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全是人
慕桃醒過來的時候，後頸疼得像被人敲了一悶棍，身上也有酸酸脹脹的。
她沒急著睜眼，先讓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耳朵捕捉著周圍的動靜。這是前世獨居多年養成的習慣，遇到危險的時候，先裝暈，搞清楚狀況再說。
周圍很安靜，但又不是完全的安靜。
有人在哭。
很壓抑的那種哭聲，不止一個人，是好幾個不同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有的在低聲啜泣，有的在喃喃自語，偶爾夾雜著一兩聲小孩子的咳嗽。
空氣很渾濁，有霉味，有灰塵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應該很久沒有打掃過。
慕桃緩緩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片昏暗。頭頂是很低的房梁，灰撲撲的蛛網掛在角落，唯一的光源是從門縫裡透進來的幾縷月光，勉強照亮了這個逼仄的空間。
十幾個女孩擠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大的看上去二十出頭，小的不過七八歲。她們有的縮在牆角，有的靠在彼此身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恐懼和絕望。
離慕桃最近的是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磨出了毛邊。她抱著膝蓋蜷縮在角落裡，把臉埋進臂彎里，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就是在哭的那個。
更遠一點的地方，一個年輕婦人歪倒在稻草堆上，頭髮散亂，半邊臉頰腫得老高，嘴角還有乾涸的血跡。她的衣裳被人撕破了好幾處，露出裡面的褻衣，裸露的雙腿，她也不去遮，就那麼躺著，兩眼空洞地望著房梁，像是靈魂已經被抽走了。
慕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移開視線，慢慢坐起身來。後腦勺還是昏沉沉的，迷藥的勁兒沒有完全過去，胃裡一陣一陣地犯噁心。她靠著牆壁緩了幾口氣，伸手摸了摸懷裡。
那把多功能刀還在，她沒有把刀拿出來，只是隔著衣料確認了它的位置，然後鬆開了手。
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需要先搞清楚自己在什麼地方，外面有多少人，這些人販子打算什麼時候把他們轉移走。貿然反抗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她安靜地坐在原地，目光緩緩掃過屋內的每一個角落，在心裡默默記錄著一切有用的信息。
門外有人在說話。
是兩個男人的聲音，嗓門很大，語氣粗俗，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慕桃豎起耳朵仔細聽，斷斷續續地捕捉到一些片段：
「……今晚這幾個貨色不錯，有個小娘子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大戶人家養出來的，能賣個好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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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說了，明天天亮之前必須出貨，東邊那條線上有人接應。今晚先在這兒歇一夜，等風聲過了就走。」
「怕什麼？那些官差都是吃乾飯的，年年丟人年年找不著，今年還能翻出花來不成？」
「小心駛得萬年船。聽說今晚縣城裡丟了不少人，動靜鬧得大，衙門肯定要查。咱們小心點，別陰溝裡翻船。」
「行行行，聽你的。對了，裡頭那幾個娘們兒，反正明天也要賣了，不如讓兄弟們先快活快活？」
「你他娘的腦子裡能不能想點別的？少惹事！賣出去的貨要驗身的，破了身子就不值錢了！」
「呸，真沒勁。那幾個婦人打扮的總可以吧？反正也是賣到窯子裡去的，早一天晚一天有什麼區別……」
後面的對話越來越不堪入耳，慕桃聽不下去了。
她垂下眼帘，心裡一陣一陣地發寒。
這幫人販子不僅拐賣婦女兒童，還打算在出手之前對這些女孩進行侵犯。那個躺在稻草堆上的年輕婦人，大概就是他們的第一個受害者。
慕桃閉了閉眼，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憤怒沒有用。恐懼也沒有用。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冷靜，等待時機。
「姐姐……」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慕桃睜開眼，看到那個十五六歲的藍衫少女不知什麼時候抬起了頭，正淚眼汪汪地看著她。少女的眼睛紅腫得像核桃，鼻尖也紅紅的，聲音又細又軟，帶著哭腔：「姐姐，你醒了……你也是被他們抓來的嗎？」
慕桃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問：「你叫什麼名字？什麼時候被抓來的？」
「我叫翠兒……是城外劉家村的……」翠兒吸了吸鼻子，眼淚又掉了下來，「今天是跟我娘一起來縣城趕集的，我想看游燈節，求了好久我娘才答應的……誰知道，誰知道人就沒了……」
她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怕被外面的人聽到，只能死死捂著嘴，肩膀劇烈地抖動。
慕桃心裡一酸，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別哭了，省著力氣，想辦法逃出去才是正經。」
翠兒抬起淚眼，茫然地看著她：「逃？怎麼逃？外面有好幾個男人守著，我們都被關在這裡，門窗都鎖死了……」
「會有辦法的。」慕桃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翠兒怔怔地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麼，這個陌生姐姐的話莫名地讓她心裡安定了一些。她擦了擦眼淚，用力點了點頭。
