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不見蹤跡
方柏趕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空了。
火把還在牆頭上燒著，噼啪作響，地上有血跡，甚至有幾隻被踩掉的鞋子，有散落的繩索和被撕碎的布條。
他站在院門口，手裡的木棍還緊緊攥著，指節泛白。
「慕桃！」他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
他衝進院子裡，一間一間地踹開門。第一間是空的，第二間也是空的，第三間的角落裡扔著幾件破衣裳。
「慕桃！」他又喊，聲音已經啞了。
院子裡沒有她。
大壯跟在他身後跑進來，氣喘吁吁地環顧四周，臉色也變了：「人呢？不是說官兵已經找到了嗎？怎麼一個人都沒有了？」
方柏沒有說話。他站在院子中央，火把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一灘還沒有完全乾涸的血跡上，瞳孔猛地一縮。
那灘血旁邊，有一把很小的摺疊刀。
他認得那把刀。
那是慕桃的東西，現在那把刀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刀刃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方柏彎腰把它撿起來，握在手心裡。
「東家……」大壯看著他搖搖欲墜的樣子，有些擔心地喊了一聲。
「她來過這裡。」方柏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她在這裡。」
「可是現在人不在了啊。」大壯急得團團轉，「官兵把人救走了，那應該是帶回衙門了吧？咱們回衙門去看看？」
方柏沒有動。
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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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是官兵救了人，為什麼會走得這麼急？院子裡還留著這麼多痕跡，血跡沒有清理，繩索沒有收拾，甚至連院門都沒有鎖，就這麼敞開著。這不像是正常的善後流程，倒像是……發生了什麼突發狀況，導致他們不得不匆匆撤離。
而且，慕桃的那把刀為什麼會掉在地上？
她是那麼仔細的人，隨身帶的東西從來不會亂丟，尤其這個小匕首，她一向都放的很好。
方柏的腦子裡閃過很多種可能性，每一種都讓他的心往下沉一分。
「走。」他把刀收進懷裡，轉身往外走，「回衙門。」
回縣衙的路似乎格外漫長。
方柏幾乎是跑著回去的，大壯在後面追得上氣不接下氣。一路上他遇到了好幾撥巡邏的官兵，每個人都說今晚抓到了人販子，救出了被拐的女子和孩童，但具體有多少人、被救的人現在安置在哪裡，誰也說不清楚。
等他終於跑到縣衙門口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燈火通明的忙碌景象。
衙役們進進出出，有人抬著擔架，有人押著五花大綁的犯人，有人在登記造冊。縣衙前的空地上或站或坐著十幾個女子和孩童，有人裹著毯子在哭，有人呆呆地坐著不說話，有大夫在給受傷的人包紮傷口。
方柏的目光急切地掃過那些面孔。
沒有。
沒有慕桃。
他衝進大堂，正好撞上張縣令從裡面出來。
張縣令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方舉人，你來得正好！本官正要派人去尋你呢。今晚人販子已經全部落網，被拐的女子孩童也都救出來了，你夫人想必也在其中，你且去後堂看看。」
「我夫人不在那裡。」方柏打斷了他的話。
張縣令一愣：「什麼？」
「我剛剛看過了，外面那些被救的人里，沒有她。」方柏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在說話，「請問大人，今晚一共救出了多少人？都安置在何處？是否還有另一批人被安置在其他地方？」
張縣令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師爺，師爺連忙翻開簿子查看，片刻後回道：「回大人，今晚共救出被拐女子三十人，孩童十一人，皆在此處，並無遺漏。」
方柏的心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
「不可能。」他說，「我妻子一定在那伙人販子手裡。我找到了他們藏人的地方，院子裡有血跡，有她的東西，她一定在那裡待過。」
張縣令和師爺對視了一眼，神色都有些微妙的變化。
「方舉人，」張縣令斟酌著措辭，「本官知道你心急如焚，但你所說的那個院子，本官已經派人查過了。那伙人販子的確在那裡落腳，但官兵趕到之時，他們已經準備轉移，雙方發生了衝突，而且那些人交代，期間有幾個女子性情剛烈，已經被處理。」
方柏的呼吸停了。
「處理了？」
「屍首在哪裡」方柏問。
他的聲音很穩，但握著那把摺疊刀的手在發抖。
