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小莊子
小賈坐在車轅上，臉色有些尷尬，搓著手跟慕桃道歉：「慕娘子，實在對不住，是我沒打聽清楚，讓您白跑一趟……」
慕桃靠在車板上，倒是不怎麼生氣。她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城外的風吹在臉上帶著泥土的氣息，比城裡確實要舒服些。
「不怪你。」慕桃靠在車廂壁上，語氣倒還算平和，「那種人就是看人下菜碟，覺得我是個年輕女人，又穿得普通，好欺負罷了。他那個莊子，一千四百兩我都嫌貴，他還敢開口兩千兩，真當我是冤大頭。」
「而且他越是這樣，說明那個莊子越不好賣。」慕桃慢悠悠地說，「急的不是咱們，是他。」
小賈連連點頭，低頭翻了翻手裡的簿子：「慕娘子，其實還有個小的莊子，也是在南邊，離這兒不遠。就是地少了些，只有五十畝，外加一個山頭。價格倒是便宜，只要一千一百兩。您要不要順道去看看？」
「五十畝？」慕桃想了想，「價格有點高，先去看看吧。」
石頭調轉車頭，沿著一條岔路又走了約莫兩刻鐘，在一處山腳下停了下來。
慕桃下車一看，眼前頓時一亮。
騾車停在莊子門口，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迎了出來，穿著粗布短褐，袖子卷到手肘，手上還沾著泥巴，一看就是剛從地里回來。他看見來人，有些侷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咧嘴笑道：「幾位是來看莊子的？」
小賈跳下車，介紹道：「這是莊頭老趙，這莊子就是他看著的。」又指了指慕桃，「這位是慕娘子，有意向看看你這莊子。」
老趙連忙點頭哈腰，把人往裡讓：「慕娘子快請進，屋裡坐，屋裡坐。」
連忙把人領進院子。院子不大，十間正房帶四間廂房，後頭還帶著一座後罩房，青磚瓦房，雖然年頭不短了，但維護得很好，門窗都結實，屋頂也沒有漏雨的痕跡。院子裡有一口水井，旁邊搭了個葡萄架，藤蔓爬滿了架子，底下陰涼得很。
這處莊子比剛才那個小了將近一半，但勝在地勢好，背靠一座小山包，前面是一片平坦的田地，一條清澈的小溪從田邊流過，水質清冽，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莊子坐落在一片緩坡上，幾間房子雖然簡陋，但收拾得乾乾淨淨，院牆是用山石壘成的，透著一種樸拙的美感。
這個莊子一看就是家底並不那麼雄厚的人家建的，從內到外都透露著質樸。
最讓慕桃心動的是那座小山包。山不高，但林木茂密，山上隱約能看到一條小路蜿蜒而上，顯然是可以走人的。
在趙莊頭的帶領下把莊子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五十畝田雖然不多，但都是熟田，土壤肥沃，灌溉方便。山頭上的林木長勢良好，光是這些木材就值不少錢。山腳下還有一小片空地，可以開闢出來種些果樹或者蔬菜。
「這莊子原先的主家，為什麼要賣？」慕桃問。
趙莊頭老實答道：「主家的事我不懂，也不敢問，聽說要返鄉了。」
慕桃心裡有了數。她又繞著莊子走了一圈，站在山坡上往下看，田野平整，溪水潺潺，遠處炊煙裊裊，近處鳥鳴啾啾。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清香，讓人心曠神怡。
「小賈，定契吧。」她說。
小賈愣了一下，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做了決定，但馬上反應過來，：「好嘞！慕娘子爽快！我這就回去準備文書，儘快給您辦妥過戶手續！」
趙莊頭也咧開嘴笑了，搓著手連聲道：「東家您放心，小的一定盡心盡力給您看好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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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桃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這片寧靜的山野風光，心裡泛起一絲滿足感。
五十畝地，一座山頭，一個老實本分的莊頭。
雖然不大，但這是她在這個世界擁有的第一塊土地。腳踏實地的那種「地」，能長出莊稼來的那種「地」。
回去的路上，夕陽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騾車沿著鄉間小道不緊不慢地走著，車轍在鬆軟的泥土上留下兩道淺淺的印記。
慕桃靠在車廂里，閉著眼睛，感受著拂過臉頰的晚風，心裡默默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莊子有了，田地有了，接下來就是怎麼經營的問題了。五十畝地全部種糧食，一年的收成除去佃戶的口糧和種子，大概能剩下不少。山上的林木也可以有計劃地砍伐售賣，是一筆額外的收入。
