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後娘王氏
王氏摸著山路找上門時，慕桃正在屋後那塊新開的小菜地里澆水。
地是方狗子花了三天開出來的，聽他說不過一分大小，這年頭的度量尺都夠一個現代人吃一壺的。
雖然土還有些貧瘠，但好歹能種點東西了。
她用木瓢小心地澆著水，細棉布裙的下擺撩起來系在腰間，露出底下是一條淺色的褲子，這年頭洗個衣服即費勁還難干。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咱們的狗子出息了，學會往家裡撿人了。」
尖酸的聲音從山坡下傳來，突兀的聲音嚇的慕桃手一抖，瓢里的水灑了一半。
她抬頭看去。
只見一個婦人正往這邊走，穿著半新的碎花布衫，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插著根銀簪子。
身後還跟著三兩個看熱鬧的村婦。
慕桃心下一沉，我去，這該是方狗子那不要臉的後娘了吧。
方狗子正在屋裡修鋤頭，聽見聲音立刻沖了出來。一見來人，他臉色刷地白了，隨即又漲得通紅，握鋤頭的手背青筋暴起。
「你來做什麼？」他聲音硬邦邦的。
王氏走到近前，雙手叉腰，眼睛在慕桃身上掃來掃去，從頭髮絲到腳底板，像是要把她剝開來瞧個仔細。那目光又黏又膩，還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我來看看我兒子啊，」王氏拖著長腔，「聽說你出息了，從山裡撿了個狐狸精回來，不清不楚就住在一起，我這當娘的能不來瞧瞧？」
慕桃放下木瓢，站直身子。水藍色細棉布裙的下擺沾了泥土，袖子也挽到了手肘，露出的手臂白皙纖細，一看就不是做慣農活的人。
「嬸子說笑了。」慕桃儘量讓聲音平靜，「狗子救了我，我無處可去，這才暫時借住。我們可是清清白白，不是嬸子想的那樣。」
「清清白白？」王氏嗤笑一聲，「清清白白能住到一個屋裡？清清白白能讓村長給你落戶？我呸！山里跑出來的野丫頭，不知廉恥，勾引我兒子，還想進我方家的門？」
王氏喧鬧的聲音將在屋裡修鋤頭的方狗子引了出來。
「你閉嘴！」方狗子猛地跨前一步，鋤頭重重杵在地上，「不許你這樣污衊她！」
王氏眼珠子一轉，聲音更尖了，「喲，這麼個狐媚子，往山里一鑽，專撿你這種沒娘教的小子下手。無媒苟合，傷風敗俗，傳出去咱們方家還要不要臉了？」
這話說得實在太難聽，連跟著來看熱鬧的幾個村婦都皺起了眉頭。其中一個穿灰布衫的婦人忍不住開口：「王氏，話不能這麼說。狗子都說了是……」
王氏打斷她，指著慕桃，「你看看她這身細皮嫩肉，像是山里討生活的？再聽聽她說話那口音，是咱們這村的人嗎？誰知道是哪來的野路子，說不定是哪個窯子裡跑出來的~~」
「我！」
方狗子突然暴起，掄起鋤頭就要衝過去。慕桃嚇了一大跳，慌忙攔住他，這麼個好脾氣的人這麼生氣，這女人是做了多缺德的事兒啊。
少年眼睛通紅，額頭上青筋直跳，像頭髮怒的小獸。
「別！」慕桃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冷靜點，冷靜點啊。」
「你聽聽她說的是什麼話！」方狗子聲音發抖，「你放開，我今天非要....」
「你打啊，你打！」王氏反而往前湊，挺著鼓囊囊的胸脯，「有本事你就打死我，讓全村人都看看，方狗子為了個野女人打死後娘！我看你以後還怎麼做人！」
場面一時混亂。慕桃拼盡全力攔著方狗子，那邊王氏還在跳腳罵街，幾個村婦想勸又不敢上前。
