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鄰里閒話
果然，接下來的日子，類似的話，明里暗裡，慕桃聽了不少。
有「好心」介紹大夫的，有「熱心」推薦偏方的，更有像劉婆子那樣，直接想塞人過來的。連趙娘子，私下裡也拉著她的手，委婉地說：「妹子，要不……去看看大夫？調理調理總沒壞處。方相公如今是秀才了，這子嗣……是大事。」
慕桃每次都笑笑，說「知道了」，心裡卻有些煩。
她不怕閒話，可她不喜歡這些閒話帶來的、無休止的窺探和打擾。更不喜歡這些人，用一種近乎憐憫又帶著算計的眼神看她，仿佛她是個殘缺的、需要被修補或替代的物品。
她沒跟方柏說這些。這種事情好像也沒啥好說的。
可方柏還是知道了。
那日下學，方柏在巷口被一個面生的婦人攔住了。
婦人三十來歲，穿戴比巷子裡的人齊整些，臉上堆著笑：「是方秀才吧？哎喲，可算見到您了。我是前街開布莊的王家的，我娘家侄女……」
方柏皺了皺眉，想繞過去。婦人卻攔著不讓，嘴裡噼里啪啦說個不停，說她侄女如何賢惠，如何能幹，如何宜男相，非要請方柏去家裡「坐坐」。
方柏耐著性子聽完，臉色已經冷了下來。他看著那婦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這位嬸子，我已有家室，內子很好，不勞你費心。請你讓開。」
婦人沒想到他這麼直接，愣了下，隨即又笑道：「方秀才，您別急著推辭啊。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您如今是秀才老爺了，身邊多個人伺候，也是應該的。我那侄女，按理說做個正頭娘子也是可以的，但是...」
「我說，讓開。」方柏打斷她，眼神銳利如刀，「我與我內子的事，輪不到外人置喙。你若再糾纏，我便去問問王掌柜，他家是不是這般沒有規矩，縱容親眷攔路騷擾生員！」
最後一句，他提高了聲音。巷子裡已有幾戶人家探頭張望。那婦人臉上掛不住，又不敢真得罪一個秀才，訕訕地讓開了路，嘴裡還不甘心地嘟囔：「……不識好人心，一個不下蛋的……」
方柏猛地轉身，盯著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確保周圍探頭的人都聽得見：「我今日便把話放在這裡，我方柏此生，唯慕桃一妻。子嗣有無，皆是天意，我與內子甘之如飴。若再有人敢在我，或在她面前，搬弄是非，詆毀於她，便是不給我方柏臉面。屆時，休怪我不念鄰里情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冰冷的怒意，震得那婦人臉色發白，周圍探頭的人也悄悄縮了回去。方柏不再看她，拂袖而去。
回到小院，慕桃正和小草坐在一起鉤花樣，看見他臉色不好，問道：「怎麼了？學堂有事？」
方柏沒說話，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慕桃，」他看著她，眼睛裡有壓抑的怒火，還有濃濃的心疼，「那些閒話，你為什麼從來不跟我說？」
慕桃怔了怔，隨即明白過來，笑道：「你都知道了？沒什麼，閒話而已，我不在意。」
「我在意。」方柏握緊她的手，聲音發澀，「她們那樣說你……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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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桃倒是無所謂的，反握住他的手，「嘴長在別人身上，我們管不了。只要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別人愛說什麼，隨他們去。」
慕桃是真的無所謂，畢竟他們不是真的夫妻，她願意養著方柏，就是為了有點依靠，其餘的人，她根本不在意。
