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分菜地
等人走遠了，慕桃才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方狗子連忙扶住她，聲音里滿是愧疚：「對不起，慕姑娘，我……我連累你了。」
「說什麼呢。」慕桃站直身子，從他手裡拿過那兩把青菜。菜葉嫩綠，還帶著露水，「走吧，進屋去。」
兩人回到屋裡，慕桃把菜放在石板上，這才覺得手上火辣辣地疼。她攤開手掌一看，掌心好幾個水泡，有的已經磨破了，滲著血絲。
「你的手！」方狗子驚呼一聲，抓起她的手細看，眉頭緊緊皺起。
慕桃這才注意到，方狗子的手粗糙，可那是常年勞作磨出來的厚繭。而她的手，雖然因為這幾天的勞作起了泡，可皮膚依然細嫩，一看就不是做慣農活的人。
「我沒事，」她想抽回手，「過兩天就好了。」
方狗子卻不肯松，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布，又去水缸邊舀了瓢水，小心地給她清洗傷口。少年的動作很輕，可慕桃還是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想了想，還是去翻剩下的碘伏棉簽，繞著水泡邊上消毒，有個心理作用。
「慕姑娘，」方狗子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往後……往後你別乾重活了。這些活兒我來做就行。」
「那怎麼行，」慕桃搖頭，「咱們兩個人過日子，活那麼多，你一個人怎麼忙得過來？」
「我說能就能。」方狗子抬起頭，眼神堅定，「地里的活兒我來干。你看看你這手……」
他說不下去了，只繼續給她清洗傷口。水泡破了的地方，他用布輕輕擦乾。
「疼嗎？」他問。
「不疼。」慕桃說，其實疼得厲害，可她沒說。
那天晚上，慕桃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手心火辣辣地疼，腦子裡亂糟糟的。王氏那些話雖然難聽，可有一句說對了，她這雙手，確實不像山里討生活的。
她想起在現代，她也算不上嬌生慣養。實驗室里搬器材，野外考察背行李，她都能幹。
可那和真正的農活不一樣。鋤地、挑水、開荒……這些活計需要的是日積月累的力氣和技巧，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學會的。
第二天一早，方狗子天不亮就起來了。慕桃聽見動靜，也想起身，可方狗子攔住了她。
「你再睡會兒，」他說，「我去把剩下的地開了。」
「我幫你。」
「不用。」方狗子態度堅決，「你手沒好，在家歇著。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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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扛著鋤頭就走了。慕桃躺在草鋪上，聽著他遠去的腳步聲，心裡又是感動，又是無奈。
接下來的幾天，方狗子像瘋了似的開地。早上天不亮出門，中午回來匆匆吃口飯，下午又接著干。那塊原本只開了一分的地，硬是被他擴到了三分地。可人也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眼眶深陷，顴骨突出，手上的繭子又厚了一層。
第三天傍晚，方狗子拖著鋤頭回來，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慕桃煮了粥，炒了李嬸送的青菜，還特意把那點肉切碎了放進去。可方狗子只喝了半碗，就靠在牆上睡著了。
慕桃看著他的睡臉。這樣下去不行，兩個人都會垮的。
她輕輕推醒方狗子：「狗子，醒醒，我有事跟你商量。」
方狗子迷迷糊糊睜開眼：「嗯？」
「明天你去趟縣城吧，」慕桃說，「買點糧食，再……再買幾隻半大的雞回來。」
「養雞？」
「嗯。」慕桃點頭，「我想過了，咱們兩個人，只種地太吃力。可養雞不一樣，餵點吃食，撿撿蛋，不算重活。等雞長大了，能下蛋，咱們自己吃不完，還能拿去賣。雞蛋、雞肉，都能換錢。」