慕桃又環顧了一圈屋內，目光最後落在那個躺在稻草堆上的年輕婦人身上。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
那婦人聽到腳步聲，眼珠動了動，緩緩轉過頭來。她的眼神是空的，像是一盞燈被風吹滅了，只剩下一層灰燼。
慕桃在她身邊蹲下來，把自己的外衫脫下來，輕輕地蓋在她身上，遮住了她被撕破的衣裳。
婦人的睫毛顫了顫，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光。她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聲沙啞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謝謝……」
「別謝我。」慕桃替她攏了攏衣襟，聲音低而有力，「你先休息，養足精神。。」
婦人看著她，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滲進了凌亂的鬢髮里。
慕桃沒有再說什麼，站起身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她靠著牆壁，目光落在門縫裡透進來的那一線月光上，腦子裡飛速轉動著。
外面的看守至少有兩個人，可能更多。門是鎖著的，窗戶大概也被釘死了。她們所在的屋子位置偏僻，從周圍的環境來看，可能是在某個廢棄的院落或者郊外的農舍里。
硬闖是不行的。對方是成年男性，而且是常年幹這種勾當的亡命之徒，她和這群手無寸鐵的女孩子根本不是對手。
只能智取。
慕桃摸了摸腰間的那把多功能刀，心裡漸漸有了一個模糊的計劃。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男人壓低嗓音的說話聲：「快開門！老大說了，馬上轉移！衙門那邊找來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屋裡頓時一陣騷動。幾個年紀小的女孩嚇得抱在了一起，翠兒更是臉色煞白，渾身發抖。
慕桃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轉移？
這麼快？
她原以為至少要到明天早上才會被運走，那樣她還有一夜的時間想辦法。可現在才剛到亥時，這些人就要連夜轉移，說明官府那邊的動作比人販子預想的要快，逼得他們不得不提前行動。
這對她來說，既是好消息，也是壞消息。
好消息是，官府在查，有人在找她們。
壞消息是，一旦被轉移出城，再想找到她們就難如登天了。
她必須在轉移的過程中找到機會逃跑。
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鐵鎖哐當一聲掉落在地，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男人探進半個身子，手裡提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線照亮了屋內每一張驚恐的臉。
「都給我起來！」光頭男人粗聲粗氣地吼道，「排好隊，一個一個出來！別耍花樣，不然老子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女孩們戰戰兢兢地站起來，有的還在發抖，有的已經哭得站不穩了。翠兒緊緊抓著慕桃的袖子，手指冰涼。
慕桃跟著人群慢慢往門口移動，右手不動聲色地探到腰間，將那把小刀從刀鞘里抽了出來，藏在袖子裡。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但她沒有退路了。
要麼趁這個機會逃出去，要麼就被賣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方柏，再也回不去那個雖然貧窮但溫暖的小院。
走到門口的時候，光頭男人伸手去拉一個走在最前面的小女孩。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小女孩胳膊的那一刻，慕桃動了。
她猛地上前一步，左手一把將小女孩拉到身後，右手的袖子裡寒光一閃，那把小刀抵在了光頭男人的脖子上。
「別動。」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光頭男人僵住了。他能感覺到脖子上那一點冰涼的觸感，以及持刀之人手上的力道，雖然不算多專業，但足夠割開他的喉管。
「你他娘的——」
「閉嘴。」慕桃的手往前送了半分，刀刃貼上他的皮膚，一道細細的血線滲了出來，「讓你的同夥退後，把路讓開。」
光頭男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但他不敢動。因為他從這個年輕女人眼睛裡看到了一種東西，她是認真的。如果他敢輕舉妄動，她真的會割下去。
「都……都退後！」光頭男人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院子裡的另外兩個男人面面相覷，遲疑著往後退了兩步。
慕桃挾持著光頭男人一步一步地往外挪，身後的女孩們雖然嚇得腿軟，但也知道這是唯一的生機，互相攙扶著跟在她身後。
一步。
兩步。
三步。
眼看就要走出院門了。
然而就在這一刻，那個躺在稻草堆上的年輕婦人忽然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披頭散髮，狀若瘋魔，朝著其中一個男人撲了過去，嘴裡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喊。
「你還我孩子！」
這一下變故來得太快，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光頭男人趁機猛地一掙，掙脫了慕桃的鉗制，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慕桃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被扇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小刀脫手而出，叮噹一聲落在了幾步之外。
