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變成傻子
馬車在京城寬闊的青石板路上停下時，慕桃被張嬸攙著下了車。
她站在五皇子府的大門前，眼神空洞地望著那塊朱漆匾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匾額上寫著「益王府」三個鎏金大字，在午後的陽光下熠熠生輝，但她像是根本沒看見一樣，只是呆呆地站著，直到張嬸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機械地跟著往裡走。
陸兆倫走在前面，腳步很快。他剛從宮裡回來，一身朝服還沒換，眉宇間帶著淡淡的疲憊。穿過前院的影壁，繞過迴廊，他在一處僻靜的小院前停下了腳步。
他對張嬸說，「缺什麼直接去找管事。」
「是，老爺，不，王爺。」張嬸緊張的扶著慕桃，她從來沒想過自己能接觸到這樣的貴人，這下子看到這麼大的一個府邸，她慌得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了，傻了很久，才扶著慕桃進了院子。
這處小院不大，但收拾得乾淨齊整，而且有單獨的小廚房，這是陸兆倫讓管事特意安排的。
張嬸扶著慕桃在靠椅上坐下，慕桃便那麼坐著，一動不動。她的目光落在石榴花上，又好像什麼都沒看，整個人像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泥塑，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姑娘，餓不餓？我給你端點吃的來？」張嬸彎下腰，柔聲問道。
慕桃沒有反應。
張嬸嘆了口氣，安置了慕桃，就四處看了看，看到一個小廚房，再出來的時候已經端著兩碗吃食出來。
陸兆倫站在院門口，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他已經習慣了慕桃不言不語的樣子。
從三個月前在清河縣附近的那個小鎮上，大夫把慕桃從鬼門關拉回來開始，她就是這副樣子了。人醒了，命保住了，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掏空了一樣，不說話，不認人，對外界的刺激幾乎沒有反應。大夫說可能是那一刀傷了心肺，又連日高燒傷了神志，能不能恢復、何時恢復，誰也說不準。
陸兆倫不是沒有想過把她送回去。他派人去打探過，竟然一下子不知道這個姑娘到底是哪個縣的人，幽州府的各個縣都有姑娘被拐，也都有沒找回來的，本來想問問她。
可她偏偏變成了這個樣子。
一個不會說話、沒有反應的傻子，送回去又能怎樣？萬一有人為了銀錢亂認呢？萬一被嫌棄、被拋棄，又該如何活下去？
陸兆倫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決定把她帶上。
府里不缺一雙筷子一口飯。養著她，權當是還了她那一推的恩情。
「老爺，」張嬸餵完羹，走過來回話，「姑娘還是老樣子，能吃能睡，就是不理人。奴婢試著跟她說過話，講講院子裡的花，講講今天的天氣，她都跟沒聽見一樣。」
「知道了。」陸兆倫點了點頭，「照顧好她，有什麼事直接找管家。」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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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兆倫轉身正要離開，忽然又停住了腳步。他回頭看了一眼坐在石榴樹下的慕桃，午後的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斑駁陸離。
她的側臉很安靜，長長的睫毛垂著，卻又遲遲沒有動靜。
他莫名地覺得，這個女人的眼睛裡，並不是空的。
「好好照顧她。」他又叮囑了一句，然後大步離開了。
五皇子從外面帶回了一個女人的消息，在京城傳得很快。
這並不奇怪。陸兆倫今年二十有三，尚未娶妃，府中連通房丫頭都沒有幾個。他一向以清心寡欲著稱，朝中甚至有人私下猜測他是不是有什麼隱疾。如今他突然帶回來一個女人，還安置在自己府中親自照料，自然引起了各方的關注。
消息傳到宮中，皇帝在一次家宴上隨口問了一句：「聽說你從幽州帶回來一個姑娘？」
陸兆倫放下酒杯，正色道：「回父皇，確有此事。那姑娘對兒臣有救命之恩，因傷致病，無人照料，兒臣便將她帶回了京城，延醫用藥，以報恩德。」
皇帝挑了挑眉：「救命之恩？」
陸兆倫便將清河縣剿滅人販子團伙一事簡要稟報了一遍，說到慕桃替他擋刀的部分時，語氣平淡，沒有刻意渲染，但也沒有掩飾。