張縣令被他眼中那種近乎瘋狂的神色嚇了一跳，連忙道：「這……本官也不太確定，只聽說他們途經望峰嶺，就將那些人往崖下扔了。」
話沒說完，方柏已經轉身沖了出去。
「東家！」大壯在後面追他，「你冷靜一點！天這麼黑，你上哪兒去找人？」
方柏沒有回答。
他只是拼了命地往東邊跑，跑過空蕩蕩的街道，跑過零星的路燈，跑過那些還在議論今晚驚魂事件的百姓。夜風灌進他的肺里，像刀子一樣割著，可他不敢停下來。
他怕他一停下來，就再也追不上她了。
他不知道那個懸崖下面有沒有有她，但是如果沒有她，他早就死了。
如果她也不在了，那他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方柏跑過最後一條街，終於在城門口停了下來。
城門已經關了。高大的門板緊閉著，隔絕了內外。守門的士兵攔住了他，說夜間不得出城。
他站在城門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地上。他抬頭望著那扇緊閉的城門，忽然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無力過。
他懷裡揣著她的刀。
她的人卻不在這裡。
而此時此刻，在城外的官道上，一輛馬車正疾馳在月色下。車廂里，一個年輕女子躺在簡陋的褥子上，胸口包紮著的紗布已經被血洇紅了一片。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眉頭緊緊皺著，即使在昏迷中也顯得很不舒服。
陸兆倫坐在她旁邊，看著這個素不相識的女人，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只是路過而已。
只是順手幫了個忙而已。
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他低頭看著自己衣袍上沾染的血跡，那是她的血。在匕首刺過來的那一刻，他甚至沒有反應過來，是這個女人從旁邊衝過來，一把推開了他。
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王爺。」車簾外傳來侍衛的聲音，「前面有個鎮子，有家醫館，要不要停下來？」
「停。」陸兆倫說，「找最好的大夫，無論如何要把人救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派人回縣城去查查，這個女人的身份，她有沒有家人。如果有，去報個信。」
「是。」
馬蹄聲在夜色中遠去，揚起一路塵土。
而城內的方柏，還在那扇緊閉的城門前站著，像一尊石像，久久沒有動。
火把還在牆頭上燒著，噼啪作響，地上有血跡，甚至有幾隻被踩掉的鞋子，有散落的繩索和被撕碎的布條。
他站在院門口，手裡的木棍還緊緊攥著，指節泛白。
「慕桃！」他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
他衝進院子裡，一間一間地踹開門。第一間是空的，第二間也是空的，第三間的角落裡扔著幾件破衣裳。
「慕桃！」他又喊，聲音已經啞了。
院子裡沒有她。
大壯跟在他身後跑進來，氣喘吁吁地環顧四周，臉色也變了：「人呢？不是說官兵已經找到了嗎？怎麼一個人都沒有了？」
方柏沒有說話。他站在院子中央，火把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一灘還沒有完全乾涸的血跡上，瞳孔猛地一縮。
那灘血旁邊，有一把很小的摺疊刀。
他認得那把刀。
那是慕桃的東西，現在那把刀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刀刃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方柏彎腰把它撿起來，握在手心裡。
「東家……」大壯看著他搖搖欲墜的樣子，有些擔心地喊了一聲。
「她來過這裡。」方柏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她在這裡。」
「可是現在人不在了啊。」大壯急得團團轉，「官兵把人救走了，那應該是帶回衙門了吧？咱們回衙門去看看？」
方柏沒有動。
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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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是官兵救了人，為什麼會走得這麼急？院子裡還留著這麼多痕跡，血跡沒有清理，繩索沒有收拾，甚至連院門都沒有鎖，就這麼敞開著。這不像是正常的善後流程，倒像是……發生了什麼突發狀況，導致他們不得不匆匆撤離。
而且，慕桃的那把刀為什麼會掉在地上？
她是那麼仔細的人，隨身帶的東西從來不會亂丟，尤其這個小匕首，她一向都放的很好。
方柏的腦子裡閃過很多種可能性，每一種都讓他的心往下沉一分。
「走。」他把刀收進懷裡，轉身往外走，「回衙門。」
回縣衙的路似乎格外漫長。