完了。
這是慕桃腦海中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院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火把的光芒湧入，照亮了整個院子。
她沒急著睜眼，先讓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耳朵捕捉著周圍的動靜。這是前世獨居多年養成的習慣，遇到危險的時候，先裝暈，搞清楚狀況再說。
周圍很安靜，但又不是完全的安靜。
有人在哭。
很壓抑的那種哭聲，不止一個人，是好幾個不同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有的在低聲啜泣，有的在喃喃自語，偶爾夾雜著一兩聲小孩子的咳嗽。
空氣很渾濁，有霉味，有灰塵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應該很久沒有打掃過。
慕桃緩緩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片昏暗。頭頂是很低的房梁，灰撲撲的蛛網掛在角落，唯一的光源是從門縫裡透進來的幾縷月光，勉強照亮了這個逼仄的空間。
十幾個女孩擠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大的看上去二十出頭，小的不過七八歲。她們有的縮在牆角，有的靠在彼此身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恐懼和絕望。
離慕桃最近的是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磨出了毛邊。她抱著膝蓋蜷縮在角落裡，把臉埋進臂彎里，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就是在哭的那個。
更遠一點的地方，一個年輕婦人歪倒在稻草堆上，頭髮散亂，半邊臉頰腫得老高，嘴角還有乾涸的血跡。她的衣裳被人撕破了好幾處，露出裡面的褻衣，裸露的雙腿，她也不去遮，就那麼躺著，兩眼空洞地望著房梁，像是靈魂已經被抽走了。
慕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移開視線，慢慢坐起身來。後腦勺還是昏沉沉的，迷藥的勁兒沒有完全過去，胃裡一陣一陣地犯噁心。她靠著牆壁緩了幾口氣，伸手摸了摸懷裡。
那把多功能刀還在，她沒有把刀拿出來，只是隔著衣料確認了它的位置，然後鬆開了手。
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需要先搞清楚自己在什麼地方，外面有多少人，這些人販子打算什麼時候把他們轉移走。貿然反抗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她安靜地坐在原地，目光緩緩掃過屋內的每一個角落，在心裡默默記錄著一切有用的信息。
門外有人在說話。
是兩個男人的聲音，嗓門很大，語氣粗俗，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慕桃豎起耳朵仔細聽，斷斷續續地捕捉到一些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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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聽你的。對了，裡頭那幾個娘們兒，反正明天也要賣了，不如讓兄弟們先快活快活？」
「你他娘的腦子裡能不能想點別的？少惹事！賣出去的貨要驗身的，破了身子就不值錢了！」
「呸，真沒勁。那幾個婦人打扮的總可以吧？反正也是賣到窯子裡去的，早一天晚一天有什麼區別……」
後面的對話越來越不堪入耳，慕桃聽不下去了。
她垂下眼帘，心裡一陣一陣地發寒。
這幫人販子不僅拐賣婦女兒童，還打算在出手之前對這些女孩進行侵犯。那個躺在稻草堆上的年輕婦人，大概就是他們的第一個受害者。
慕桃閉了閉眼，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憤怒沒有用。恐懼也沒有用。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冷靜，等待時機。
「姐姐……」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慕桃睜開眼，看到那個十五六歲的藍衫少女不知什麼時候抬起了頭，正淚眼汪汪地看著她。少女的眼睛紅腫得像核桃，鼻尖也紅紅的，聲音又細又軟，帶著哭腔：「姐姐，你醒了……你也是被他們抓來的嗎？」
慕桃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問：「你叫什麼名字？什麼時候被抓來的？」
「我叫翠兒……是城外劉家村的……」翠兒吸了吸鼻子，眼淚又掉了下來，「今天是跟我娘一起來縣城趕集的，我想看游燈節，求了好久我娘才答應的……誰知道，誰知道人就沒了……」
她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怕被外面的人聽到，只能死死捂著嘴，肩膀劇烈地抖動。
慕桃心裡一酸，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別哭了，省著力氣，想辦法逃出去才是正經。」
翠兒抬起淚眼，茫然地看著她：「逃？怎麼逃？外面有好幾個男人守著，我們都被關在這裡，門窗都鎖死了……」
「會有辦法的。」慕桃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翠兒怔怔地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麼，這個陌生姐姐的話莫名地讓她心裡安定了一些。她擦了擦眼淚，用力點了點頭。
慕桃又環顧了一圈屋內，目光最後落在那個躺在稻草堆上的年輕婦人身上。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
那婦人聽到腳步聲，眼珠動了動，緩緩轉過頭來。她的眼神是空的，像是一盞燈被風吹滅了，只剩下一層灰燼。