「不一樣。」方柏搖頭，眼神堅定，「以前我沒能力，讓你跟著我吃苦。現在我是秀才了，若還不能護你周全，讓你受這些腌臢氣，我這書豈不是白讀了？我這功名，要來何用？」
他站起來，拉著慕桃也站起來，對屋裡好奇張望的小草道：「小草，去叫你哥來。」
大壯很快跑來。方柏看著他們兄妹，又看看慕桃，正色道：「你們都聽著。從今往後，若再有人敢在娘子面前說些不三不四的話，或是打著什麼亂七八糟的主意湊上來，不必客氣，直接攆出去。若攆不走，便來告訴我。我們的家，輪不到別人來說三道四、指手畫腳！」
大壯和小草齊齊應「是」，聲音響亮。
慕桃看著他嚴肅的臉，心裡那點點因閒話而起的鬱悶，忽然就散了。
自那日後，巷子裡的閒話果然少了許多。
方柏那番話，擲地有聲，很快傳遍了小巷。那些原本蠢蠢欲動，或只是背後嚼舌根的人，都掂量出了分量。方秀才是年輕，可也是正經的廩生，有功名在身，得罪不起。更重要的是，他擺明了態度，極其維護他那「不會下蛋」的娘子。
漸漸的，看慕桃的眼神又變了。少了憐憫和算計，多了幾分真正的羨慕，或許還有一絲不解，這方娘子，到底有什麼本事，能把方秀才拿捏得這麼死？
慕桃的日子恢復了平靜。她依舊寫她的話本。方柏則更加用功，準備著明年的鄉試。大壯認的字越來越多，已經開始幫著方柏整理書稿、跑腿辦事。小草的女紅進步神速，已經能獨立縫製簡單的衣裳。
小院裡的日子，忙碌而充實，充滿了向上的希望。
偶爾，趙娘子、李嫂子她們來串門，說起閒話，也會感嘆：「方相公對你，真是沒得說。這年頭，這麼疼媳婦的男人，打著燈籠都難找。」
慕桃只是笑，這麼好的相公，以後也不知道是誰的。
這天夜裡，方柏在燈下看書。
「慕桃。」方柏忽然放下書。
「嗯？」
「等鄉試過後，無論中不中，我們都搬個家吧。」方柏說，「換個清淨點的院子，離縣學近些。大壯和小草也大了，該有自己單獨的房間。」
慕桃抬頭看他：「為什麼突然想搬家？這裡住慣了，挺好的。」
「這裡人多，嘴雜。」方柏看著她，眼神溫柔，「我不想你再聽到任何不想聽的話。我們換個地方，從頭開始。就我們一家人，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慕桃心裡暖暖的，點點頭：「好，聽你的。」
有「好心」介紹大夫的，有「熱心」推薦偏方的，更有像劉婆子那樣，直接想塞人過來的。連趙娘子，私下裡也拉著她的手，委婉地說：「妹子，要不……去看看大夫？調理調理總沒壞處。方相公如今是秀才了，這子嗣……是大事。」
慕桃每次都笑笑，說「知道了」，心裡卻有些煩。
她不怕閒話，可她不喜歡這些閒話帶來的、無休止的窺探和打擾。更不喜歡這些人，用一種近乎憐憫又帶著算計的眼神看她，仿佛她是個殘缺的、需要被修補或替代的物品。
她沒跟方柏說這些。這種事情好像也沒啥好說的。
可方柏還是知道了。
那日下學，方柏在巷口被一個面生的婦人攔住了。
婦人三十來歲，穿戴比巷子裡的人齊整些，臉上堆著笑：「是方秀才吧？哎喲，可算見到您了。我是前街開布莊的王家的，我娘家侄女……」
方柏皺了皺眉，想繞過去。婦人卻攔著不讓，嘴裡噼里啪啦說個不停，說她侄女如何賢惠，如何能幹，如何宜男相，非要請方柏去家裡「坐坐」。
方柏耐著性子聽完，臉色已經冷了下來。他看著那婦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這位嬸子，我已有家室，內子很好，不勞你費心。請你讓開。」
婦人沒想到他這麼直接，愣了下，隨即又笑道：「方秀才，您別急著推辭啊。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您如今是秀才老爺了，身邊多個人伺候，也是應該的。我那侄女，按理說做個正頭娘子也是可以的，但是...」
「我說，讓開。」方柏打斷她，眼神銳利如刀，「我與我內子的事，輪不到外人置喙。你若再糾纏，我便去問問王掌柜，他家是不是這般沒有規矩，縱容親眷攔路騷擾生員！」
