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村長幫忙
慕桃在屋中坐立不安，將地面掃了三遍，藏著行李箱的地方看了又看，生怕露出什麼馬腳。
她強迫自己定下心神，從枕頭下取出紙筆，這是她帶來的筆記本和原子筆，得仔細藏好，不能讓人瞧見。
她在紙上寫寫畫畫，盤算著往後的生計。
正思忖間，門外傳來腳步聲。
慕桃忙將紙筆收好，起身開門。方狗子回來了，小臉跑得通紅，額上都是細汗。
「如何？」慕桃急問。
方狗子進屋，先舀了瓢水喝，才喘著氣道：「見著村長了。我與他說了。」
「村長如何說？」
方狗子神色有些複雜：「村長說，落戶是能落，可得多交一個人的人頭稅。我今年也要交，若是手頭正緊，他說不如先成親，反正村裡頭，戶籍用處不大，等手頭寬裕了再去辦。」
慕桃蹙眉：「他這是……不願幫忙？」
「倒也不是。」方狗子搖頭，「村長是實在人，說的是實情。村里好些人，一輩子沒出過村子，戶籍就是個名頭，有與沒有都一樣。可若是要去縣城，那便不同了，進城、住店、做買賣，都要看戶籍，可是十兩銀子是實打實要花的，若是手上不湊手，可以等等再說。」
「那你怎麼說？」
「我說，姑娘家中還有些積蓄，可出些銀錢作嫁妝。」方狗子頓了頓，「村長聽了，便說他願幫忙去問問。不過……」
「不過什麼？」
「村長說，此事還得族長點頭。方家在這村里是大姓，族長若不同意，村長也不好做主。」方狗子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小包東西，「我從族長家借了些菜種，順便也提了此事。他說他會幫忙一起想想辦法，讓我莫急。」
慕桃接過那包菜種，是些黑黢黢的小顆粒，她認不出是什麼菜。她不再多言，只道：「那咱們便等村長和族長的消息。這幾日，先把屋子收拾齊整，好歹有個家的模樣。」
接下來的幾日，兩人忙活開來。
用賣首飾的銀錢，方狗子又去縣裡置辦了些必需品：一口小鐵鍋，幾隻個粗陶碗，幾個盤子，一些瓶瓶罐罐，一些拿出來用也不會顯得扎眼的東西。又往當鋪買了些舊被褥雖然破舊，但洗淨翻曬一下能用，主要是實惠。
慕桃則在屋中收拾。方柏又把屋頂的破洞重新補了一遍，這次用了樹枝和泥巴，糊得嚴實些。又將牆角的蛛網掃淨，地上鋪了層乾草，再墊上粗布，總算能安穩落座了。
最難的是床鋪。原本只是一堆乾草，睡了兩夜，慕桃不止是腰背已吃不消，更多的是夜裡的寒氣讓她難易忍受。方狗子從山裡砍了幾根粗樹枝，搭上一些竹竿，用麻繩綁成個簡易床架，鋪上乾草和舊被褥，雖仍堅硬，可比直接睡在地上強了太多了。
第三日，村長來了。
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黑瘦，背微駝，可眼神清亮。他背著手，在破屋外轉了一圈，又進屋看了看，點點頭：「收拾得還算齊整。」
「村長請坐。」方狗子忙搬了張剛做的小凳子。
村長坐下，打量慕桃幾眼：「這便是你救的那位姑娘？」
慕桃依著方狗子臨時所教，福了福身——姿勢有些生硬：「見過村長。」
「嗯，」村長點點頭，「聽狗子說，你是山民？哪座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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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桃早已與方狗子對好說辭，不慌不忙道：「回村長的話，我家原住在老鷹嶺那頭，靠打獵為生。前些日子山中鬧狼，爹娘進山打獵，再沒回來。我下山尋他們，迷了路，險些掉進潭中，是狗子救了我。」
她說得慢，儘量模仿方狗子的口音。好在這邊口音混雜，山民的口音更顯奇特，村長也未起疑。
「老鷹嶺啊，」村長捻著鬍鬚，「那地方確實險峻，聽說真有狼群。那你家中……可還有旁人？」
「沒了，」慕桃垂下眼帘，聲音帶了絲哽咽，「只剩我一人了。」
方狗子在旁幫腔：「村長，桃子姑娘實在可憐，無處可去，我便……」
「行了行了，」村長擺擺手，「我曉得了。姑娘，你可願嫁給狗子？」
慕桃點頭：「願意。狗子救了我，是好人。我願與他過日子。」
村長又看向方狗子：「狗子，你呢？這可是終身大事，想明白了？」
方狗子挺直腰板：「想明白了。桃子姑娘勤快，心地也好，我想娶她。」