方狗子慢慢清醒過來，坐直身子：「可是……養雞要本錢，養雞也要糧食，還要搭雞窩。」
「本錢咱們有，」慕桃說，「賣首飾還剩五十多兩，拿出一點來，買幾隻半大的雞，再買點糠，應該夠。雞窩也好辦，你不是會編竹筐嗎？編幾個大點的筐，先湊合用著。等往後有錢了，再搭正經的雞窩。」
方狗子想了想：「這個法子也行。半大的雞養不到兩個月就能下蛋，比從小雞養起快。而且……而且雞蛋能放，不像青菜，摘了就得趕緊吃。」
慕桃笑了，「所以明天你去縣城，除了買糧食，就看看有沒有賣半大雞的。要是有，就買五六隻，公母都要，往後還能孵小雞。」
「好！」方狗子重重點頭，疲憊的臉上終於有了點神采。
第二天一早，方狗子揣著錢去了縣城。慕桃在家也沒閒著，她把屋裡又收拾了一遍，把牆角那堆乾草重新鋪了鋪，又用剩下的粗布頭做了兩個簡易的枕頭。
晌午過後，方狗子回來了，背著一個大竹筐。筐里裝著半袋粟米，半袋雜糧面，還有一個小小的布袋，裡面是鹽。而最讓慕桃驚喜的是，竹筐上面，用草繩拴著六隻半大的雞。
雞是蘆花雞，毛色斑駁，看著有些瘦，但精神頭不錯。五隻母的，一隻公的，在筐里咕咕叫。
「真買到了？」慕桃驚喜道。
「嗯，」方狗子把筐放下，抹了把汗，「在城門口遇見的，一個老農要進城看兒子，帶多了，便宜賣。六隻雞，一共一百五十文，還送了我一把菜葉。」
慕桃蹲下身，仔細看那幾隻雞。雞確實不大，但已經過了最難養的階段，再養一段時間，母雞就能下蛋了。
「雞窩呢？」她問。
「我這就編。」方狗子說著，去屋後砍了幾根竹子。他手藝不錯，用柴刀破開竹子，削成細條，坐在地上就開始編。手指翻飛，竹條穿梭，不過一個時辰，一個半人高的雞籠就編好了。
籠子編得密實，留了個小門，頂上還編了個能活動的蓋子，方便餵食撿蛋。
「先湊合用著，」方狗子把籠子放到屋後陰涼處，「等往後有了地方，再搭個正經的雞窩。」
他把六隻雞放進籠子，又抓了把黑面和點菜糊糊撒進去。雞們立刻圍上來，啄得歡實。
慕桃看著這一幕，心裡終於踏實了些。地開了，雞買了，好像又有點盼頭了。
傍晚，兩人坐在屋前，看著夕陽西下。雞在籠子裡咕咕叫，新開的地里，方狗子撒下的菜種的地被水澆透，濕潤潤的。
「狗子。」慕桃輕聲說，「等落了戶，咱們再想想法子，看能不能做點小買賣。光靠種地養雞，我們坐吃山空好像也不太行。」
「嗯，」方狗子點頭，「我都聽你的。」
「說什麼呢。」慕桃站直身子，從他手裡拿過那兩把青菜。菜葉嫩綠，還帶著露水，「走吧，進屋去。」
兩人回到屋裡，慕桃把菜放在石板上，這才覺得手上火辣辣地疼。她攤開手掌一看，掌心好幾個水泡，有的已經磨破了，滲著血絲。
「你的手！」方狗子驚呼一聲，抓起她的手細看，眉頭緊緊皺起。
慕桃這才注意到，方狗子的手粗糙，可那是常年勞作磨出來的厚繭。而她的手，雖然因為這幾天的勞作起了泡，可皮膚依然細嫩，一看就不是做慣農活的人。
「我沒事，」她想抽回手，「過兩天就好了。」
方狗子卻不肯松，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布，又去水缸邊舀了瓢水，小心地給她清洗傷口。少年的動作很輕，可慕桃還是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想了想，還是去翻剩下的碘伏棉簽，繞著水泡邊上消毒，有個心理作用。
「慕姑娘，」方狗子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往後……往後你別乾重活了。這些活兒我來做就行。」
「那怎麼行，」慕桃搖頭，「咱們兩個人過日子，活那麼多，你一個人怎麼忙得過來？」
「我說能就能。」方狗子抬起頭，眼神堅定，「地里的活兒我來干。你看看你這手……」
他說不下去了，只繼續給她清洗傷口。水泡破了的地方，他用布輕輕擦乾。
「疼嗎？」他問。
「不疼。」慕桃說，其實疼得厲害，可她沒說。
那天晚上，慕桃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手心火辣辣地疼，腦子裡亂糟糟的。王氏那些話雖然難聽，可有一句說對了，她這雙手，確實不像山里討生活的。
她想起在現代，她也算不上嬌生慣養。實驗室里搬器材，野外考察背行李，她都能幹。