正鬧得不可開交，一個穿褐色粗布衣的婦人從山坡下急匆匆趕上來，正是前幾日借銅錢給方狗子的李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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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你又作什麼死！」李嬸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大老遠就聽見你在這兒嚎喪，狗子好不容易有個安生日子過，你非要來攪和是不是？你這個攪屎棍。」
王氏一見李嬸，氣焰稍斂，但嘴上還是不饒人：「我教訓我兒子，關你什麼事？李桂蘭，你別仗著跟狗子他娘是同村的，就老來摻和我們方家的事！」
「我摻和？」李嬸走到近前，一把將慕桃護到身後，「我摻和怎麼了？倒是你，狗子被你趕出家門，淨身出戶，一塊破山地就打發了，你還要來鬧？王氏，做人要留點良心！」
「我怎麼沒良心了？」王氏跳腳，「我給他吃給他穿，他自己不學好，跟野女人鬼混。」
「你閉上你的臭嘴吧！」李嬸也動了氣，聲音陡然拔高，「什麼野女人？人家桃子姑娘是山民家的女兒，家裡遭了災，狗子救了她一命，怎麼到你嘴裡就這麼難聽？再說了，村里這些年，日子過不下去把閨女賣到山裡的還少嗎？什麼有媒沒媒，飯都吃不上了，誰還講究那些？」
這話說得直白，旁邊幾個村婦也跟著點頭。一個年紀大些的婦人嘆氣道：「是啊，前年村西頭老張家，不就是把二丫頭賣到山裡去了？連面都沒見著，收了十兩銀子就讓人領走了。這世道，能活命就不錯了。」
另一個年輕些的婦人小聲道：「我娘家那邊，也有姑娘自己跑山里嫁人的，總比餓死強。」
王氏被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但還不肯認輸：「那、那也不能就這麼不清不楚住在一起……」
「怎麼就不清不楚了？」李嬸瞪她，「村長都知道了，族長也知道了，正要給他們辦落戶呢。狗子都十三了，娶個媳婦怎麼了？你都能二嫁了，狗子還不能成親了。」
「我那是明媒正娶！」
「是，你明媒正娶，可你進門不到幾年，就把前頭留下的孩子趕出家門，這就是你的德行！」李嬸這話說得重，王氏臉色徹底變了。
「李桂蘭，你——」
「我什麼我？」李嬸寸步不讓，「王氏，我告訴你，狗子他娘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讓我多看顧狗子。這些年我看著你作踐這孩子，我忍了又忍。如今狗子自己掙出一條活路，你要是還敢來攪和，我就去找族長，把你這幾年幹的好事一樁樁一件件全抖落出來！看看到時候是誰沒臉！」
王氏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看著李嬸鐵青的臉，再看看旁邊幾個村婦不善的眼神，到底沒敢再說。她狠狠瞪了慕桃一眼，又剜了方狗子一眼，一跺腳，轉身走了。
「呸！」李嬸朝她背影啐了一口，轉過身來，拉著慕桃的手，語氣緩和下來，「好孩子，嚇著了吧？別理那潑婦，她就看不得狗子好。」
慕桃搖搖頭，心裡卻還在怦怦直跳，這樣的社會，真的是為難死她這個I人了。她定了定神，朝李嬸福了福身：「多謝嬸子解圍。」
「謝什麼。」李嬸擺擺手，又看向方狗子，嘆了口氣，「狗子，你也別太往心裡去。那女的就那樣，往後她再來，你就來找我。」
方狗子低著頭，手裡還緊緊攥著鋤頭，指節發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啞聲道：「謝謝李嬸。」
