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雜耍藝人
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的時候，慕桃正蹲在一個小攤前，盯著一枚木雕看得出神。
那是一隻用棗木雕刻的小鹿，巴掌大小，通體打磨得光滑細膩，鹿角枝枝丫丫地伸展開來，姿態靈巧，仿佛下一秒就要從攤子上躍出去。
「喜歡？」方柏蹲在她身邊，也跟著看那隻木雕。
「嗯。」慕桃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你看這個線條，一刀一刀的，一點毛邊都沒有。我以前在……以前在別處也見過木雕，但都沒這個精緻。」
她差點說出「以前在網上見過」，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老闆，這個多少錢？」方柏已經開口問了。
「五十文。」攤主是個鬚髮花白的老漢，笑呵呵地伸出三根手指。
慕桃一聽就要放下：「有點小貴啊。」
五十文夠買好幾斤肉了，一隻木頭鹿擺在家裡又不能吃不能喝的，太奢侈了。她雖然現在不像前兩年那樣一文錢掰成兩半花，但也絕不算富裕，供一個讀書人的開銷遠比想像中大得多。筆墨紙硯、書籍束脩、趕考的路費盤纏，哪一樣不要錢？方柏中了舉人之後，雖然官府有些補貼，但她還是習慣的摳摳搜搜。
「不貴。」方柏卻已經掏出錢袋數了銅板，「手工活計，值這個價。」
他把銅板放在攤子上，拿起那隻木雕小鹿，遞到慕桃手裡：「給你。」
慕桃捧著那隻小鹿，鹿角硌著掌心，有一點微微的癢。
「你最近怎麼老給我買東西？」慕桃小聲嘟囔了一句，耳根有些發熱。
方柏認真想了想：「也沒有老是買吧。」
方柏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別處，聲音低低的：「以前是想讓你吃飽穿暖，現在是……想讓你高興。」
周圍太吵了，到處都是笑聲和吆喝聲，煙花砰砰地在頭頂炸開，鑼鼓喧天，人聲鼎沸。可這句話偏偏清清楚楚地落進慕桃耳朵里，一個字都沒漏掉。
她把木雕小鹿攥在手心裡，低下頭，假裝在看小鹿的尾巴尖：「行吧。」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街道兩側的攤位一個挨著一個，賣糖人的、賣泥塑的、賣絹花的、賣字畫的，琳琅滿目，應有盡有。慕桃在一個賣頭花的攤子前停下來，挑了一支鵝黃色的絨花，讓攤主包起來。
「給誰的？」方柏問。
「胡嬸家的大妮。」慕桃把錢付了，「上次我淋了雨發燒，胡嬸連夜給我熬薑湯，大妮還把自己藏的飴糖給了我一塊。我一直想著買點什麼謝她，小姑娘嘛，肯定喜歡這種花花綠綠的東西。」
方柏看著她認認真真地把那支絨花收進懷裡，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明明自己也沒得到多少好東西，卻總是記著別人對她的好。他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沒有遇到她，自己現在會在哪裡。
大概已經不在了吧。
十七歲的少年，站在人來人往的燈市上，看著身前那個正彎腰挑選東西的身影，心裡無比清晰地知道，是她救了他。不只是那年冬天把他從潭邊上拽回來的那一次，而是此後每一天，每一次。
是她讓他覺得，活著是一件值得的事。
「方柏，你看這個！」慕桃又發現了一個新攤子，回頭朝他招手。
那是一個賣文房用具的攤子，筆墨紙硯擺了滿滿一桌，角落裡放著一座小小的筆山，青石質地，雕成連綿起伏的山巒形狀，峰巒之間還有雲霧繚繞的紋路，頗有幾分水墨意境。
「這個好看。」方柏拿起來端詳了一下，轉頭問價。
「三十五文。」
方柏二話不說就掏了錢。
「你怎麼又買？」慕桃無奈地看著他，「你上個月不是剛買了一座筆山嗎？」
「那座不好看。」方柏把新的筆山收好，理直氣壯地說，「這座好看。」
慕桃無言以對。
走了幾步，他又在一家木器鋪子前停下，挑了一把紫檀木的梳子。梳子不大，一掌長短，弧度剛好貼合手心，梳齒打磨得圓潤光滑，帶著紫檀木特有的淡淡香氣。
「這個也好看。」方柏試了試梳齒的順滑度，滿意地點點頭，又付了錢。
「……你到底要買多少東西？」慕桃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大包小包地往懷裡塞，又好氣又好笑。
