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話本大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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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桂子香時,鄉試開考。

  方柏提著考籃出門那日,天還蒙蒙亮。慕桃給他檢查了又檢查,筆墨紙硯,乾糧清水,還有提神的薄荷膏。

  「別緊張,就拿出自己的實力就行。」慕桃替他理了理衣襟,低聲道。

  「嗯,你在家也莫要太累。」方柏看著她,眼裡是溫煦的光,「等我回來。」

  送走方柏和陳夫子,小院驟然空寂下來。

  慕桃在院中站了片刻,轉身回屋,沒有繼續寫東西,而是從是從桌上翻開一個薄薄的冊子,上面是她近一個月斷斷續續記下的東西。

  翻開冊子,裡面並非話本草稿,而是一些零散卻清晰的記錄:

  「燕京內城,城南一個一進的院子約要一百五六十兩,若是換到城西要兩百兩打底。外城,兩進也不過百兩。」

  「近郊上等水田,每畝十二至十五兩。中等旱田,八至十兩。需注意田賦、佃戶……」字跡工整,條目分明。

  這是她通過往來州府與京城的鏢師、行商,一點一點打探來的。目的只有一個,若方柏鄉試得中,必要進京備考春闈,她得提前打算。

  這打算,深埋在她心底,連方柏也未曾透露半分。

  她甚至想得更遠,畢竟是首都啊,居大不易。

  要是方柏真能一路考上去,留在京城為官,有個自己的宅子是必須。但是有一天他……真被哪家「榜下捉婿」或另有際遇,她也不願成為拖累。那麼在京城置辦些產業,有屋有田,哪怕一個人,也能安穩度日。天子腳下,總比外頭安全。

  她知道這想法有些『煞風景』,甚至顯得不信任方柏。可她就是這樣的人,喜歡未雨綢繆,實在不喜歡太大的變動讓自己手足無措。這份清醒,是她給自己的後路。

  合上冊子,她換了身半新不舊的衣裙,用布巾包了頭臉,從後門悄然出了巷子。她沒有去常去的「墨香書鋪」,而是繞了幾條街,進了城南一家門面不大、卻據說與京城有些聯繫的「墨香書局」。掌柜是個精瘦的中年人,姓胡,對『西門官人』早有耳聞,見慕桃上門,很是熱情。

  新作《霸王別姬》並非她擅長的才子佳人,而是一個披著歷史外衣的、濃烈而悲壯的愛情故事。她將稿子遞給胡掌柜。

  胡掌柜快速翻閱,眼中異彩連連,尤其是看到其中穿插的、那些直白熾烈、迥異於尋常詩詞的唱詞時,更是拍案。

  「妙!妙啊!西門先生大才!這詞……雖則直白了些,可情感之烈,實乃罕見!定能大賣!」胡掌柜當即開出高價,比之前任何一本都高。慕桃沒有多討價還價,爽快成交,拿了一張五十兩的初稿潤筆費到手,只要求儘快刊印。

  從書局出來,日頭已高。慕桃沒有回家,又在街上兜轉片刻,確認無人留意,才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在一處不起眼的後門停下,輕輕叩響。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濃妝艷抹、眼神精明的婦人臉,是州府最有名的青樓「倚紅樓」的老鴇,人稱徐媽媽。

  慕桃曾因打聽消息與她有過一面之緣。

  「徐媽媽,叨擾了。」慕桃壓低聲音,遞過去一個薄薄的信封。

  徐媽媽挑眉接過,抽出裡面的紙箋掃了一眼,臉色微變,又仔細看了片刻,眼中露出驚異與思索:「這是……」

  「一點心意,贈與媽媽樓里的姑娘們唱唱,或許能添些新意。」慕桃道,「煩請媽媽,待市面上《霸王別姬》的話本子流傳開時,再讓姑娘們傳唱這幾段詞,效果更佳。」

  徐媽媽是風月場中的老手,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竅,話本造勢,詞曲傳唱,相輔相成,必能掀起風潮。她重新打量眼前這個衣著樸素、面容尋常的小婦人,收起輕視,正色道:「娘子好手段。只是這詞……著實大膽了些,恐惹非議,你身後的人不怕惹麻煩嗎。」

