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臨時加價
老夏來了之後，小院裡的日子一下子鬆快了許多。
他雖然是管養馬出身，但什麼活都能幹，天不亮就起來把院子掃得乾乾淨淨，水缸里的水永遠挑得滿滿的，柴火劈好了碼得整整齊齊，連那頭黑騾子都被他伺候得毛色油亮，精神抖擻。張嬸嘴上不說，但是臉上的笑意卻是藏都藏不住。
慕桃看在眼裡，心裡也踏實了不少。之前她每天出門看地，留張嬸一個人在家，總有些不放心。現在有老夏在，兩個人互相照應著，她出門也能安心了。
於是她又恢復了每天往外跑的節奏。
石頭趕著騾車，載著她一趟一趟地往城外跑，小賈則負責在城裡幫她留意各種房源消息。這小哥雖然年輕，但門路廣，消息靈通，隔三差五就會跑來告訴她，東城有家鋪子要轉讓，南城有個院子要出售，西市有個商戶急需用錢要低價出手一個店面。
慕桃跟著他看了好幾處，但都不太滿意。不是地段太偏，就是價格虛高，或者產權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問題。她雖然急著置業，但也不願意將就，寧缺毋濫。
這天早上，慕桃正在院子裡給騾子添草料，小賈就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慕娘子！有個好消息！」小賈扶著門框喘了幾口氣，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城外有個莊子要出售，我昨兒個才得的消息，今兒一早就趕來告訴您了！」
慕桃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多大的莊子？在哪個方向？」
「八十畝地，帶一個山頭，在城南方向，離城門大約半個時辰的車程。」小賈掰著手指頭給她算，「原先是一個富商名下的產業，那富商最近在城內置辦了一處更大的莊園，想把小的這個出手變現，好貼補那邊的開銷。我打聽了，那莊子地勢好，有一片良田，山頭雖然不大，但林木茂密，能砍柴能打獵，很是實用。」
「八十畝……」慕桃沉吟了一下。京城周邊的那些大地主，動輒幾百畝上千畝，八十畝在他們眼裡確實不夠看的。但對於她這樣剛起步的小地主來說，八十畝倒是個合適的規模，太大了她管不過來，太小了又沒什麼收益。
「去看看。」慕桃當機立斷。
石頭套好騾車，慕桃坐上車廂，小賈坐在車轅上指路，三人一騾便往城外去了。
出了城門往南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道路兩旁的景色漸漸從密集的民居變成了開闊的田野。麥子已經收割完畢，地里只剩下一茬茬短短的麥茬，在陽光下泛著金黃的光澤。遠處有農夫在勞作，隱約傳來吆喝牲口的聲音，一派田園風光。
騾車在一座莊子前停了下來。
慕桃跳下車，打量了一眼眼前的莊子。莊子不大，一圈土圍牆圍著一個院落，院內有幾間瓦房，看起來是佃戶和莊頭住的地方。圍牆外面是大片的田地，平整開闊，土壤看起來也不錯。莊子後面有一座小山包，不高，但林木蔥蘢，綠意盎然。
整體來看，是個規規整整的小莊子。
慕桃正要往裡走，一個胖墩墩的中年男人已經從莊子裡迎了出來。那人穿著一身綢緞衣裳，挺著個大肚子，走路的時候肚子一顛一顛的，手裡拿著一把摺扇，也不管天氣熱不熱，時不時地扇兩下，一副很有派頭的樣子。
「哎呀，這位就是來看莊子的小娘子吧？」胖管家笑眯眯地拱了拱手，目光卻不著痕跡地上下打量了慕桃一番，粗布衣裳，一輛騾車，身邊只帶了一個趕車的小子和一個牙行夥計。他的笑容雖然沒有變，但眼神里明顯多了一絲輕慢。
「正是。」慕桃不動聲色地回了一禮，「聽說貴府的莊子要出售，特地來看看。」
「好說好說，小娘子儘管看，隨便看。」胖管家搖了搖扇子，側身讓開一條路，「不是我吹，這莊子在城南這一片，絕對是數得著的好地。水源充足，土地肥沃，每年打的糧食比別家多出兩成不止。要不是我家老爺在城裡置了新庄子，急著用錢，還真捨不得賣呢。」
慕桃沒有接他的話茬，自顧自地走進莊子，沿著田埂走了一圈。她蹲下來抓了一把土捏了捏，又看了看灌溉的水渠，走到莊子後面仰頭望了望那座小山包。石頭跟在她身後，也學著她的手勢捏了捏土，又用手指捻了捻，然後朝她點了點頭，意思是土質不錯。
慕桃心裡大致有了數，回到莊子門口，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問道：「這個莊子，貴府打算賣什麼價？」