最後一句，他提高了聲音。巷子裡已有幾戶人家探頭張望。那婦人臉上掛不住，又不敢真得罪一個秀才，訕訕地讓開了路，嘴裡還不甘心地嘟囔：「……不識好人心，一個不下蛋的……」
方柏猛地轉身，盯著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確保周圍探頭的人都聽得見：「我今日便把話放在這裡，我方柏此生，唯慕桃一妻。子嗣有無，皆是天意，我與內子甘之如飴。若再有人敢在我，或在她面前，搬弄是非，詆毀於她，便是不給我方柏臉面。屆時，休怪我不念鄰里情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冰冷的怒意，震得那婦人臉色發白，周圍探頭的人也悄悄縮了回去。方柏不再看她，拂袖而去。
回到小院，慕桃正和小草坐在一起鉤花樣，看見他臉色不好，問道：「怎麼了？學堂有事？」
方柏沒說話，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慕桃，」他看著她，眼睛裡有壓抑的怒火，還有濃濃的心疼，「那些閒話，你為什麼從來不跟我說？」
慕桃怔了怔，隨即明白過來，笑道：「你都知道了？沒什麼，閒話而已，我不在意。」
「我在意。」方柏握緊她的手，聲音發澀，「她們那樣說你……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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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方柏搖頭，眼神堅定，「以前我沒能力，讓你跟著我吃苦。現在我是秀才了，若還不能護你周全，讓你受這些腌臢氣，我這書豈不是白讀了？我這功名，要來何用？」
他站起來，拉著慕桃也站起來，對屋裡好奇張望的小草道：「小草，去叫你哥來。」
大壯很快跑來。方柏看著他們兄妹，又看看慕桃，正色道：「你們都聽著。從今往後，若再有人敢在娘子面前說些不三不四的話，或是打著什麼亂七八糟的主意湊上來，不必客氣，直接攆出去。若攆不走，便來告訴我。我們的家，輪不到別人來說三道四、指手畫腳！」
大壯和小草齊齊應「是」，聲音響亮。
慕桃看著他嚴肅的臉，心裡那點點因閒話而起的鬱悶，忽然就散了。
自那日後，巷子裡的閒話果然少了許多。
方柏那番話，擲地有聲，很快傳遍了小巷。那些原本蠢蠢欲動，或只是背後嚼舌根的人，都掂量出了分量。方秀才是年輕，可也是正經的廩生，有功名在身，得罪不起。更重要的是，他擺明了態度，極其維護他那「不會下蛋」的娘子。
漸漸的，看慕桃的眼神又變了。少了憐憫和算計，多了幾分真正的羨慕，或許還有一絲不解，這方娘子，到底有什麼本事，能把方秀才拿捏得這麼死？
慕桃的日子恢復了平靜。她依舊寫她的話本。方柏則更加用功，準備著明年的鄉試。大壯認的字越來越多，已經開始幫著方柏整理書稿、跑腿辦事。小草的女紅進步神速，已經能獨立縫製簡單的衣裳。
小院裡的日子，忙碌而充實，充滿了向上的希望。
偶爾，趙娘子、李嫂子她們來串門，說起閒話，也會感嘆：「方相公對你，真是沒得說。這年頭，這麼疼媳婦的男人，打著燈籠都難找。」
慕桃只是笑，這麼好的相公，以後也不知道是誰的。
這天夜裡，方柏在燈下看書。
「慕桃。」方柏忽然放下書。
「嗯？」
「等鄉試過後，無論中不中，我們都搬個家吧。」方柏說，「換個清淨點的院子，離縣學近些。大壯和小草也大了，該有自己單獨的房間。」
慕桃抬頭看他：「為什麼突然想搬家？這裡住慣了，挺好的。」
「這裡人多，嘴雜。」方柏看著她，眼神溫柔，「我不想你再聽到任何不想聽的話。我們換個地方，從頭開始。就我們一家人，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慕桃心裡暖暖的，點點頭：「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