  「要的便是非議。」慕桃平靜道,「不非議,如何讓人記住?媽媽放心,詞曲而已,不涉朝政,不傷風化,無非是兒女情長說得直白了些。文人要罵,便由他們罵去,越罵,唱的人、聽的人,或許反而越多。」

  徐媽媽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將信紙小心收好:「成,這事包在媽媽身上。只是不知……娘子如何稱呼?日後若有別的……」

  「萍水相逢,不必留名。」慕桃打斷她,微微頷首,「告辭。」

  她轉身離開,步履匆匆,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徐媽媽倚著門,看著空蕩蕩的巷口,捻著手中的信紙,喃喃道:「西門官人?呵,有趣。」

  接下來的日子,慕桃深居簡出,安心等待。小草隱約察覺她似乎在忙什麼,但見她不願多說,也乖巧地不去多問,只將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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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後,鄉試結束。

  方柏人瘦了一圈,眼下帶著青黑,精神卻還好。慕桃沒有追問他考得如何,只細心張羅飲食,讓他好好休息。

  就在方柏居家的沒兩天,市面上一夜之間,突然冒出許多本新鮮出爐的話本子,封面上《霸王別姬》四個字鐵畫銀鉤,文華書局的胡掌柜顯然下了功夫,印製精良,推廣迅猛,短短几日,便擺滿了州府各大書鋪的醒目位置。

  幾乎同時,倚紅樓、以及其他幾處秦樓楚館中,開始有清亮或哀婉的女聲,撥著琵琶或琴弦,唱起那些直擊人心的詞句:

  「親愛的霸王啊該散了啊,准臣妾舉劍為你一舞啊……」

  詞句俚白如話,情感卻濃烈到近乎慘痛,配合著話本中霸王別姬、英雄末路、紅顏殉情的悲壯故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直白方式,撞進市井百姓。

  街頭巷尾,開始有人不自覺的哼唱,茶樓酒肆,多了關於這本書的議論。

  反響是兩極的。

  喜愛者為之痴迷,覺得真情流露,動人心魄,厭惡者則勃然大怒,斥其「俚俗不堪」、「有辱斯文」、「壞人心術」,甚至有人寫文章抨擊,認為這種直白描寫兒女私情、尤其是將「自刎」之事譜曲傳唱,實乃敗壞風氣。

  然而,罵聲愈烈,好奇者愈多。《霸王別姬》的話本迅速脫銷,加印再版。書中的唱詞,借著青樓女子的婉轉歌喉,以更快的速度向市井深處蔓延。

  不過一月,竟已傳至鄰府,甚至有消息說,連京城的一些秦樓,也開始有人學唱了。

  鄉試放榜的緊張與期待,似乎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帶著艷色與悲音的「霸王別姬」風潮沖淡了些許。街頭巷議,除了舉人何日放榜,便是爭論這西門官人的新作是「奇才」還是「妖孽」。

  就在這紛紛擾擾中,文華書局傳來消息,京城一位專為話本配插畫的大家,偶然讀到《霸王別姬》,極為喜愛,主動要求為再版本繪製內頁插圖。

  胡掌柜喜不自勝,來信詢問『西門官人』意見。

  慕桃對此,只通過方柏回了一句:「一切但憑掌柜斟酌,稿酬按例即可,其餘不必問我。」

  她不再去書鋪,也不再聯繫徐媽媽。甚至當有相熟的娘子問起,是否看過如今風靡的《霸王別姬》時,她也只搖頭,淡淡笑道:「聽說了,還未得空看。家裡相公倒是提過一句,說頗新奇。」

  她將自己與『西門官人』分得很開,甚至有人談及,她都會避開這個話題。

  大筆的銀錢通過通過方柏遞到自己的手裡。她數著不斷增加的數目,心裡計算著在京城購置宅院、田產所需的款項,默默做著準備。

  方柏似乎對這些市井風潮並不太關注,他更關心鄉試放榜,也更專注於考後的反思與複習。偶爾聽見外面傳來隱約的、跑調的「霸王別姬」唱詞,他也只是微微蹙眉,對慕桃道:「你這次倒是大膽。」

  「還好吧,想要賺點錢不容易啊,畢竟我可是有個秀才相公要養的。」慕桃半開玩笑的的說。

  方柏有些愧疚的看著慕桃,慕桃看這個人又開始了,立馬扭頭回了房間,作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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