胖管家笑眯眯地伸出兩根手指：「兩千兩。」
「兩千兩。」胖管家又重複了一遍，語氣篤定，仿佛這個價格是天經地義的，「小娘子你也看到了，這莊子地段好、土地肥、還有一座山頭，兩千兩絕對是良心價了。」
慕桃沒有當場發作，而是轉頭看了小賈一眼。
小賈的臉色已經變了。他之前打聽到的消息，這個莊子的報價是一千七百兩，而且還有議價的空間。現在這個胖管家張口就是兩千兩，分明是看慕桃是個年輕女子，又穿著樸素、趕著騾車，覺得她不懂行情，想宰她一刀。
慕桃心裡也明白了七八分。她沒有爭辯，沒有還價，甚至連臉色都沒有變一下，只是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對石頭說：「走了。」
然後她真的就走了。
頭也不回地往騾車方向走去，步伐輕快而果斷，沒有絲毫猶豫。
胖管家愣住了。他本以為這個小娘子會還價，會跟他討價還價一番，他已經準備好了一套說辭來應對。可她壓根不按套路出牌你，連價都不還，直接走人？
「誒誒誒！小娘子！留步！留步啊！」胖管家邁著兩條短腿追了出來，跑了幾步就開始喘，肚子上的肉一顛一顛的，摺扇也顧不上搖了，滿頭大汗，「小娘子，生意嘛，有話好說，不合適你可以還價嘛！」
慕桃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神色平靜地看著他：「和氣生財也要言而有信。你臨時加價加到兩千兩，倒是讓我大開眼界。你們王家都是這麼做買賣的？」
胖管家一聽她直接點出了主家的姓氏，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笑臉：「小娘子誤會了，這不是主家賣得急嘛，價格稍微浮動一下也是常有的。既然小娘子誠心要，那你就說個數少加點，咱們再商量商量。」
「呵。」慕桃笑了一聲，那笑容里沒有半分笑意，「只聽說過買東西還價的，還沒聽說過買東西還要加價的。你這莊子，我不買了。」
說完她轉身就要上車。
胖管家徹底急了，扯著嗓子在後面喊：「不加了不加了！就按原來的價！一千七百兩！小娘子你回來！」
慕桃頭也不回地上了騾車，對石頭說：「走吧。」
石頭一揮鞭子，騾車嘚嘚地往前走去。身後胖管家的聲音越來越遠：「一千六百兩也行啊！小娘子！」
騾車拐過一個彎，胖管家的聲音終於被風吹散了。
他雖然是管養馬出身，但什麼活都能幹，天不亮就起來把院子掃得乾乾淨淨，水缸里的水永遠挑得滿滿的，柴火劈好了碼得整整齊齊，連那頭黑騾子都被他伺候得毛色油亮，精神抖擻。張嬸嘴上不說，但是臉上的笑意卻是藏都藏不住。
慕桃看在眼裡，心裡也踏實了不少。之前她每天出門看地，留張嬸一個人在家，總有些不放心。現在有老夏在，兩個人互相照應著，她出門也能安心了。
於是她又恢復了每天往外跑的節奏。
石頭趕著騾車，載著她一趟一趟地往城外跑，小賈則負責在城裡幫她留意各種房源消息。這小哥雖然年輕，但門路廣，消息靈通，隔三差五就會跑來告訴她，東城有家鋪子要轉讓，南城有個院子要出售，西市有個商戶急需用錢要低價出手一個店面。
慕桃跟著他看了好幾處，但都不太滿意。不是地段太偏，就是價格虛高，或者產權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問題。她雖然急著置業，但也不願意將就，寧缺毋濫。
這天早上，慕桃正在院子裡給騾子添草料，小賈就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慕娘子！有個好消息！」小賈扶著門框喘了幾口氣，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城外有個莊子要出售，我昨兒個才得的消息，今兒一早就趕來告訴您了！」
慕桃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多大的莊子？在哪個方向？」
「八十畝地，帶一個山頭，在城南方向，離城門大約半個時辰的車程。」小賈掰著手指頭給她算，「原先是一個富商名下的產業，那富商最近在城內置辦了一處更大的莊園，想把小的這個出手變現，好貼補那邊的開銷。我打聽了，那莊子地勢好，有一片良田，山頭雖然不大，但林木茂密，能砍柴能打獵，很是實用。」
「八十畝……」慕桃沉吟了一下。京城周邊的那些大地主，動輒幾百畝上千畝，八十畝在他們眼裡確實不夠看的。但對於她這樣剛起步的小地主來說，八十畝倒是個合適的規模，太大了她管不過來，太小了又沒什麼收益。
「去看看。」慕桃當機立斷。