「難得熱鬧一會兒。」方柏振振有詞，「一年到頭也就這一次游燈節，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慕桃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彎了彎嘴角。
算了，隨他去吧。
他高興就好。
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喝彩聲，人群圍成了一個圓圈，里三層外三層的，水泄不通。一陣鑼鼓聲過後，有人大喝一聲，只見一道火焰沖天而起，赤紅色的火光在黑夜裡格外耀眼，引得圍觀的人群一陣驚呼。
「是耍雜技的！」慕桃眼睛一亮，踮起腳尖往裡看，奈何她個子不高，前面人頭攢動，什麼也看不見。
「想看？」方柏問。
「想。」慕桃誠實地點點頭，「不過人太多了，擠不進去。」
她抬頭看了看街邊的酒樓，二樓臨窗的位置視野最好，能將整個雜技場盡收眼底。可惜那些窗戶後面早就站滿了人，有的窗口甚至探出了三四顆腦袋，別說座位了，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來晚了。」慕桃遺憾地收回目光，「早知道就早點來了。」
方柏也看了一眼那些窗戶，沒說什麼，只是帶著她往人群外圍靠了靠，找了一個稍微高一點的台階站上去：「在這兒看吧，雖然遠一點，但也能看見。」
慕桃站上台階，果然能看到一些。雜技藝人穿著一身紅衣，手裡舉著一支火把，深吸一口氣，猛地噴出一股酒液，火舌呼地躥起一人多高，照亮了周圍所有人的面孔。
人群中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
慕桃也跟著鼓掌，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新奇和興奮。她以前在電視上看過無數次噴火表演，特效做得比這個炫酷一百倍，但隔著屏幕和現場觀看完全是兩回事。
火焰的溫度撲面而來，熱浪滾滾，空氣中瀰漫著油的氣味，藝人的每一個動作都牽動著觀眾的心弦。
這才是真正的「人間煙火」。
她正看得入神，忽然聽到人群中傳來一聲尖銳的叫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見了！」
那聲音悽厲至極，像一把刀子劃破了喧囂的夜空。
慕桃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轉頭去看。一個婦人發了瘋似的在人群里橫衝直撞，披頭散髮，滿臉是淚，雙手胡亂扒拉著周圍的人，嘴裡不停地喊著：「讓開！都讓開！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剛才還在這兒的！」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有人往後退，有人往前擠，有人大聲問怎麼回事，有人跟著一起喊孩子的小名。原本井然有序的觀演隊伍像一鍋煮沸的水，開始劇烈地翻滾涌動。
而就在這個時候，場中的雜技藝人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按照既定的節奏，深吸一口氣，又將一口火焰噴向了夜空。
「轟——」
火光沖天而起。
這一下，徹底炸了鍋。
「著火了！著火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恐慌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開來。後面的人看不清前面的情況，只知道有人喊「著火」，有人喊「孩子丟了」，各種信息混雜在一起，每個人都只有一個念頭，逃！
人潮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洶湧而來。
慕桃站在台階上，第一個感覺是腳下一陣劇烈的晃動。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從側面撞了過來，把她整個人從台階上掀了下去。
「慕桃！」
她聽見方柏的聲音，很近，又好像很遠。她想伸手去抓他，但人流像無數隻手一樣把她往另一個方向拉扯，她的腳根本踩不到地面，整個人被裹挾著向前移動，身不由己。
「方柏—」她喊了一聲，聲音淹沒在震耳欲聾的嘈雜聲中。