慕桃在她身邊蹲下來，把自己的外衫脫下來，輕輕地蓋在她身上，遮住了她被撕破的衣裳。
婦人的睫毛顫了顫，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光。她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聲沙啞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謝謝……」
「別謝我。」慕桃替她攏了攏衣襟，聲音低而有力，「你先休息，養足精神。。」
婦人看著她，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滲進了凌亂的鬢髮里。
慕桃沒有再說什麼，站起身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她靠著牆壁，目光落在門縫裡透進來的那一線月光上，腦子裡飛速轉動著。
外面的看守至少有兩個人，可能更多。門是鎖著的，窗戶大概也被釘死了。她們所在的屋子位置偏僻，從周圍的環境來看，可能是在某個廢棄的院落或者郊外的農舍里。
硬闖是不行的。對方是成年男性，而且是常年幹這種勾當的亡命之徒，她和這群手無寸鐵的女孩子根本不是對手。
只能智取。
慕桃摸了摸腰間的那把多功能刀，心裡漸漸有了一個模糊的計劃。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男人壓低嗓音的說話聲：「快開門！老大說了，馬上轉移！衙門那邊找來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屋裡頓時一陣騷動。幾個年紀小的女孩嚇得抱在了一起，翠兒更是臉色煞白，渾身發抖。
慕桃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轉移？
這麼快？
她原以為至少要到明天早上才會被運走，那樣她還有一夜的時間想辦法。可現在才剛到亥時，這些人就要連夜轉移，說明官府那邊的動作比人販子預想的要快，逼得他們不得不提前行動。
這對她來說，既是好消息，也是壞消息。
好消息是，官府在查，有人在找她們。
壞消息是，一旦被轉移出城，再想找到她們就難如登天了。
她必須在轉移的過程中找到機會逃跑。
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鐵鎖哐當一聲掉落在地，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男人探進半個身子，手裡提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線照亮了屋內每一張驚恐的臉。
「都給我起來！」光頭男人粗聲粗氣地吼道，「排好隊，一個一個出來！別耍花樣，不然老子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女孩們戰戰兢兢地站起來，有的還在發抖，有的已經哭得站不穩了。翠兒緊緊抓著慕桃的袖子，手指冰涼。
慕桃跟著人群慢慢往門口移動，右手不動聲色地探到腰間，將那把小刀從刀鞘里抽了出來，藏在袖子裡。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但她沒有退路了。
要麼趁這個機會逃出去，要麼就被賣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方柏，再也回不去那個雖然貧窮但溫暖的小院。
走到門口的時候，光頭男人伸手去拉一個走在最前面的小女孩。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小女孩胳膊的那一刻，慕桃動了。
她猛地上前一步，左手一把將小女孩拉到身後，右手的袖子裡寒光一閃，那把小刀抵在了光頭男人的脖子上。
「別動。」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光頭男人僵住了。他能感覺到脖子上那一點冰涼的觸感，以及持刀之人手上的力道，雖然不算多專業，但足夠割開他的喉管。
「你他娘的——」
「閉嘴。」慕桃的手往前送了半分，刀刃貼上他的皮膚，一道細細的血線滲了出來，「讓你的同夥退後，把路讓開。」
光頭男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但他不敢動。因為他從這個年輕女人眼睛裡看到了一種東西，她是認真的。如果他敢輕舉妄動，她真的會割下去。
「都……都退後！」光頭男人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院子裡的另外兩個男人面面相覷，遲疑著往後退了兩步。
慕桃挾持著光頭男人一步一步地往外挪，身後的女孩們雖然嚇得腿軟，但也知道這是唯一的生機，互相攙扶著跟在她身後。
一步。
兩步。
三步。
眼看就要走出院門了。
然而就在這一刻，那個躺在稻草堆上的年輕婦人忽然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披頭散髮，狀若瘋魔，朝著其中一個男人撲了過去，嘴裡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喊。
「你還我孩子！」
這一下變故來得太快，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光頭男人趁機猛地一掙，掙脫了慕桃的鉗制，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慕桃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被扇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小刀脫手而出，叮噹一聲落在了幾步之外。
完了。
這是慕桃腦海中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院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火把的光芒湧入，照亮了整個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