可那和真正的農活不一樣。鋤地、挑水、開荒……這些活計需要的是日積月累的力氣和技巧，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學會的。
第二天一早，方狗子天不亮就起來了。慕桃聽見動靜，也想起身，可方狗子攔住了她。
「你再睡會兒，」他說，「我去把剩下的地開了。」
「我幫你。」
「不用。」方狗子態度堅決，「你手沒好，在家歇著。等我回來。」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
他說完，扛著鋤頭就走了。慕桃躺在草鋪上，聽著他遠去的腳步聲，心裡又是感動，又是無奈。
接下來的幾天，方狗子像瘋了似的開地。早上天不亮出門，中午回來匆匆吃口飯，下午又接著干。那塊原本只開了一分的地，硬是被他擴到了三分地。可人也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眼眶深陷，顴骨突出，手上的繭子又厚了一層。
第三天傍晚，方狗子拖著鋤頭回來，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慕桃煮了粥，炒了李嬸送的青菜，還特意把那點肉切碎了放進去。可方狗子只喝了半碗，就靠在牆上睡著了。
慕桃看著他的睡臉。這樣下去不行，兩個人都會垮的。
她輕輕推醒方狗子：「狗子，醒醒，我有事跟你商量。」
方狗子迷迷糊糊睜開眼：「嗯？」
「明天你去趟縣城吧，」慕桃說，「買點糧食，再……再買幾隻半大的雞回來。」
「養雞？」
「嗯。」慕桃點頭，「我想過了，咱們兩個人，只種地太吃力。可養雞不一樣，餵點吃食，撿撿蛋，不算重活。等雞長大了，能下蛋，咱們自己吃不完，還能拿去賣。雞蛋、雞肉，都能換錢。」
方狗子慢慢清醒過來，坐直身子：「可是……養雞要本錢，養雞也要糧食，還要搭雞窩。」
「本錢咱們有，」慕桃說，「賣首飾還剩五十多兩，拿出一點來，買幾隻半大的雞，再買點糠，應該夠。雞窩也好辦，你不是會編竹筐嗎？編幾個大點的筐，先湊合用著。等往後有錢了，再搭正經的雞窩。」
方狗子想了想：「這個法子也行。半大的雞養不到兩個月就能下蛋，比從小雞養起快。而且……而且雞蛋能放，不像青菜，摘了就得趕緊吃。」
慕桃笑了，「所以明天你去縣城，除了買糧食，就看看有沒有賣半大雞的。要是有，就買五六隻，公母都要，往後還能孵小雞。」
「好！」方狗子重重點頭，疲憊的臉上終於有了點神采。
第二天一早，方狗子揣著錢去了縣城。慕桃在家也沒閒著，她把屋裡又收拾了一遍，把牆角那堆乾草重新鋪了鋪，又用剩下的粗布頭做了兩個簡易的枕頭。
晌午過後，方狗子回來了，背著一個大竹筐。筐里裝著半袋粟米，半袋雜糧面，還有一個小小的布袋，裡面是鹽。而最讓慕桃驚喜的是，竹筐上面，用草繩拴著六隻半大的雞。
雞是蘆花雞，毛色斑駁，看著有些瘦，但精神頭不錯。五隻母的，一隻公的，在筐里咕咕叫。
「真買到了？」慕桃驚喜道。
「嗯，」方狗子把筐放下，抹了把汗，「在城門口遇見的，一個老農要進城看兒子，帶多了，便宜賣。六隻雞，一共一百五十文，還送了我一把菜葉。」
慕桃蹲下身，仔細看那幾隻雞。雞確實不大，但已經過了最難養的階段，再養一段時間，母雞就能下蛋了。
「雞窩呢？」她問。
「我這就編。」方狗子說著，去屋後砍了幾根竹子。他手藝不錯，用柴刀破開竹子，削成細條，坐在地上就開始編。手指翻飛，竹條穿梭，不過一個時辰，一個半人高的雞籠就編好了。
籠子編得密實，留了個小門，頂上還編了個能活動的蓋子，方便餵食撿蛋。
「先湊合用著，」方狗子把籠子放到屋後陰涼處，「等往後有了地方，再搭個正經的雞窩。」
他把六隻雞放進籠子，又抓了把黑面和點菜糊糊撒進去。雞們立刻圍上來，啄得歡實。
慕桃看著這一幕，心裡終於踏實了些。地開了，雞買了，好像又有點盼頭了。
傍晚，兩人坐在屋前，看著夕陽西下。雞在籠子裡咕咕叫，新開的地里，方狗子撒下的菜種的地被水澆透，濕潤潤的。
「狗子。」慕桃輕聲說，「等落了戶，咱們再想想法子，看能不能做點小買賣。光靠種地養雞，我們坐吃山空好像也不太行。」
「嗯，」方狗子點頭，「我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