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被衝散
慕桃被人流裹挾著往前走了幾十步，腳下踉踉蹌蹌，好幾次差點摔倒。她喘勻了氣，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滿街都是慌亂奔跑的人影，燈籠倒了，攤子翻了，哭聲喊聲混成一片，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方柏不知道被衝到哪兒去了。
慕桃咬了咬牙，正準備順著人流往回走，去找方柏，可剛邁出一步，一種異樣的感覺忽然從背後爬了上來。
有人在看她。
那種視線黏膩膩的，像一條濕漉漉的舌頭舔過後頸，讓人渾身不舒服。慕桃猛地回頭，身後全是慌亂的陌生面孔，每一個人都在忙著逃命，似乎沒有人注意她。
但她就是覺得不對勁。
她試著往左邊走了幾步，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依然如影隨形。她又往右邊擠了擠，那道視線還是牢牢地釘在她身上，甩都甩不掉。
慕桃的心沉了下去。
她前世雖然不是什麼社會經驗豐富的人，但好歹看學校裡面每年都會組織起來，一起看集法治節目和反詐宣傳片。而且女人在這種環境下的直覺，往往不是憑空而來的，那種微妙的第六感，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有人在跟蹤她。
而且很可能從更早的時候就盯上她了。
游燈節這種人山人海的場合，魚龍混雜，本就是人販子最喜歡下手的地方。
方才那一陣混亂，丟孩子的喊聲此起彼伏，恐怕不只是因為恐慌造成的走散，說不定就是有人渾水摸魚，故意製造了混亂。
慕桃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故意放慢了腳步，裝作還在尋找同伴的樣子，她借著整理衣襟的動作飛快地掃了一眼身後。
斜後方大約五六步的距離，站著一個穿灰布短褐的男人。
那人其貌不揚，中等身材，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那種長相。但他的眼神不對。別人的眼睛裡都是驚慌和茫然，只有他的眼睛，冷靜得像一潭死水，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慕桃的後背。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那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慕桃會突然回頭。
但他反應極快，立刻別開目光像是被身後的人，推著往前走。
演技不錯。
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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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桃已經確定了，這個人就是在跟著自己。
她沒有猶豫，趁著那人低頭的空檔，猛地一扭身子，像一條泥鰍一樣鑽進旁邊最密集的人群里。她咬著牙，在人與人之間的縫隙里快速穿梭，專門往人多的地方鑽，七拐八繞地換了好幾個方向。
等她從人群擠出來的時候，她甚至都能感覺自己一身汗，轉頭一看那個灰衣男人已經不見了。
甩掉了。
慕桃鬆了一口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她靠在牆根上緩了兩口氣，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罵的，真是走到哪兒都有這種人渣。」
前世刷短視頻的時候，經常看到各種防拐科普和真實案例，評論區永遠有人感慨「人販子就該槍斃」。她當時也只是點個讚就划過去了，萬萬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為案例本人。
穿越這種事都能碰上，被人販子盯上好像也沒什麼稀奇的了。
慕桃苦中作樂地想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重新站起身，開始四處搜尋方柏的身影。
街上依然亂，但比起方才那陣踩踏式的恐慌已經好了一些。官兵終於姍姍來遲，吹著哨子在街頭維持秩序，把擁擠的人群往兩邊疏散。有人坐在地上哭，有人在找失散的家人，有人罵罵咧咧地收拾被踩爛的攤位。
慕桃踮起腳尖，在混亂的人群中一個一個地辨認。
沒有。
沒有。
還是沒有。
她心裡越來越急，步子也越來越快，幾乎是小跑著在人群中穿行。方柏那個人看起來沉穩，其實骨子裡敏感得很，要是找不到她，指不定會急成什麼樣。
「方柏！」她忍不住喊了一聲。
話音剛落，她就看到了他。
大約十幾步外，方柏正站在一個被撞翻的花燈攤子旁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樣，臉色白得嚇人。他轉著圈地四處張望，嘴唇翕動著，似乎在喊著什麼，但周圍太吵了，聽不清楚。
他在找她。
慕桃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熱了。她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喊他。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捂住了她的嘴。
那隻手上墊著一塊帕子，帕子上有一股甜膩膩的氣味，濃得嗆人。慕桃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的本能已經讓她屏住了呼吸，但已經來不及了——她吸入了小半口，那股氣味順著鼻腔直衝天靈蓋，整個世界瞬間開始旋轉。
迷藥？。
這是慕桃腦海里閃過的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
她的四肢像被人抽掉了骨頭一樣軟了下去，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模糊、變形。她看見方柏還在那邊焦急地尋找她，嘴巴一張一合，可她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了。
她想喊他。
嗓子眼裡卻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慕桃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
草。
太狗血了。
這邊方柏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他在人群里找了整整一刻鐘，幾乎把整條街翻了個遍，可慕桃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到處都找不到。他問了路邊賣糖葫蘆的老伯，問了躲在屋檐下避難的婦人，甚至拉住了一個巡邏的官兵打聽，所有人都搖頭說沒見過。
他不死心，又沿著街道從頭到尾跑了一遍。