「成。」村長站起身來，「既然你二人都情願，那我這個村長便做個主。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落戶的事，我得往縣裡問問。十兩銀子不是小數目，你二人可有？」
方狗子忙道，「桃子姑娘帶了些積蓄，夠用。」
「那好，」村長點頭，「我過兩日要去縣裡辦事，順道幫你們問問。若能辦，你們便把銀子備好。不過……」
他頓了頓，看嚮慕桃：「姑娘，你既嫁到我們村，便是村里人了。往後要守村裡的規矩，好生與狗子過日子，莫要生出事端來。」
「曉得的，村長。」慕桃又福了福身。
村長走後，兩人皆鬆了口氣。
「算是成了一半。」慕桃道。
「嗯，」方狗子點頭，「等村長從縣裡回來，便知能否辦了。」
晚飯是粟米粥，就著從李嬸家送的鹹菜。
「狗子，」慕桃忽然問，「接下來，你想做什麼？」
方狗子想了想：「先把這兩畝山地開了，種些糧食。再去山裡下套子，捉些野物，賣了換錢。等攢夠了錢，把屋子修修，再……再置幾畝好地。」
「不讀書了？」
方狗子筷子頓了頓，低聲道：「讀書費錢。陳先生雖不嫌我，可紙筆、書冊，都要銀錢。我不能只顧自己……」
慕桃給他夾了些鹹菜，「銀錢想辦法掙，書不能不讀。你才十三，往後的日子長著呢。等安穩下來，我們一起想辦法，至少讓你把書本再撿起來。」
「慕姑娘……」
「聽我的。」慕桃打斷他，「咱們如今有六十七兩，辦戶籍用十兩，這些日花銷了二兩，還剩五十五兩。省著些用，供你讀書應該不成問題。你和我一起想想，看能否做些小買賣，掙些銀錢。你該讀書便讀書，該考功名便考功名。等你有出息了，我也能沾些光，是不是？」
方狗子眼圈微紅，用力點頭：「嗯！」想再說，又哽住了，自己的父親甚至都不要自己，這個突然出現的姑娘不僅救了自己的命，甚至還要讓自己去讀書。
夜裡，兩人躺在簡陋的床鋪上。方狗子很快便睡著了，呼吸均勻。慕桃卻睜著眼。
來到這裡已經有五天了。從最初的惶恐、茫然，到如今的平靜、接受。她有了個可依靠的人，有了個破舊卻能遮風擋雨的家，有了在這世道活下去的可能。
有了戶籍，她便能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去縣城，去看這世道。
慕桃閉上眼，在心中默念：既來之，則安之。她能考上研，能在實驗室熬通宵，能獨自去野外宿營，也當也能在這世道活下去，活得好。
天將亮時，她醒了。方狗子已起身，正在灶前生火。火光映著他的臉龐，稚嫩，卻透著一股韌勁。
「醒了？」方狗子回頭，朝她笑了笑，「粥快好了。」
「嗯。」慕桃坐起身，也微微一笑。
她強迫自己定下心神，從枕頭下取出紙筆，這是她帶來的筆記本和原子筆，得仔細藏好，不能讓人瞧見。
她在紙上寫寫畫畫，盤算著往後的生計。
正思忖間，門外傳來腳步聲。
慕桃忙將紙筆收好，起身開門。方狗子回來了，小臉跑得通紅，額上都是細汗。
「如何？」慕桃急問。
方狗子進屋，先舀了瓢水喝，才喘著氣道：「見著村長了。我與他說了。」
「村長如何說？」
方狗子神色有些複雜：「村長說，落戶是能落，可得多交一個人的人頭稅。我今年也要交，若是手頭正緊，他說不如先成親，反正村裡頭，戶籍用處不大，等手頭寬裕了再去辦。」
慕桃蹙眉：「他這是……不願幫忙？」
「倒也不是。」方狗子搖頭，「村長是實在人，說的是實情。村里好些人，一輩子沒出過村子，戶籍就是個名頭，有與沒有都一樣。可若是要去縣城，那便不同了，進城、住店、做買賣，都要看戶籍，可是十兩銀子是實打實要花的，若是手上不湊手，可以等等再說。」
「那你怎麼說？」
「我說，姑娘家中還有些積蓄，可出些銀錢作嫁妝。」方狗子頓了頓，「村長聽了，便說他願幫忙去問問。不過……」
「不過什麼？」
「村長說，此事還得族長點頭。方家在這村里是大姓，族長若不同意，村長也不好做主。」方狗子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小包東西，「我從族長家借了些菜種，順便也提了此事。他說他會幫忙一起想想辦法，讓我莫急。」
慕桃接過那包菜種，是些黑黢黢的小顆粒，她認不出是什麼菜。她不再多言，只道：「那咱們便等村長和族長的消息。這幾日，先把屋子收拾齊整，好歹有個家的模樣。」
接下來的幾日，兩人忙活開來。
用賣首飾的銀錢，方狗子又去縣裡置辦了些必需品：一口小鐵鍋，幾隻個粗陶碗，幾個盤子，一些瓶瓶罐罐，一些拿出來用也不會顯得扎眼的東西。又往當鋪買了些舊被褥雖然破舊，但洗淨翻曬一下能用，主要是實惠。
慕桃則在屋中收拾。方柏又把屋頂的破洞重新補了一遍，這次用了樹枝和泥巴，糊得嚴實些。又將牆角的蛛網掃淨，地上鋪了層乾草，再墊上粗布，總算能安穩落座了。