石頭套好騾車，慕桃坐上車廂，小賈坐在車轅上指路，三人一騾便往城外去了。
出了城門往南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道路兩旁的景色漸漸從密集的民居變成了開闊的田野。麥子已經收割完畢，地里只剩下一茬茬短短的麥茬，在陽光下泛著金黃的光澤。遠處有農夫在勞作，隱約傳來吆喝牲口的聲音，一派田園風光。
騾車在一座莊子前停了下來。
慕桃跳下車，打量了一眼眼前的莊子。莊子不大，一圈土圍牆圍著一個院落，院內有幾間瓦房，看起來是佃戶和莊頭住的地方。圍牆外面是大片的田地，平整開闊，土壤看起來也不錯。莊子後面有一座小山包，不高，但林木蔥蘢，綠意盎然。
整體來看，是個規規整整的小莊子。
慕桃正要往裡走，一個胖墩墩的中年男人已經從莊子裡迎了出來。那人穿著一身綢緞衣裳，挺著個大肚子，走路的時候肚子一顛一顛的，手裡拿著一把摺扇，也不管天氣熱不熱，時不時地扇兩下，一副很有派頭的樣子。
「哎呀，這位就是來看莊子的小娘子吧？」胖管家笑眯眯地拱了拱手，目光卻不著痕跡地上下打量了慕桃一番，粗布衣裳，一輛騾車，身邊只帶了一個趕車的小子和一個牙行夥計。他的笑容雖然沒有變，但眼神里明顯多了一絲輕慢。
「正是。」慕桃不動聲色地回了一禮，「聽說貴府的莊子要出售，特地來看看。」
「好說好說，小娘子儘管看，隨便看。」胖管家搖了搖扇子，側身讓開一條路，「不是我吹，這莊子在城南這一片，絕對是數得著的好地。水源充足，土地肥沃，每年打的糧食比別家多出兩成不止。要不是我家老爺在城裡置了新庄子，急著用錢，還真捨不得賣呢。」
慕桃沒有接他的話茬，自顧自地走進莊子，沿著田埂走了一圈。她蹲下來抓了一把土捏了捏，又看了看灌溉的水渠，走到莊子後面仰頭望了望那座小山包。石頭跟在她身後，也學著她的手勢捏了捏土，又用手指捻了捻，然後朝她點了點頭，意思是土質不錯。
慕桃心裡大致有了數，回到莊子門口，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問道：「這個莊子，貴府打算賣什麼價？」
胖管家笑眯眯地伸出兩根手指：「兩千兩。」
「兩千兩。」胖管家又重複了一遍，語氣篤定，仿佛這個價格是天經地義的，「小娘子你也看到了，這莊子地段好、土地肥、還有一座山頭，兩千兩絕對是良心價了。」
慕桃沒有當場發作，而是轉頭看了小賈一眼。
小賈的臉色已經變了。他之前打聽到的消息，這個莊子的報價是一千七百兩，而且還有議價的空間。現在這個胖管家張口就是兩千兩，分明是看慕桃是個年輕女子，又穿著樸素、趕著騾車，覺得她不懂行情，想宰她一刀。
慕桃心裡也明白了七八分。她沒有爭辯，沒有還價，甚至連臉色都沒有變一下，只是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對石頭說：「走了。」
然後她真的就走了。
頭也不回地往騾車方向走去，步伐輕快而果斷，沒有絲毫猶豫。
胖管家愣住了。他本以為這個小娘子會還價，會跟他討價還價一番，他已經準備好了一套說辭來應對。可她壓根不按套路出牌你，連價都不還，直接走人？
「誒誒誒！小娘子！留步！留步啊！」胖管家邁著兩條短腿追了出來，跑了幾步就開始喘，肚子上的肉一顛一顛的，摺扇也顧不上搖了，滿頭大汗，「小娘子，生意嘛，有話好說，不合適你可以還價嘛！」
慕桃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神色平靜地看著他：「和氣生財也要言而有信。你臨時加價加到兩千兩，倒是讓我大開眼界。你們王家都是這麼做買賣的？」
胖管家一聽她直接點出了主家的姓氏，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笑臉：「小娘子誤會了，這不是主家賣得急嘛，價格稍微浮動一下也是常有的。既然小娘子誠心要，那你就說個數少加點，咱們再商量商量。」
「呵。」慕桃笑了一聲，那笑容里沒有半分笑意，「只聽說過買東西還價的，還沒聽說過買東西還要加價的。你這莊子，我不買了。」
說完她轉身就要上車。
胖管家徹底急了，扯著嗓子在後面喊：「不加了不加了！就按原來的價！一千七百兩！小娘子你回來！」
慕桃頭也不回地上了騾車，對石頭說：「走吧。」
石頭一揮鞭子，騾車嘚嘚地往前走去。身後胖管家的聲音越來越遠：「一千六百兩也行啊！小娘子！」
騾車拐過一個彎，胖管家的聲音終於被風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