方柏站在街中央，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周圍的喧囂聲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紗布，模模糊糊地傳進耳朵里，他什麼都聽不進去了。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覆迴蕩。
慕桃不見了。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疼痛讓他勉強保持了一絲清醒。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呼吸了幾次，開始回憶慕桃最後出現的位置。是在雜技團的噴火表演附近，當時人潮忽然涌動起來，他被人流推著往後退，眼睜睜地看著慕桃被擠向相反的方向……
他正要順著那個方向追過去，餘光忽然瞥見了一樣東西。
地上躺著一隻木雕小鹿。
那隻鹿很小，巴掌大，沾了些泥土。
是他在燈市上買給她的那隻。
方柏的血一瞬間涼了。
他彎腰撿起那隻木雕小鹿，鹿角上還掛著一根細細的紅繩，那是慕桃覺得好看，隨手系上去的。紅繩還在，鹿也在，可它的主人不見了。
他握著那隻小鹿，指節發白，整個人僵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東家！」
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方柏猛地轉身，看到大壯拉著小草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大壯的臉上也有幾道被樹枝刮出的紅痕，衣服皺巴巴的，顯然也在混亂中吃了不少苦頭。
「你們看到夫人了嗎？」方柏劈頭就問，聲音啞得厲害。
大壯一愣：「夫人不是跟東家在一起嗎？」
「走散了。」方柏咬著牙。
大壯的臉色也變了。他沉默了一瞬，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亂糟糟的街道，壓低聲音說：「東家，我剛才聽人說，今晚丟了好幾個人。」
方柏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什麼意思？」
「丟人了。」大壯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好幾個姑娘，還有小孩。有人說看到一伙人趁亂把人拖走了，官兵已經在查了，但……」
他沒有說完。
但誰都明白，人販子既然敢在游燈節這種場合動手，必然是早有預謀。一旦得手，他們會以最快的速度把人轉移出城，等到官府反應過來，人早就不知道被賣到哪個偏遠山溝里去了。
方柏的手抖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木雕小鹿，鹿角硌著掌心，微微的刺痛。然後他抬起頭，臉上的慌張和恐懼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可怕的平靜。
「大壯，你去衙門報案，就說夫人不見了。」他的聲音很穩，穩得不像是十七歲的少年，「我去城門口。」
「您去城門口乾什麼？」大壯急了，「您知道他們在哪兒嗎？您知道對方有多少人嗎？你一個人去有什麼用？」
「我不知道。」方柏把木雕小鹿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抬頭看向夜色籠罩下的城門方向，眼底有一簇幽暗的火，「但我必須去找她。」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方柏不知道被衝到哪兒去了。
慕桃咬了咬牙，正準備順著人流往回走，去找方柏，可剛邁出一步，一種異樣的感覺忽然從背後爬了上來。
有人在看她。
那種視線黏膩膩的，像一條濕漉漉的舌頭舔過後頸，讓人渾身不舒服。慕桃猛地回頭，身後全是慌亂的陌生面孔，每一個人都在忙著逃命，似乎沒有人注意她。
但她就是覺得不對勁。
她試著往左邊走了幾步，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依然如影隨形。她又往右邊擠了擠，那道視線還是牢牢地釘在她身上，甩都甩不掉。
慕桃的心沉了下去。
她前世雖然不是什麼社會經驗豐富的人，但好歹看學校裡面每年都會組織起來，一起看集法治節目和反詐宣傳片。而且女人在這種環境下的直覺，往往不是憑空而來的，那種微妙的第六感，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有人在跟蹤她。
而且很可能從更早的時候就盯上她了。
游燈節這種人山人海的場合，魚龍混雜，本就是人販子最喜歡下手的地方。
方才那一陣混亂，丟孩子的喊聲此起彼伏，恐怕不只是因為恐慌造成的走散，說不定就是有人渾水摸魚，故意製造了混亂。
慕桃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故意放慢了腳步，裝作還在尋找同伴的樣子，她借著整理衣襟的動作飛快地掃了一眼身後。
斜後方大約五六步的距離，站著一個穿灰布短褐的男人。
那人其貌不揚，中等身材，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那種長相。但他的眼神不對。別人的眼睛裡都是驚慌和茫然，只有他的眼睛，冷靜得像一潭死水，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慕桃的後背。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那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慕桃會突然回頭。
但他反應極快，立刻別開目光像是被身後的人，推著往前走。
演技不錯。
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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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桃已經確定了，這個人就是在跟著自己。
她沒有猶豫，趁著那人低頭的空檔，猛地一扭身子，像一條泥鰍一樣鑽進旁邊最密集的人群里。她咬著牙，在人與人之間的縫隙里快速穿梭，專門往人多的地方鑽，七拐八繞地換了好幾個方向。
等她從人群擠出來的時候，她甚至都能感覺自己一身汗，轉頭一看那個灰衣男人已經不見了。
甩掉了。
慕桃鬆了一口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她靠在牆根上緩了兩口氣，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罵的，真是走到哪兒都有這種人渣。」
前世刷短視頻的時候，經常看到各種防拐科普和真實案例，評論區永遠有人感慨「人販子就該槍斃」。她當時也只是點個讚就划過去了，萬萬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為案例本人。