最難的是床鋪。原本只是一堆乾草，睡了兩夜，慕桃不止是腰背已吃不消，更多的是夜裡的寒氣讓她難易忍受。方狗子從山裡砍了幾根粗樹枝，搭上一些竹竿，用麻繩綁成個簡易床架，鋪上乾草和舊被褥，雖仍堅硬，可比直接睡在地上強了太多了。
第三日，村長來了。
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黑瘦，背微駝，可眼神清亮。他背著手，在破屋外轉了一圈，又進屋看了看，點點頭：「收拾得還算齊整。」
「村長請坐。」方狗子忙搬了張剛做的小凳子。
村長坐下，打量慕桃幾眼：「這便是你救的那位姑娘？」
慕桃依著方狗子臨時所教，福了福身——姿勢有些生硬：「見過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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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慢，儘量模仿方狗子的口音。好在這邊口音混雜，山民的口音更顯奇特，村長也未起疑。
「老鷹嶺啊，」村長捻著鬍鬚，「那地方確實險峻，聽說真有狼群。那你家中……可還有旁人？」
「沒了，」慕桃垂下眼帘，聲音帶了絲哽咽，「只剩我一人了。」
方狗子在旁幫腔：「村長，桃子姑娘實在可憐，無處可去，我便……」
「行了行了，」村長擺擺手，「我曉得了。姑娘，你可願嫁給狗子？」
慕桃點頭：「願意。狗子救了我，是好人。我願與他過日子。」
村長又看向方狗子：「狗子，你呢？這可是終身大事，想明白了？」
方狗子挺直腰板：「想明白了。桃子姑娘勤快，心地也好，我想娶她。」
「成。」村長站起身來，「既然你二人都情願，那我這個村長便做個主。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落戶的事，我得往縣裡問問。十兩銀子不是小數目，你二人可有？」
方狗子忙道，「桃子姑娘帶了些積蓄，夠用。」
「那好，」村長點頭，「我過兩日要去縣裡辦事，順道幫你們問問。若能辦，你們便把銀子備好。不過……」
他頓了頓，看嚮慕桃：「姑娘，你既嫁到我們村，便是村里人了。往後要守村裡的規矩，好生與狗子過日子，莫要生出事端來。」
「曉得的，村長。」慕桃又福了福身。
村長走後，兩人皆鬆了口氣。
「算是成了一半。」慕桃道。
「嗯，」方狗子點頭，「等村長從縣裡回來，便知能否辦了。」
晚飯是粟米粥，就著從李嬸家送的鹹菜。
「狗子，」慕桃忽然問，「接下來，你想做什麼？」
方狗子想了想：「先把這兩畝山地開了，種些糧食。再去山裡下套子，捉些野物，賣了換錢。等攢夠了錢，把屋子修修，再……再置幾畝好地。」
「不讀書了？」
方狗子筷子頓了頓，低聲道：「讀書費錢。陳先生雖不嫌我，可紙筆、書冊，都要銀錢。我不能只顧自己……」
慕桃給他夾了些鹹菜，「銀錢想辦法掙，書不能不讀。你才十三，往後的日子長著呢。等安穩下來，我們一起想辦法，至少讓你把書本再撿起來。」
「慕姑娘……」
「聽我的。」慕桃打斷他，「咱們如今有六十七兩，辦戶籍用十兩，這些日花銷了二兩，還剩五十五兩。省著些用，供你讀書應該不成問題。你和我一起想想，看能否做些小買賣，掙些銀錢。你該讀書便讀書，該考功名便考功名。等你有出息了，我也能沾些光，是不是？」
方狗子眼圈微紅，用力點頭：「嗯！」想再說，又哽住了，自己的父親甚至都不要自己，這個突然出現的姑娘不僅救了自己的命，甚至還要讓自己去讀書。
夜裡，兩人躺在簡陋的床鋪上。方狗子很快便睡著了，呼吸均勻。慕桃卻睜著眼。
來到這裡已經有五天了。從最初的惶恐、茫然，到如今的平靜、接受。她有了個可依靠的人，有了個破舊卻能遮風擋雨的家，有了在這世道活下去的可能。
有了戶籍，她便能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去縣城，去看這世道。
慕桃閉上眼，在心中默念：既來之，則安之。她能考上研，能在實驗室熬通宵，能獨自去野外宿營，也當也能在這世道活下去，活得好。
天將亮時，她醒了。方狗子已起身，正在灶前生火。火光映著他的臉龐，稚嫩，卻透著一股韌勁。
「醒了？」方狗子回頭，朝她笑了笑，「粥快好了。」
「嗯。」慕桃坐起身，也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