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融入當地
方狗子從縣城回來的第二天，慕桃換上了那身細棉布裙。
「頭髮可以綁起來。」方狗子遞過一根髮帶。
慕桃接過，試著將長發挽起。她在現代是用發圈的，如今面對這個沒有彈力的玩意兒，真的是怎麼擺弄都不順手。試了好幾次，髮髻總是不夠妥帖。
「我來罷。」方狗子看不過去，伸手接過髮帶。
慕桃有些訝異：「你會這個？」
「從前給阿娘梳過頭。」方狗子低聲說著，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動作熟稔。他將她長發攏在腦後，松松挽起，用髮帶固定，餘下些許髮絲自然垂落，倒顯得隨意又利落。
慕桃俯身看向水盆，水面倒影模糊，但依稀能看出來她的髮髻比較像這個時代的人了。
「這樣便好。」方狗子退後一步仔細打量，點點頭。
慕桃轉過身來：「你昨日說的戶籍之事，仔細跟我說說是怎麼一回事。」
方狗子蹲在她身邊，認真道來。
這國號大周，開國不過七載。當今天子原是前朝鎮邊將軍，趁天下大亂時起兵，一路攻入京城改了朝換代。
如今各地仍在清點人口，重造黃冊。
「縣衙的師爺說，因兵災連年，流民甚多，朝廷特許，只要里正作保，交十兩銀子，便可辦理戶籍。」方狗子頓了頓，「但必須是頂門立戶的男丁方可。女子的話，要麼是父母在冊，要麼是嫁入夫家，隨夫落戶。」
慕桃眉頭微蹙：「那我這樣的……」
「師爺說，要麼認個乾親，可那需本地有頭有臉的人家作保，還要上下打點，少說也得三五十兩。」方狗子望著她，聲音低了些，「要麼……便是嫁人。嫁了人，戶籍便能落在夫家名下。」
破屋內一時寂靜，只余火塘中柴火噼啪作響。
慕桃盯著跳動的火苗，心中飛快盤算。
「假成親，」方狗子忽然開口，聲音雖輕卻穩，「其實我們可以假成親。等落了戶，日後再……再和離便是，這...這樣划算。」
慕桃抬眼看他。少年面龐被火光映得明暗不定，神情卻認真，眼神清澈，無半分雜念。
「你確定？要是我個壞人，你就被牽連，你可要想明白啊。」慕桃問。
「想明白了。」方狗子點頭，「沒有戶籍，你哪裡也去不得。縣城門口雖然不是日日有人盤查，但是萬一被當作流民拿了，輕則發配充軍，重則……」他沒說完，但慕桃已然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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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年歲尚小，」慕桃說，「十三歲，在我們那兒還是讀書的年紀。」
方狗子搖頭，「村裡有人十四歲便當了爹。我都……」他頓了頓，「我都死過一回的人了，還怕這個？」
慕桃沉默。確實，在這世道，十三歲已算半個成人。何況以方狗子的處境，能活下來已屬不易，哪裡還論什麼年歲？
「那便假成親罷。」慕桃做了決斷，「等落了戶，日後再尋機分開。狗子，此事算我欠你一份情，往後……」
「不欠。」方狗子打斷她，眼眸亮亮的，「你救了我的命，我本該還的，而且說到底還是你吃虧的。」
慕桃心裡微微一嘆，不再多言，只道：「那我們想想，接下來怎麼作比較好。」
兩人圍著火堆細細謀劃。
方狗子說他昨日特地繞道去了縣城西頭的私塾，那是他從前讀書的地方。先生姓陳，是個老秀才，為人正直。方狗子又去問了戶籍的事，陳先生細細說了規矩，還悄悄告訴他，若是銀錢不湊手，可先往村里問問，有時村里作保，能省些花費。
「你讀過書？」慕桃有些意外。
「讀過幾年。」方狗子垂下眼帘，「阿娘在世時，送我開蒙的。後來阿娘去了，後娘進門，便不讓我讀了。陳先生人好，說我想聽可以偷偷去，不必交束脩。可後娘知道了，鬧到私塾，說先生拐帶她兒子，陳先生便不敢讓我去了。」
慕桃心中發悶。真是有了後娘就有後爹，連孩子的前程都要斷。
「你可還想讀書？」她忽然問。
方狗子搖搖頭：「我……我得種地，得活命，還得……」
「還得顧著我，是不是？」慕桃笑了笑，「傻小子，我有手有腳，不用你養。如果你能考個舉人，我們往後的日子就好了，哪怕是個秀才也比現在好啊，書還是要讀的。」
「當真？」方狗子的聲音有些發顫。
「當真。」慕桃點頭，「不過那是後話，現在要緊的是先把戶籍辦了。」
方狗子思忖片刻，道：「得去找村長。雖說我爹……」他頓了頓，「可村長和族長是看在方氏族人的面上，對我還算照拂。我去說說，看能否幫忙作保。」
「如何說？」
「就說……你是山民家的女兒，家中遭了災，只剩你一人。你願嫁我，可沒有戶籍。」方狗子顯然已想好了說辭。
慕桃沉吟道：「山民？」
「嗯，深山裡頭有些獵戶，不與外人來往，朝廷也管束不到。說你是山民的女兒，來歷不明也有個由頭。」
「好，便這麼說。」她收起帕子，「你何時去？」
「此刻便去。」方狗子起身，「趁熱打鐵，我去去就回。」
慕桃望著他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心中五味雜陳。這孩子才十三歲，便要為人情世故奔波，還要為她的戶籍憂心。而她一個本該能獨當一面的人，卻只能藏在這破屋裡等候消息。