穿越這種事都能碰上，被人販子盯上好像也沒什麼稀奇的了。
慕桃苦中作樂地想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重新站起身，開始四處搜尋方柏的身影。
街上依然亂，但比起方才那陣踩踏式的恐慌已經好了一些。官兵終於姍姍來遲，吹著哨子在街頭維持秩序，把擁擠的人群往兩邊疏散。有人坐在地上哭，有人在找失散的家人，有人罵罵咧咧地收拾被踩爛的攤位。
慕桃踮起腳尖，在混亂的人群中一個一個地辨認。
沒有。
沒有。
還是沒有。
她心裡越來越急，步子也越來越快，幾乎是小跑著在人群中穿行。方柏那個人看起來沉穩，其實骨子裡敏感得很，要是找不到她，指不定會急成什麼樣。
「方柏！」她忍不住喊了一聲。
話音剛落，她就看到了他。
大約十幾步外，方柏正站在一個被撞翻的花燈攤子旁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樣，臉色白得嚇人。他轉著圈地四處張望，嘴唇翕動著，似乎在喊著什麼，但周圍太吵了，聽不清楚。
他在找她。
慕桃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熱了。她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喊他。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捂住了她的嘴。
那隻手上墊著一塊帕子，帕子上有一股甜膩膩的氣味，濃得嗆人。慕桃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的本能已經讓她屏住了呼吸，但已經來不及了——她吸入了小半口，那股氣味順著鼻腔直衝天靈蓋，整個世界瞬間開始旋轉。
迷藥？。
這是慕桃腦海里閃過的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
她的四肢像被人抽掉了骨頭一樣軟了下去，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模糊、變形。她看見方柏還在那邊焦急地尋找她，嘴巴一張一合，可她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了。
她想喊他。
嗓子眼裡卻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慕桃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
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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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方柏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他在人群里找了整整一刻鐘，幾乎把整條街翻了個遍，可慕桃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到處都找不到。他問了路邊賣糖葫蘆的老伯，問了躲在屋檐下避難的婦人，甚至拉住了一個巡邏的官兵打聽，所有人都搖頭說沒見過。
他不死心，又沿著街道從頭到尾跑了一遍。
方柏站在街中央，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周圍的喧囂聲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紗布，模模糊糊地傳進耳朵里，他什麼都聽不進去了。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覆迴蕩。
慕桃不見了。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疼痛讓他勉強保持了一絲清醒。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呼吸了幾次，開始回憶慕桃最後出現的位置。是在雜技團的噴火表演附近，當時人潮忽然涌動起來，他被人流推著往後退，眼睜睜地看著慕桃被擠向相反的方向……
他正要順著那個方向追過去，餘光忽然瞥見了一樣東西。
地上躺著一隻木雕小鹿。
那隻鹿很小，巴掌大，沾了些泥土。
是他在燈市上買給她的那隻。
方柏的血一瞬間涼了。
他彎腰撿起那隻木雕小鹿，鹿角上還掛著一根細細的紅繩，那是慕桃覺得好看，隨手系上去的。紅繩還在，鹿也在，可它的主人不見了。
他握著那隻小鹿，指節發白，整個人僵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東家！」
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方柏猛地轉身，看到大壯拉著小草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大壯的臉上也有幾道被樹枝刮出的紅痕，衣服皺巴巴的，顯然也在混亂中吃了不少苦頭。
「你們看到夫人了嗎？」方柏劈頭就問，聲音啞得厲害。
大壯一愣：「夫人不是跟東家在一起嗎？」
「走散了。」方柏咬著牙。
大壯的臉色也變了。他沉默了一瞬，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亂糟糟的街道，壓低聲音說：「東家，我剛才聽人說，今晚丟了好幾個人。」
方柏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什麼意思？」
「丟人了。」大壯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好幾個姑娘，還有小孩。有人說看到一伙人趁亂把人拖走了，官兵已經在查了，但……」
他沒有說完。
但誰都明白，人販子既然敢在游燈節這種場合動手，必然是早有預謀。一旦得手，他們會以最快的速度把人轉移出城，等到官府反應過來，人早就不知道被賣到哪個偏遠山溝里去了。
方柏的手抖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木雕小鹿，鹿角硌著掌心，微微的刺痛。然後他抬起頭，臉上的慌張和恐懼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可怕的平靜。
「大壯，你去衙門報案，就說夫人不見了。」他的聲音很穩，穩得不像是十七歲的少年，「我去城門口。」
「您去城門口乾什麼？」大壯急了，「您知道他們在哪兒嗎？您知道對方有多少人嗎？你一個人去有什麼用？」
「我不知道。」方柏把木雕小鹿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抬頭看向夜色籠罩下的城門方向，眼底有一簇幽暗的火，「但我必須去找她。」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