皇帝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既然是救命恩人，那便好好養著，不可怠慢。回頭朕讓內務府送些藥材和賞賜過去，也算是替你謝她一謝。」
「兒臣代她謝過父皇恩典。」
皇帝說到做到，第二天內務府的賞賜就送到了五皇子府。賞賜不算特別豐厚，錦緞十匹，黃金五百兩，人參兩支，靈芝一對，還有若干的首飾。這在旁人看來，已經是極大的榮寵了。
一時間，益王府上下都對那個住在小院裡的女人多了幾分好奇和敬畏。下人們私下議論紛紛，有人說她是五皇子的心上人，有人說她只是個運氣好的村姑，但不管怎麼說，沒有人敢怠慢她。
張嬸每天按時給她餵飯、擦身、換洗衣裳，天氣好的時候就扶她到院子裡曬太陽。慕桃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像個精緻的木偶，任由人擺布。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的清河縣，巡撫沈榮正面臨著他仕途中最微妙的一場博弈。
事情的起因是一個年輕的舉人跪在行轅門口遞了一封狀紙，狀告本縣縣令張文昌十大罪狀。
沈榮本以為這只是尋常的民間糾紛，打算走個過場敷衍了事，畢竟他此次巡查的真正目的是考察吏治、為朝廷選拔人才，而不是在一個小小的清河縣耗費太多精力。
但當他把狀紙從頭到尾看完之後，他改變了主意。
這封狀紙寫得實在太漂亮了。條理清晰，證據紮實，引用的律法條款無一錯漏，更難得的是措辭分寸拿捏得極好，該狠的地方狠，該收的地方收，既不給人留下潑婦罵街的印象，又不至於軟弱無力。
沈榮在官場上混了三十年，一眼就看出來，寫這封狀紙的人，肚子裡是有真學問的。
而且，狀紙上列舉的罪名如果屬實，那這個張文昌就不是簡單的貪腐問題了，科場舞弊、草菅人命，這兩條任何一條都足夠掉腦袋。
沈榮當即下令，將方柏和張文昌分別收監，分開審訊。
這一收監，就像是捅了馬蜂窩。
第二天一早，巡撫行轅門口就跪滿了人。有告張文昌強占田產的，有告他包庇親戚打死人的，有告他貪污賑災糧款的，甚至有告他強納民女為妾逼死人命的，甚至還有外縣的人。狀紙像雪片一樣飛到沈榮的案頭，短短三天就積壓了四十多份。
沈榮看著那一摞狀紙，冷笑了一聲：「好啊，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居然能在任上積攢下這麼多民怨，看來本官這趟清河縣是來對了。」
他當即下令，從府城調來一隊精幹書吏，晝夜不停地核查各項罪證。同時派人查封了張府和縣衙的所有帳冊文書，一一核對。但凡有涉及的人證，不論貧富貴賤，一律傳喚到堂，當面質證。
這一查，就查出了大問題。
張文昌的問題遠比狀紙上列舉的還要嚴重。他不僅在任上貪贓枉法，還和地方上的豪強勾結，形成了一個利益網絡。
更令人震驚的是，三年前清河縣發生了一起命案，一個村民因為抗議官府加徵稅賦，被張文昌以「聚眾鬧事」的罪名活活打死在公堂之上。事後張文昌偽造了驗屍報告，謊稱該村民是「畏罪自盡」，草草結案。
這件命案的卷宗被沈榮翻出來後，整個府衙的氣氛都為之一變。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件事已經不是簡單的貪腐案了，出了人命，而且還是縣令親自下令打死的，這就是貨真價實的草菅人命。
沈榮連夜寫了一封密折，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消息傳開後，幽州府各地的冤案苦主像是看到了希望，紛紛湧向清河縣。有的人走了幾百里路，只為遞上一封狀紙；有的人在縣衙門口長跪不起，哭訴自己多年的冤屈。沈榮的幕僚團隊從最初的五六個人增加到了二十多人，依然忙得腳不沾地。
原本計劃只在清河縣停留幾天的沈榮，不得不一延再延。他帶來的親兵和書吏幾乎把整個縣衙翻了個底朝天，搜出來的證據裝滿了好幾口大箱子。
這場風波很快傳到了京城。
一個七品縣令，居然敢在科場上動手腳，還敢在公堂上打死人命，這簡直是對朝廷法度的公然踐踏。更讓朝中大佬們感到不安的是，這件事是被一個年輕的舉人捅出來的，而且巡撫大人居然真的查了、辦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朝廷對地方官員的監察正在收緊，意味著以往那些「民不舉官不究」的潛規則正在失效。
那些平日裡縱容子弟橫行霸道的官員們，紛紛開始約束自家子女。京城裡的二世祖們忽然發現，自己的父親最近變得格外嚴厲，不許他們外出惹事，不許他們結交狐朋狗友，甚至連喝酒都要限量。
有人私下抱怨，說這都是那個破舉人惹出來的禍。
但更多的人則在觀望這場風波，到底會刮到什麼程度？那個叫方柏的舉人，又會落得怎樣的下場？
而此時，方柏正坐在清河縣大牢的角落裡，閉著眼睛。
他的神色平靜，仿佛外面的滔天巨浪與他毫無關係。
因為他知道，他能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剩下的，就看老天爺的意思了。