「頭髮可以綁起來。」方狗子遞過一根髮帶。
慕桃接過，試著將長發挽起。她在現代是用發圈的，如今面對這個沒有彈力的玩意兒，真的是怎麼擺弄都不順手。試了好幾次，髮髻總是不夠妥帖。
「我來罷。」方狗子看不過去，伸手接過髮帶。
慕桃有些訝異：「你會這個？」
「從前給阿娘梳過頭。」方狗子低聲說著，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動作熟稔。他將她長發攏在腦後，松松挽起，用髮帶固定，餘下些許髮絲自然垂落，倒顯得隨意又利落。
慕桃俯身看向水盆，水面倒影模糊，但依稀能看出來她的髮髻比較像這個時代的人了。
「這樣便好。」方狗子退後一步仔細打量，點點頭。
慕桃轉過身來：「你昨日說的戶籍之事，仔細跟我說說是怎麼一回事。」
方狗子蹲在她身邊，認真道來。
這國號大周，開國不過七載。當今天子原是前朝鎮邊將軍，趁天下大亂時起兵，一路攻入京城改了朝換代。
如今各地仍在清點人口，重造黃冊。
「縣衙的師爺說，因兵災連年，流民甚多，朝廷特許，只要里正作保，交十兩銀子，便可辦理戶籍。」方狗子頓了頓，「但必須是頂門立戶的男丁方可。女子的話，要麼是父母在冊，要麼是嫁入夫家，隨夫落戶。」
慕桃眉頭微蹙：「那我這樣的……」
「師爺說，要麼認個乾親，可那需本地有頭有臉的人家作保，還要上下打點，少說也得三五十兩。」方狗子望著她，聲音低了些，「要麼……便是嫁人。嫁了人，戶籍便能落在夫家名下。」
破屋內一時寂靜，只余火塘中柴火噼啪作響。
慕桃盯著跳動的火苗，心中飛快盤算。
「假成親，」方狗子忽然開口，聲音雖輕卻穩，「其實我們可以假成親。等落了戶，日後再……再和離便是，這...這樣划算。」
慕桃抬眼看他。少年面龐被火光映得明暗不定，神情卻認真，眼神清澈，無半分雜念。
「你確定？要是我個壞人，你就被牽連，你可要想明白啊。」慕桃問。
「想明白了。」方狗子點頭，「沒有戶籍，你哪裡也去不得。縣城門口雖然不是日日有人盤查，但是萬一被當作流民拿了，輕則發配充軍，重則……」他沒說完，但慕桃已然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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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年歲尚小，」慕桃說，「十三歲，在我們那兒還是讀書的年紀。」
方狗子搖頭，「村裡有人十四歲便當了爹。我都……」他頓了頓，「我都死過一回的人了，還怕這個？」
慕桃沉默。確實，在這世道，十三歲已算半個成人。何況以方狗子的處境，能活下來已屬不易，哪裡還論什麼年歲？
「那便假成親罷。」慕桃做了決斷，「等落了戶，日後再尋機分開。狗子，此事算我欠你一份情，往後……」
「不欠。」方狗子打斷她，眼眸亮亮的，「你救了我的命，我本該還的，而且說到底還是你吃虧的。」
慕桃心裡微微一嘆，不再多言，只道：「那我們想想，接下來怎麼作比較好。」
兩人圍著火堆細細謀劃。
方狗子說他昨日特地繞道去了縣城西頭的私塾，那是他從前讀書的地方。先生姓陳，是個老秀才，為人正直。方狗子又去問了戶籍的事，陳先生細細說了規矩，還悄悄告訴他，若是銀錢不湊手，可先往村里問問，有時村里作保，能省些花費。
「你讀過書？」慕桃有些意外。
「讀過幾年。」方狗子垂下眼帘，「阿娘在世時，送我開蒙的。後來阿娘去了，後娘進門，便不讓我讀了。陳先生人好，說我想聽可以偷偷去，不必交束脩。可後娘知道了，鬧到私塾，說先生拐帶她兒子，陳先生便不敢讓我去了。」
慕桃心中發悶。真是有了後娘就有後爹，連孩子的前程都要斷。
「你可還想讀書？」她忽然問。
方狗子搖搖頭：「我……我得種地，得活命，還得……」
「還得顧著我，是不是？」慕桃笑了笑，「傻小子，我有手有腳，不用你養。如果你能考個舉人，我們往後的日子就好了，哪怕是個秀才也比現在好啊，書還是要讀的。」
「當真？」方狗子的聲音有些發顫。
「當真。」慕桃點頭，「不過那是後話，現在要緊的是先把戶籍辦了。」
方狗子思忖片刻，道：「得去找村長。雖說我爹……」他頓了頓，「可村長和族長是看在方氏族人的面上，對我還算照拂。我去說說，看能否幫忙作保。」
「如何說？」
「就說……你是山民家的女兒，家中遭了災，只剩你一人。你願嫁我，可沒有戶籍。」方狗子顯然已想好了說辭。
慕桃沉吟道：「山民？」
「嗯，深山裡頭有些獵戶，不與外人來往，朝廷也管束不到。說你是山民的女兒，來歷不明也有個由頭。」
「好，便這麼說。」她收起帕子，「你何時去？」
「此刻便去。」方狗子起身，「趁熱打鐵，我去去就回。」
慕桃望著他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心中五味雜陳。這孩子才十三歲，便要為人情世故奔波，還要為她的戶籍憂心。而她一個本該能獨當一面的人，卻只能藏在這破屋裡等候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