「行了，你們忙吧。」李嬸從懷裡掏出兩把青菜，塞到慕桃手裡，「自己種的，嫩著呢，炒著吃。我走了，還得回去餵豬呢。」
她說完，又囑咐了幾句，這才轉身下山。那幾個看熱鬧的村婦也散了，邊走邊小聲議論著。
地是方狗子花了三天開出來的，聽他說不過一分大小，這年頭的度量尺都夠一個現代人吃一壺的。
雖然土還有些貧瘠，但好歹能種點東西了。
她用木瓢小心地澆著水，細棉布裙的下擺撩起來系在腰間，露出底下是一條淺色的褲子，這年頭洗個衣服即費勁還難干。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咱們的狗子出息了，學會往家裡撿人了。」
尖酸的聲音從山坡下傳來，突兀的聲音嚇的慕桃手一抖，瓢里的水灑了一半。
她抬頭看去。
只見一個婦人正往這邊走，穿著半新的碎花布衫，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插著根銀簪子。
身後還跟著三兩個看熱鬧的村婦。
慕桃心下一沉，我去，這該是方狗子那不要臉的後娘了吧。
方狗子正在屋裡修鋤頭，聽見聲音立刻沖了出來。一見來人，他臉色刷地白了，隨即又漲得通紅，握鋤頭的手背青筋暴起。
「你來做什麼？」他聲音硬邦邦的。
王氏走到近前，雙手叉腰，眼睛在慕桃身上掃來掃去，從頭髮絲到腳底板，像是要把她剝開來瞧個仔細。那目光又黏又膩，還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我來看看我兒子啊，」王氏拖著長腔，「聽說你出息了，從山裡撿了個狐狸精回來，不清不楚就住在一起，我這當娘的能不來瞧瞧？」
慕桃放下木瓢，站直身子。水藍色細棉布裙的下擺沾了泥土，袖子也挽到了手肘，露出的手臂白皙纖細，一看就不是做慣農活的人。
「嬸子說笑了。」慕桃儘量讓聲音平靜，「狗子救了我，我無處可去，這才暫時借住。我們可是清清白白，不是嬸子想的那樣。」
「清清白白？」王氏嗤笑一聲，「清清白白能住到一個屋裡？清清白白能讓村長給你落戶？我呸！山里跑出來的野丫頭，不知廉恥，勾引我兒子，還想進我方家的門？」
王氏喧鬧的聲音將在屋裡修鋤頭的方狗子引了出來。
「你閉嘴！」方狗子猛地跨前一步，鋤頭重重杵在地上，「不許你這樣污衊她！」
王氏眼珠子一轉，聲音更尖了，「喲，這麼個狐媚子，往山里一鑽，專撿你這種沒娘教的小子下手。無媒苟合，傷風敗俗，傳出去咱們方家還要不要臉了？」
這話說得實在太難聽，連跟著來看熱鬧的幾個村婦都皺起了眉頭。其中一個穿灰布衫的婦人忍不住開口：「王氏，話不能這麼說。狗子都說了是……」
王氏打斷她，指著慕桃，「你看看她這身細皮嫩肉，像是山里討生活的？再聽聽她說話那口音，是咱們這村的人嗎？誰知道是哪來的野路子，說不定是哪個窯子裡跑出來的~~」
「我！」
方狗子突然暴起，掄起鋤頭就要衝過去。慕桃嚇了一大跳，慌忙攔住他，這麼個好脾氣的人這麼生氣，這女人是做了多缺德的事兒啊。
少年眼睛通紅，額頭上青筋直跳，像頭髮怒的小獸。
「別！」慕桃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冷靜點，冷靜點啊。」
「你聽聽她說的是什麼話！」方狗子聲音發抖，「你放開，我今天非要....」
「你打啊，你打！」王氏反而往前湊，挺著鼓囊囊的胸脯，「有本事你就打死我，讓全村人都看看，方狗子為了個野女人打死後娘！我看你以後還怎麼做人！」
場面一時混亂。慕桃拼盡全力攔著方狗子，那邊王氏還在跳腳罵街，幾個村婦想勸又不敢上前。
正鬧得不可開交，一個穿褐色粗布衣的婦人從山坡下急匆匆趕上來，正是前幾日借銅錢給方狗子的李嬸。