她拼命回過頭，只來得及看見方柏逆著人流朝她的方向擠過來，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慌張。他伸出手，指尖幾乎要碰到她了，但一股更大的衝擊力湧來，像巨浪拍岸，將兩個人狠狠地推向相反的方向。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方柏就不見了。
慕桃被人流裹挾著往前跑了十幾步，好不容易抓住路邊一根旗杆，死死抱住，才穩住了身形。她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不止，耳邊全是哭喊聲和腳步聲。
她站穩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回頭找方柏。
可是放眼望去，滿街都是慌亂奔跑的人影，燈籠被撞落了好幾個，在地上滾了幾滾，燭火熄滅，留下一地狼藉。到處都是相似的背影，相似的側臉，唯獨沒有她要找的那個人。
「方柏！」她又喊了一聲，嗓子都劈了。
沒有人回應。
而在人群的另一邊，方柏被擠到了一個賣乾貨的棚子下面，肩膀撞在木柱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顧不上疼，撐著柱子站起來，踮起腳尖四處張望。
到處都是人。
到處都是驚慌失措的面孔。
可慕桃不在其中。
「慕桃！」他喊，聲音發顫，「慕桃！」
沒有人回答。
他的心臟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怕找不到她。
他怕她受傷。
他怕她就這麼消失在人海里，像她突然出現在他生命里一樣，毫無預兆地離開。
「慕桃！！！」他又喊了一聲，聲音竟然已經帶了哭腔。
不遠處，大壯拉著小草躲進了一條小巷子裡。巷子窄，人進不來，暫時安全。小草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抓著大壯的胳膊：「哥，夫人和東家？他們人呢？」
大壯往外探頭看了一眼，街上亂成一鍋粥，到處都是人，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他們應該沒事。」大壯安慰小草，也安慰自己，「有東家跟著夫人呢，肯定能找到地方躲。咱們先在這兒待著，等亂完了再去找他們。」
小草點點頭，但還是忍不住擔心，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地祈禱著什麼。
那是一隻用棗木雕刻的小鹿，巴掌大小，通體打磨得光滑細膩，鹿角枝枝丫丫地伸展開來，姿態靈巧，仿佛下一秒就要從攤子上躍出去。
「喜歡？」方柏蹲在她身邊，也跟著看那隻木雕。
「嗯。」慕桃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你看這個線條，一刀一刀的，一點毛邊都沒有。我以前在……以前在別處也見過木雕，但都沒這個精緻。」
她差點說出「以前在網上見過」，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老闆，這個多少錢？」方柏已經開口問了。
「五十文。」攤主是個鬚髮花白的老漢，笑呵呵地伸出三根手指。
慕桃一聽就要放下：「有點小貴啊。」
五十文夠買好幾斤肉了，一隻木頭鹿擺在家裡又不能吃不能喝的，太奢侈了。她雖然現在不像前兩年那樣一文錢掰成兩半花，但也絕不算富裕，供一個讀書人的開銷遠比想像中大得多。筆墨紙硯、書籍束脩、趕考的路費盤纏，哪一樣不要錢？方柏中了舉人之後，雖然官府有些補貼，但她還是習慣的摳摳搜搜。
「不貴。」方柏卻已經掏出錢袋數了銅板，「手工活計，值這個價。」
他把銅板放在攤子上，拿起那隻木雕小鹿，遞到慕桃手裡：「給你。」
慕桃捧著那隻小鹿，鹿角硌著掌心，有一點微微的癢。
「你最近怎麼老給我買東西？」慕桃小聲嘟囔了一句，耳根有些發熱。
方柏認真想了想：「也沒有老是買吧。」
方柏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別處，聲音低低的：「以前是想讓你吃飽穿暖，現在是……想讓你高興。」
周圍太吵了，到處都是笑聲和吆喝聲，煙花砰砰地在頭頂炸開，鑼鼓喧天，人聲鼎沸。可這句話偏偏清清楚楚地落進慕桃耳朵里，一個字都沒漏掉。
她把木雕小鹿攥在手心裡，低下頭，假裝在看小鹿的尾巴尖：「行吧。」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街道兩側的攤位一個挨著一個，賣糖人的、賣泥塑的、賣絹花的、賣字畫的，琳琅滿目，應有盡有。慕桃在一個賣頭花的攤子前停下來，挑了一支鵝黃色的絨花，讓攤主包起來。