方柏幾乎是跑著回去的，大壯在後面追得上氣不接下氣。一路上他遇到了好幾撥巡邏的官兵，每個人都說今晚抓到了人販子，救出了被拐的女子和孩童，但具體有多少人、被救的人現在安置在哪裡，誰也說不清楚。
等他終於跑到縣衙門口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燈火通明的忙碌景象。
衙役們進進出出，有人抬著擔架，有人押著五花大綁的犯人，有人在登記造冊。縣衙前的空地上或站或坐著十幾個女子和孩童，有人裹著毯子在哭，有人呆呆地坐著不說話，有大夫在給受傷的人包紮傷口。
方柏的目光急切地掃過那些面孔。
沒有。
沒有慕桃。
他衝進大堂，正好撞上張縣令從裡面出來。
張縣令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方舉人，你來得正好！本官正要派人去尋你呢。今晚人販子已經全部落網，被拐的女子孩童也都救出來了，你夫人想必也在其中，你且去後堂看看。」
「我夫人不在那裡。」方柏打斷了他的話。
張縣令一愣：「什麼？」
「我剛剛看過了，外面那些被救的人里，沒有她。」方柏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在說話，「請問大人，今晚一共救出了多少人？都安置在何處？是否還有另一批人被安置在其他地方？」
張縣令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師爺，師爺連忙翻開簿子查看，片刻後回道：「回大人，今晚共救出被拐女子三十人，孩童十一人，皆在此處，並無遺漏。」
方柏的心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
「不可能。」他說，「我妻子一定在那伙人販子手裡。我找到了他們藏人的地方，院子裡有血跡，有她的東西，她一定在那裡待過。」
張縣令和師爺對視了一眼，神色都有些微妙的變化。
「方舉人，」張縣令斟酌著措辭，「本官知道你心急如焚，但你所說的那個院子，本官已經派人查過了。那伙人販子的確在那裡落腳，但官兵趕到之時，他們已經準備轉移，雙方發生了衝突，而且那些人交代，期間有幾個女子性情剛烈，已經被處理。」
方柏的呼吸停了。
「處理了？」
「屍首在哪裡」方柏問。
他的聲音很穩，但握著那把摺疊刀的手在發抖。
張縣令被他眼中那種近乎瘋狂的神色嚇了一跳，連忙道：「這……本官也不太確定，只聽說他們途經望峰嶺，就將那些人往崖下扔了。」
話沒說完，方柏已經轉身沖了出去。
「東家！」大壯在後面追他，「你冷靜一點！天這麼黑，你上哪兒去找人？」
方柏沒有回答。
他只是拼了命地往東邊跑，跑過空蕩蕩的街道，跑過零星的路燈，跑過那些還在議論今晚驚魂事件的百姓。夜風灌進他的肺里，像刀子一樣割著，可他不敢停下來。
他怕他一停下來，就再也追不上她了。
他不知道那個懸崖下面有沒有有她，但是如果沒有她，他早就死了。
如果她也不在了，那他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方柏跑過最後一條街，終於在城門口停了下來。
城門已經關了。高大的門板緊閉著，隔絕了內外。守門的士兵攔住了他，說夜間不得出城。
他站在城門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地上。他抬頭望著那扇緊閉的城門，忽然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無力過。
他懷裡揣著她的刀。
她的人卻不在這裡。
而此時此刻，在城外的官道上，一輛馬車正疾馳在月色下。車廂里，一個年輕女子躺在簡陋的褥子上，胸口包紮著的紗布已經被血洇紅了一片。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眉頭緊緊皺著，即使在昏迷中也顯得很不舒服。
陸兆倫坐在她旁邊，看著這個素不相識的女人，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只是路過而已。
只是順手幫了個忙而已。
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他低頭看著自己衣袍上沾染的血跡，那是她的血。在匕首刺過來的那一刻，他甚至沒有反應過來，是這個女人從旁邊衝過來，一把推開了他。
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王爺。」車簾外傳來侍衛的聲音，「前面有個鎮子，有家醫館，要不要停下來？」
「停。」陸兆倫說，「找最好的大夫，無論如何要把人救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派人回縣城去查查，這個女人的身份，她有沒有家人。如果有，去報個信。」
「是。」
馬蹄聲在夜色中遠去，揚起一路塵土。
而城內的方柏，還在那扇緊閉的城門前站著，像一尊石像，久久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