還有，她得抽時間去莊子裡住幾天，實地看看情況，跟趙莊頭好好聊聊，了解一下當地的耕作習慣和收成情況。
回到慕宅。
慕桃把腳泡在熱水裡，溫熱的水漫過腳踝，酸脹感慢慢散開，舒服得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張嬸端著托盤進來，上頭擱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臥了兩個荷包蛋，撒了一把蔥花，香氣撲鼻。
「快趁熱吃，在外頭跑了一天，指定沒好好吃飯。」張嬸把麵條放在桌上，又絮叨起來，「你說你一個姑娘家，整天在外頭奔波，也不愛惜自個兒的身子。」
慕桃笑著應了一聲，端起碗吸溜了一口麵條，湯鮮面勁道，一口下去胃裡暖烘烘的。她邊吃邊看著張嬸忙前忙後，又是給她添茶水，又是去收拾她換下來的髒衣裳，一刻都不肯閒著。
石頭已經回了前院自己的屋子歇下了，小賈也告辭回去了，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聲響。
慕桃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要不要買個小丫頭回來幫襯？
張嬸年紀大了，腿腳雖還算利索，但家裡家外一把抓，洗衣做飯打掃，樣樣都要她操持。如今又添了個老夏，雖說老夏也能搭把手，但到底是男人，粗活能幹，細碎的家務還是不頂事。
她抬眼看了看張嬸的背影，老人家正彎腰把她那雙沾了泥的鞋拿到院子裡去刷，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聽著怪高興的。
慕桃忽然明白了什麼。
張嬸這輩子大概就是這麼過來的，幹活，對她來說不是苦差事，而是她存在的意義。要是真買個小丫頭回來，把她的活兒都搶了，她反倒不知道該幹什麼了，心裡怕是會空落落的。
算了，隨她去吧。
慕桃把最後一口麵湯喝完，放下碗，從旁邊的籃子裡翻出小賈下午送來的帳冊和契書。這幾日新租出去的，攏共算下來，一個月能收七兩二錢的租金。聽著不少，可刨去日常開銷、給石頭和張嬸添置衣物的錢，再加上他們的月錢，估計還不夠。
她又翻了翻老夏的契書，是活契。老夏這人勤快，嘴巴也嚴實，用著順手，就是活契終究不如死契穩當，不過她也沒打算讓張嬸照顧自己一輩子，差不多的時候，她還是希望能給放她一個自由，但是養老本，自己還是要想辦法給她弄一份出來。
慕桃揉了揉額角，把契書收好，吹了燈躺下。
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她盯著房梁發了會兒呆，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慕桃靠在車板上，倒是不怎麼生氣。她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城外的風吹在臉上帶著泥土的氣息，比城裡確實要舒服些。
「不怪你。」慕桃靠在車廂壁上，語氣倒還算平和，「那種人就是看人下菜碟，覺得我是個年輕女人，又穿得普通，好欺負罷了。他那個莊子，一千四百兩我都嫌貴，他還敢開口兩千兩，真當我是冤大頭。」
「而且他越是這樣，說明那個莊子越不好賣。」慕桃慢悠悠地說，「急的不是咱們，是他。」
小賈連連點頭，低頭翻了翻手裡的簿子：「慕娘子，其實還有個小的莊子，也是在南邊，離這兒不遠。就是地少了些，只有五十畝，外加一個山頭。價格倒是便宜，只要一千一百兩。您要不要順道去看看？」
「五十畝？」慕桃想了想，「價格有點高，先去看看吧。」
石頭調轉車頭，沿著一條岔路又走了約莫兩刻鐘，在一處山腳下停了下來。
慕桃下車一看，眼前頓時一亮。
騾車停在莊子門口，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迎了出來，穿著粗布短褐，袖子卷到手肘，手上還沾著泥巴，一看就是剛從地里回來。他看見來人，有些侷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咧嘴笑道：「幾位是來看莊子的？」
小賈跳下車，介紹道：「這是莊頭老趙，這莊子就是他看著的。」又指了指慕桃，「這位是慕娘子，有意向看看你這莊子。」
老趙連忙點頭哈腰，把人往裡讓：「慕娘子快請進，屋裡坐，屋裡坐。」
連忙把人領進院子。院子不大，十間正房帶四間廂房，後頭還帶著一座後罩房，青磚瓦房，雖然年頭不短了，但維護得很好，門窗都結實，屋頂也沒有漏雨的痕跡。院子裡有一口水井，旁邊搭了個葡萄架，藤蔓爬滿了架子，底下陰涼得很。
這處莊子比剛才那個小了將近一半，但勝在地勢好，背靠一座小山包，前面是一片平坦的田地，一條清澈的小溪從田邊流過，水質清冽，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莊子坐落在一片緩坡上，幾間房子雖然簡陋，但收拾得乾乾淨淨，院牆是用山石壘成的，透著一種樸拙的美感。