她站在五皇子府的大門前，眼神空洞地望著那塊朱漆匾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匾額上寫著「益王府」三個鎏金大字，在午後的陽光下熠熠生輝，但她像是根本沒看見一樣，只是呆呆地站著，直到張嬸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機械地跟著往裡走。
陸兆倫走在前面，腳步很快。他剛從宮裡回來，一身朝服還沒換，眉宇間帶著淡淡的疲憊。穿過前院的影壁，繞過迴廊，他在一處僻靜的小院前停下了腳步。
他對張嬸說，「缺什麼直接去找管事。」
「是，老爺，不，王爺。」張嬸緊張的扶著慕桃，她從來沒想過自己能接觸到這樣的貴人，這下子看到這麼大的一個府邸，她慌得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了，傻了很久，才扶著慕桃進了院子。
這處小院不大，但收拾得乾淨齊整，而且有單獨的小廚房，這是陸兆倫讓管事特意安排的。
張嬸扶著慕桃在靠椅上坐下，慕桃便那麼坐著，一動不動。她的目光落在石榴花上，又好像什麼都沒看，整個人像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泥塑，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姑娘，餓不餓？我給你端點吃的來？」張嬸彎下腰，柔聲問道。
慕桃沒有反應。
張嬸嘆了口氣，安置了慕桃，就四處看了看，看到一個小廚房，再出來的時候已經端著兩碗吃食出來。
陸兆倫站在院門口，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他已經習慣了慕桃不言不語的樣子。
從三個月前在清河縣附近的那個小鎮上，大夫把慕桃從鬼門關拉回來開始，她就是這副樣子了。人醒了，命保住了，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掏空了一樣，不說話，不認人，對外界的刺激幾乎沒有反應。大夫說可能是那一刀傷了心肺，又連日高燒傷了神志，能不能恢復、何時恢復，誰也說不準。
陸兆倫不是沒有想過把她送回去。他派人去打探過，竟然一下子不知道這個姑娘到底是哪個縣的人，幽州府的各個縣都有姑娘被拐，也都有沒找回來的，本來想問問她。
可她偏偏變成了這個樣子。
一個不會說話、沒有反應的傻子，送回去又能怎樣？萬一有人為了銀錢亂認呢？萬一被嫌棄、被拋棄，又該如何活下去？
陸兆倫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決定把她帶上。
府里不缺一雙筷子一口飯。養著她，權當是還了她那一推的恩情。
「老爺，」張嬸餵完羹，走過來回話，「姑娘還是老樣子，能吃能睡，就是不理人。奴婢試著跟她說過話，講講院子裡的花，講講今天的天氣，她都跟沒聽見一樣。」
「知道了。」陸兆倫點了點頭，「照顧好她，有什麼事直接找管家。」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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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兆倫轉身正要離開，忽然又停住了腳步。他回頭看了一眼坐在石榴樹下的慕桃，午後的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斑駁陸離。
她的側臉很安靜，長長的睫毛垂著，卻又遲遲沒有動靜。
他莫名地覺得，這個女人的眼睛裡，並不是空的。
「好好照顧她。」他又叮囑了一句，然後大步離開了。
五皇子從外面帶回了一個女人的消息，在京城傳得很快。
這並不奇怪。陸兆倫今年二十有三，尚未娶妃，府中連通房丫頭都沒有幾個。他一向以清心寡欲著稱，朝中甚至有人私下猜測他是不是有什麼隱疾。如今他突然帶回來一個女人，還安置在自己府中親自照料，自然引起了各方的關注。
消息傳到宮中，皇帝在一次家宴上隨口問了一句：「聽說你從幽州帶回來一個姑娘？」
陸兆倫放下酒杯，正色道：「回父皇，確有此事。那姑娘對兒臣有救命之恩，因傷致病，無人照料，兒臣便將她帶回了京城，延醫用藥，以報恩德。」
皇帝挑了挑眉：「救命之恩？」
陸兆倫便將清河縣剿滅人販子團伙一事簡要稟報了一遍，說到慕桃替他擋刀的部分時，語氣平淡，沒有刻意渲染，但也沒有掩飾。
皇帝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既然是救命恩人，那便好好養著，不可怠慢。回頭朕讓內務府送些藥材和賞賜過去，也算是替你謝她一謝。」
「兒臣代她謝過父皇恩典。」