「給誰的？」方柏問。
「胡嬸家的大妮。」慕桃把錢付了，「上次我淋了雨發燒，胡嬸連夜給我熬薑湯，大妮還把自己藏的飴糖給了我一塊。我一直想著買點什麼謝她，小姑娘嘛，肯定喜歡這種花花綠綠的東西。」
方柏看著她認認真真地把那支絨花收進懷裡，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明明自己也沒得到多少好東西，卻總是記著別人對她的好。他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沒有遇到她，自己現在會在哪裡。
大概已經不在了吧。
十七歲的少年，站在人來人往的燈市上，看著身前那個正彎腰挑選東西的身影，心裡無比清晰地知道，是她救了他。不只是那年冬天把他從潭邊上拽回來的那一次，而是此後每一天，每一次。
是她讓他覺得，活著是一件值得的事。
「方柏，你看這個！」慕桃又發現了一個新攤子，回頭朝他招手。
那是一個賣文房用具的攤子，筆墨紙硯擺了滿滿一桌，角落裡放著一座小小的筆山，青石質地，雕成連綿起伏的山巒形狀，峰巒之間還有雲霧繚繞的紋路，頗有幾分水墨意境。
「這個好看。」方柏拿起來端詳了一下，轉頭問價。
「三十五文。」
方柏二話不說就掏了錢。
「你怎麼又買？」慕桃無奈地看著他，「你上個月不是剛買了一座筆山嗎？」
「那座不好看。」方柏把新的筆山收好，理直氣壯地說，「這座好看。」
慕桃無言以對。
走了幾步，他又在一家木器鋪子前停下，挑了一把紫檀木的梳子。梳子不大，一掌長短，弧度剛好貼合手心，梳齒打磨得圓潤光滑，帶著紫檀木特有的淡淡香氣。
「這個也好看。」方柏試了試梳齒的順滑度，滿意地點點頭，又付了錢。
「……你到底要買多少東西？」慕桃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大包小包地往懷裡塞，又好氣又好笑。
「難得熱鬧一會兒。」方柏振振有詞，「一年到頭也就這一次游燈節，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慕桃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彎了彎嘴角。
算了，隨他去吧。
他高興就好。
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喝彩聲，人群圍成了一個圓圈，里三層外三層的，水泄不通。一陣鑼鼓聲過後，有人大喝一聲，只見一道火焰沖天而起，赤紅色的火光在黑夜裡格外耀眼，引得圍觀的人群一陣驚呼。
「是耍雜技的！」慕桃眼睛一亮，踮起腳尖往裡看，奈何她個子不高，前面人頭攢動，什麼也看不見。
「想看？」方柏問。
「想。」慕桃誠實地點點頭，「不過人太多了，擠不進去。」
她抬頭看了看街邊的酒樓，二樓臨窗的位置視野最好，能將整個雜技場盡收眼底。可惜那些窗戶後面早就站滿了人，有的窗口甚至探出了三四顆腦袋，別說座位了，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來晚了。」慕桃遺憾地收回目光，「早知道就早點來了。」
方柏也看了一眼那些窗戶，沒說什麼，只是帶著她往人群外圍靠了靠，找了一個稍微高一點的台階站上去：「在這兒看吧，雖然遠一點，但也能看見。」
慕桃站上台階，果然能看到一些。雜技藝人穿著一身紅衣，手裡舉著一支火把，深吸一口氣，猛地噴出一股酒液，火舌呼地躥起一人多高，照亮了周圍所有人的面孔。
人群中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
慕桃也跟著鼓掌，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新奇和興奮。她以前在電視上看過無數次噴火表演，特效做得比這個炫酷一百倍，但隔著屏幕和現場觀看完全是兩回事。
火焰的溫度撲面而來，熱浪滾滾，空氣中瀰漫著油的氣味，藝人的每一個動作都牽動著觀眾的心弦。
這才是真正的「人間煙火」。
她正看得入神，忽然聽到人群中傳來一聲尖銳的叫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見了！」
那聲音悽厲至極，像一把刀子劃破了喧囂的夜空。