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王氏，你又作什麼死！」李嬸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大老遠就聽見你在這兒嚎喪，狗子好不容易有個安生日子過，你非要來攪和是不是？你這個攪屎棍。」
王氏一見李嬸，氣焰稍斂，但嘴上還是不饒人：「我教訓我兒子，關你什麼事？李桂蘭，你別仗著跟狗子他娘是同村的，就老來摻和我們方家的事！」
「我摻和？」李嬸走到近前，一把將慕桃護到身後，「我摻和怎麼了？倒是你，狗子被你趕出家門，淨身出戶，一塊破山地就打發了，你還要來鬧？王氏，做人要留點良心！」
「我怎麼沒良心了？」王氏跳腳，「我給他吃給他穿，他自己不學好，跟野女人鬼混。」
「你閉上你的臭嘴吧！」李嬸也動了氣，聲音陡然拔高，「什麼野女人？人家桃子姑娘是山民家的女兒，家裡遭了災，狗子救了她一命，怎麼到你嘴裡就這麼難聽？再說了，村里這些年，日子過不下去把閨女賣到山裡的還少嗎？什麼有媒沒媒，飯都吃不上了，誰還講究那些？」
這話說得直白，旁邊幾個村婦也跟著點頭。一個年紀大些的婦人嘆氣道：「是啊，前年村西頭老張家，不就是把二丫頭賣到山裡去了？連面都沒見著，收了十兩銀子就讓人領走了。這世道，能活命就不錯了。」
另一個年輕些的婦人小聲道：「我娘家那邊，也有姑娘自己跑山里嫁人的，總比餓死強。」
王氏被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但還不肯認輸：「那、那也不能就這麼不清不楚住在一起……」
「怎麼就不清不楚了？」李嬸瞪她，「村長都知道了，族長也知道了，正要給他們辦落戶呢。狗子都十三了，娶個媳婦怎麼了？你都能二嫁了，狗子還不能成親了。」
「我那是明媒正娶！」
「是，你明媒正娶，可你進門不到幾年，就把前頭留下的孩子趕出家門，這就是你的德行！」李嬸這話說得重，王氏臉色徹底變了。
「李桂蘭，你——」
「我什麼我？」李嬸寸步不讓，「王氏，我告訴你，狗子他娘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讓我多看顧狗子。這些年我看著你作踐這孩子，我忍了又忍。如今狗子自己掙出一條活路，你要是還敢來攪和，我就去找族長，把你這幾年幹的好事一樁樁一件件全抖落出來！看看到時候是誰沒臉！」
王氏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看著李嬸鐵青的臉，再看看旁邊幾個村婦不善的眼神，到底沒敢再說。她狠狠瞪了慕桃一眼，又剜了方狗子一眼，一跺腳，轉身走了。
「呸！」李嬸朝她背影啐了一口，轉過身來，拉著慕桃的手，語氣緩和下來，「好孩子，嚇著了吧？別理那潑婦，她就看不得狗子好。」
慕桃搖搖頭，心裡卻還在怦怦直跳，這樣的社會，真的是為難死她這個I人了。她定了定神，朝李嬸福了福身：「多謝嬸子解圍。」
「謝什麼。」李嬸擺擺手，又看向方狗子，嘆了口氣，「狗子，你也別太往心裡去。那女的就那樣，往後她再來，你就來找我。」
方狗子低著頭，手裡還緊緊攥著鋤頭，指節發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啞聲道：「謝謝李嬸。」
「行了，你們忙吧。」李嬸從懷裡掏出兩把青菜，塞到慕桃手裡，「自己種的，嫩著呢，炒著吃。我走了，還得回去餵豬呢。」
她說完，又囑咐了幾句，這才轉身下山。那幾個看熱鬧的村婦也散了，邊走邊小聲議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