皇帝說到做到，第二天內務府的賞賜就送到了五皇子府。賞賜不算特別豐厚，錦緞十匹，黃金五百兩，人參兩支，靈芝一對，還有若干的首飾。這在旁人看來，已經是極大的榮寵了。
一時間，益王府上下都對那個住在小院裡的女人多了幾分好奇和敬畏。下人們私下議論紛紛，有人說她是五皇子的心上人，有人說她只是個運氣好的村姑，但不管怎麼說，沒有人敢怠慢她。
張嬸每天按時給她餵飯、擦身、換洗衣裳，天氣好的時候就扶她到院子裡曬太陽。慕桃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像個精緻的木偶，任由人擺布。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的清河縣，巡撫沈榮正面臨著他仕途中最微妙的一場博弈。
事情的起因是一個年輕的舉人跪在行轅門口遞了一封狀紙，狀告本縣縣令張文昌十大罪狀。
沈榮本以為這只是尋常的民間糾紛，打算走個過場敷衍了事，畢竟他此次巡查的真正目的是考察吏治、為朝廷選拔人才，而不是在一個小小的清河縣耗費太多精力。
但當他把狀紙從頭到尾看完之後，他改變了主意。
這封狀紙寫得實在太漂亮了。條理清晰，證據紮實，引用的律法條款無一錯漏，更難得的是措辭分寸拿捏得極好，該狠的地方狠，該收的地方收，既不給人留下潑婦罵街的印象，又不至於軟弱無力。
沈榮在官場上混了三十年，一眼就看出來，寫這封狀紙的人，肚子裡是有真學問的。
而且，狀紙上列舉的罪名如果屬實，那這個張文昌就不是簡單的貪腐問題了，科場舞弊、草菅人命，這兩條任何一條都足夠掉腦袋。
沈榮當即下令，將方柏和張文昌分別收監，分開審訊。
這一收監，就像是捅了馬蜂窩。
第二天一早，巡撫行轅門口就跪滿了人。有告張文昌強占田產的，有告他包庇親戚打死人的，有告他貪污賑災糧款的，甚至有告他強納民女為妾逼死人命的，甚至還有外縣的人。狀紙像雪片一樣飛到沈榮的案頭，短短三天就積壓了四十多份。
沈榮看著那一摞狀紙，冷笑了一聲：「好啊，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居然能在任上積攢下這麼多民怨，看來本官這趟清河縣是來對了。」
他當即下令，從府城調來一隊精幹書吏，晝夜不停地核查各項罪證。同時派人查封了張府和縣衙的所有帳冊文書，一一核對。但凡有涉及的人證，不論貧富貴賤，一律傳喚到堂，當面質證。
這一查，就查出了大問題。
張文昌的問題遠比狀紙上列舉的還要嚴重。他不僅在任上貪贓枉法，還和地方上的豪強勾結，形成了一個利益網絡。
更令人震驚的是，三年前清河縣發生了一起命案，一個村民因為抗議官府加徵稅賦，被張文昌以「聚眾鬧事」的罪名活活打死在公堂之上。事後張文昌偽造了驗屍報告，謊稱該村民是「畏罪自盡」，草草結案。
這件命案的卷宗被沈榮翻出來後，整個府衙的氣氛都為之一變。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件事已經不是簡單的貪腐案了，出了人命，而且還是縣令親自下令打死的，這就是貨真價實的草菅人命。
沈榮連夜寫了一封密折，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消息傳開後，幽州府各地的冤案苦主像是看到了希望，紛紛湧向清河縣。有的人走了幾百里路，只為遞上一封狀紙；有的人在縣衙門口長跪不起，哭訴自己多年的冤屈。沈榮的幕僚團隊從最初的五六個人增加到了二十多人，依然忙得腳不沾地。
原本計劃只在清河縣停留幾天的沈榮，不得不一延再延。他帶來的親兵和書吏幾乎把整個縣衙翻了個底朝天，搜出來的證據裝滿了好幾口大箱子。
這場風波很快傳到了京城。
一個七品縣令，居然敢在科場上動手腳，還敢在公堂上打死人命，這簡直是對朝廷法度的公然踐踏。更讓朝中大佬們感到不安的是，這件事是被一個年輕的舉人捅出來的，而且巡撫大人居然真的查了、辦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朝廷對地方官員的監察正在收緊，意味著以往那些「民不舉官不究」的潛規則正在失效。
那些平日裡縱容子弟橫行霸道的官員們，紛紛開始約束自家子女。京城裡的二世祖們忽然發現，自己的父親最近變得格外嚴厲，不許他們外出惹事，不許他們結交狐朋狗友，甚至連喝酒都要限量。
有人私下抱怨，說這都是那個破舉人惹出來的禍。
但更多的人則在觀望這場風波，到底會刮到什麼程度？那個叫方柏的舉人，又會落得怎樣的下場？
而此時，方柏正坐在清河縣大牢的角落裡，閉著眼睛。
他的神色平靜，仿佛外面的滔天巨浪與他毫無關係。
因為他知道，他能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剩下的，就看老天爺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