這個莊子一看就是家底並不那麼雄厚的人家建的，從內到外都透露著質樸。
最讓慕桃心動的是那座小山包。山不高，但林木茂密，山上隱約能看到一條小路蜿蜒而上，顯然是可以走人的。
在趙莊頭的帶領下把莊子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五十畝田雖然不多，但都是熟田，土壤肥沃，灌溉方便。山頭上的林木長勢良好，光是這些木材就值不少錢。山腳下還有一小片空地，可以開闢出來種些果樹或者蔬菜。
「這莊子原先的主家，為什麼要賣？」慕桃問。
趙莊頭老實答道：「主家的事我不懂，也不敢問，聽說要返鄉了。」
慕桃心裡有了數。她又繞著莊子走了一圈，站在山坡上往下看，田野平整，溪水潺潺，遠處炊煙裊裊，近處鳥鳴啾啾。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清香，讓人心曠神怡。
「小賈，定契吧。」她說。
小賈愣了一下，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做了決定，但馬上反應過來，：「好嘞！慕娘子爽快！我這就回去準備文書，儘快給您辦妥過戶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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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大，但這是她在這個世界擁有的第一塊土地。腳踏實地的那種「地」，能長出莊稼來的那種「地」。
回去的路上，夕陽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騾車沿著鄉間小道不緊不慢地走著，車轍在鬆軟的泥土上留下兩道淺淺的印記。
慕桃靠在車廂里，閉著眼睛，感受著拂過臉頰的晚風，心裡默默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莊子有了，田地有了，接下來就是怎麼經營的問題了。五十畝地全部種糧食，一年的收成除去佃戶的口糧和種子，大概能剩下不少。山上的林木也可以有計劃地砍伐售賣，是一筆額外的收入。
還有，她得抽時間去莊子裡住幾天，實地看看情況，跟趙莊頭好好聊聊，了解一下當地的耕作習慣和收成情況。
回到慕宅。
慕桃把腳泡在熱水裡，溫熱的水漫過腳踝，酸脹感慢慢散開，舒服得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張嬸端著托盤進來，上頭擱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臥了兩個荷包蛋，撒了一把蔥花，香氣撲鼻。
「快趁熱吃，在外頭跑了一天，指定沒好好吃飯。」張嬸把麵條放在桌上，又絮叨起來，「你說你一個姑娘家，整天在外頭奔波，也不愛惜自個兒的身子。」
慕桃笑著應了一聲，端起碗吸溜了一口麵條，湯鮮面勁道，一口下去胃裡暖烘烘的。她邊吃邊看著張嬸忙前忙後，又是給她添茶水，又是去收拾她換下來的髒衣裳，一刻都不肯閒著。
石頭已經回了前院自己的屋子歇下了，小賈也告辭回去了，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聲響。
慕桃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要不要買個小丫頭回來幫襯？
張嬸年紀大了，腿腳雖還算利索，但家裡家外一把抓，洗衣做飯打掃，樣樣都要她操持。如今又添了個老夏，雖說老夏也能搭把手，但到底是男人，粗活能幹，細碎的家務還是不頂事。
她抬眼看了看張嬸的背影，老人家正彎腰把她那雙沾了泥的鞋拿到院子裡去刷，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聽著怪高興的。
慕桃忽然明白了什麼。
張嬸這輩子大概就是這麼過來的，幹活，對她來說不是苦差事，而是她存在的意義。要是真買個小丫頭回來，把她的活兒都搶了，她反倒不知道該幹什麼了，心裡怕是會空落落的。
算了，隨她去吧。
慕桃把最後一口麵湯喝完，放下碗，從旁邊的籃子裡翻出小賈下午送來的帳冊和契書。這幾日新租出去的，攏共算下來，一個月能收七兩二錢的租金。聽著不少，可刨去日常開銷、給石頭和張嬸添置衣物的錢，再加上他們的月錢，估計還不夠。
她又翻了翻老夏的契書，是活契。老夏這人勤快，嘴巴也嚴實，用著順手，就是活契終究不如死契穩當，不過她也沒打算讓張嬸照顧自己一輩子，差不多的時候，她還是希望能給放她一個自由，但是養老本，自己還是要想辦法給她弄一份出來。
慕桃揉了揉額角，把契書收好，吹了燈躺下。
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她盯著房梁發了會兒呆，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