慕桃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轉頭去看。一個婦人發了瘋似的在人群里橫衝直撞，披頭散髮，滿臉是淚，雙手胡亂扒拉著周圍的人，嘴裡不停地喊著：「讓開！都讓開！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剛才還在這兒的！」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有人往後退，有人往前擠，有人大聲問怎麼回事，有人跟著一起喊孩子的小名。原本井然有序的觀演隊伍像一鍋煮沸的水，開始劇烈地翻滾涌動。
而就在這個時候，場中的雜技藝人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按照既定的節奏，深吸一口氣，又將一口火焰噴向了夜空。
「轟——」
火光沖天而起。
這一下，徹底炸了鍋。
「著火了！著火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恐慌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開來。後面的人看不清前面的情況，只知道有人喊「著火」，有人喊「孩子丟了」，各種信息混雜在一起，每個人都只有一個念頭，逃！
人潮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洶湧而來。
慕桃站在台階上，第一個感覺是腳下一陣劇烈的晃動。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從側面撞了過來，把她整個人從台階上掀了下去。
「慕桃！」
她聽見方柏的聲音，很近，又好像很遠。她想伸手去抓他，但人流像無數隻手一樣把她往另一個方向拉扯，她的腳根本踩不到地面，整個人被裹挾著向前移動，身不由己。
「方柏—」她喊了一聲，聲音淹沒在震耳欲聾的嘈雜聲中。
她拼命回過頭，只來得及看見方柏逆著人流朝她的方向擠過來，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慌張。他伸出手，指尖幾乎要碰到她了，但一股更大的衝擊力湧來，像巨浪拍岸，將兩個人狠狠地推向相反的方向。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方柏就不見了。
慕桃被人流裹挾著往前跑了十幾步，好不容易抓住路邊一根旗杆，死死抱住，才穩住了身形。她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不止，耳邊全是哭喊聲和腳步聲。
她站穩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回頭找方柏。
可是放眼望去，滿街都是慌亂奔跑的人影，燈籠被撞落了好幾個，在地上滾了幾滾，燭火熄滅，留下一地狼藉。到處都是相似的背影，相似的側臉，唯獨沒有她要找的那個人。
「方柏！」她又喊了一聲，嗓子都劈了。
沒有人回應。
而在人群的另一邊，方柏被擠到了一個賣乾貨的棚子下面，肩膀撞在木柱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顧不上疼，撐著柱子站起來，踮起腳尖四處張望。
到處都是人。
到處都是驚慌失措的面孔。
可慕桃不在其中。
「慕桃！」他喊，聲音發顫，「慕桃！」
沒有人回答。
他的心臟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怕找不到她。
他怕她受傷。
他怕她就這麼消失在人海里，像她突然出現在他生命里一樣，毫無預兆地離開。
「慕桃！！！」他又喊了一聲，聲音竟然已經帶了哭腔。
不遠處，大壯拉著小草躲進了一條小巷子裡。巷子窄，人進不來，暫時安全。小草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抓著大壯的胳膊：「哥，夫人和東家？他們人呢？」
大壯往外探頭看了一眼，街上亂成一鍋粥，到處都是人，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他們應該沒事。」大壯安慰小草，也安慰自己，「有東家跟著夫人呢，肯定能找到地方躲。咱們先在這兒待著，等亂完了再去找他們。」
小草點點頭，但還是忍不住擔心，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地祈禱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