」
「沒有的話可以自行添加。」
「沒有限制他的規則就要為他量身定做！」
「第二，秘密調動黑刃步兵隊和一支騎兵斥候隊。」
「部署在靠近達利安領的邊境哨站，命令他們做好準備。」
「但沒有我的親筆命令，不得擅動。」
「這次行動，是維護律法與接收財產。」
「第三，以我的名義，起草一份邀請函。」
「但是措辭要溫和」
「簡單暗示瑞恩，為何隱瞞發現戰略礦脈的重要情報。」
「可以刻意留有暗示，要求他立刻交出礦脈區域的控制權。」
「配合我方人員接收。」
「同時，邀請他他親自前來伯恩堡參慶功晚宴。」
「限期三天。」
他的指令依舊清晰迅速。
把莉薇婭獻策的愚蠢藉口。
已然從略顯下乘的追債計劃。
提升到了，維護領主法理權威的高度。
「如果他狡辯說並未隱瞞，只是尚未及時上報呢？」
「或者他乾脆利落地交出了礦脈？」
莉薇婭顯然不死心，還是要針對瑞恩。
莫迪皺了皺眉頭，扭過頭不去看莉薇婭：
「上繳之後，如果沒有其他問題就不要去為難他。」
「如果他真的立刻交出礦脈……」
莫迪頓了頓。
「或許真的能夠證明他心機深沉，所圖甚大。」
「能如此輕易放棄一座黑岩礦。」
「要麼是他愚蠢透頂。」
「要麼就是他早已轉移了部分礦石或發現了更重要的東西。」
無論是哪種，都給了我全面介入達利安領事務，深入調查的完美理由。
我們可以清查帳目，巡視領地。
希望瑞恩這個聰明人可以讀懂我給他的機會。
他走回書桌後，重新坐下，語氣斬釘截鐵：
「無論如何，那座黑岩礦，必須姓伯恩。」
「這一次，我們不僅要贏，還要贏得光明正大。」
「讓所有人都看到，違背領主意志，僭越律法的下場。」
「這也是一次讓伯恩領法律，變得更加全面的契機。」
莉薇婭雖然不滿意莫迪的回答但也值得回應。
最起碼這次莫迪並沒有忽視她的建議。
這次，足矣讓她開心了。
「是！」
「兄長！」
「我立刻去辦！」
莉薇婭興奮地行了一禮，這個藉口無疑更加高明且難以破解。
她轉身快步離去，裙擺掃過地毯。
沙沙聲中，充滿了對即將到來的碾壓式勝利的期待。
書房門關上。
莫迪獨自一人，目光再次投向地圖。
這一次，他的眼神不僅冰冷。
更帶著一種操弄規則。
居高臨下的掌控感。
不日之後。
風暴，將以律法與權威的形式，降臨達利安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