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伢行買人
人伢行的院子裡，擠擠挨挨站了幾十口人。
日頭已經有些曬了，這些人大多穿著破舊的單衣，有的赤著腳，腳上結了厚厚的繭。他們低垂著頭，不敢看來看去的主顧，偶爾有人抬頭，眼裡也是麻木的茫然。
慕桃站在方柏身邊。
這是她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空氣里瀰漫著汗味、還有說不清的壓抑。她想起前世在歷史書上看到的插圖，那些被販賣的奴隸，和眼前這些人重疊在一起，心裡有點發堵。
「兩位想買什麼樣的人？」牙婆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臉上堆著笑，眼睛卻精得很，上下打量著方柏和慕桃的穿著，「看二位年輕，是新婚吧？買個婆子幫忙做家務最合適，再買個小丫頭伺候娘子。」
方柏沒接話，目光在人群中掃過。他看得很仔細，一個個地看過去，像是在挑貨，又像是在找什麼。
慕桃也看。她看見有母子三人抱在一起，母親護著兩個孩子，大的七八歲，小的才四五歲，眼神怯生生的。有對母女，女兒看著十二三歲，緊緊拉著母親的手，母親低著頭，肩背佝僂。還有幾個半大少年，站得筆直，努力想顯出精神，可臉上的菜色掩不住。
方柏指著那對母女，慕桃順著他手指看過去。母親約莫三十五六，雖然瘦，但收拾得乾淨，頭髮梳得整齊。女兒躲在母親身後，露出半張臉，眼睛很大，很清亮。
牙婆順著方柏手指看過去，立刻道：「哎喲，這位公子好眼力！這是從北邊逃難來的，男人死在路上了，就剩母女倆。這婦人針線好，做飯也成，女兒也大了，能幫著幹活。買一送一，只要八兩銀子！」
方柏看嚮慕桃，用眼神詢問。慕桃有些猶豫，這對母女確實不錯，可……
「等等！等等！」
一個嘶啞的聲音忽然響起。人群里擠出個少年，撲通一聲跪在方柏和慕桃面前，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求求二位東家，買我和妹妹吧！」少年抬起頭，臉上髒污，但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我什麼都能幹！劈柴挑水，跑腿打雜，我妹妹也會洗衣做飯！我們吃得少，一天一頓就行！」
他身後跟著個小女孩，瘦得像根蘆柴棒，怯生生地拉著哥哥的衣角，眼睛又大又黑，裡面全是恐懼。
牙婆臉色一變，上前就要拉他：「滾回去！誰讓你出來的！」
「求求您！」少年死死跪著不肯起，又轉向方柏和慕桃，「我妹妹病了，再沒人買，她就要被賣到妓院！求求你們，買下我們吧！」
慕桃心一緊。她看向小女孩，小女孩臉色蠟黃，嘴唇乾裂，確實像在生病。
「他妹妹病了？」方柏皺眉。
「一點小風寒，不礙事！」牙婆忙道，「吃了藥就好了。公子，這倆孩子是南邊逃難來的，父母都沒了，就剩兄妹倆相依為命。可這哥哥性子倔，不聽話，妹妹又病著，買回去還得花錢治病，不划算！」
「我們不治病！」少年急道，「妹妹能好！我能幹活！主子，您買下我們，我給您當牛做馬！」
方柏沒說話，看嚮慕桃。他在等她的決定。
慕桃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又看看他身後瑟瑟發抖的妹妹。那小女孩的眼睛，讓她想起方柏。不是長相，是那種眼神，無助，恐懼，卻又帶著一點不肯熄滅的倔強。
「就他們吧。」她聽見自己說。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娘子！」牙婆還想勸。
「就他們。」慕桃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多少錢？」
牙婆見勸不動，嘆了口氣：「既然娘子心善，那就十兩。這男孩十二了，再過兩年就能當壯勞力用，女孩雖然小，養兩年也能幹活。十兩，不貴的。」
慕桃挑剔的哼了一聲，看著牙婆說。「最多七兩，那丫頭看著就是病了，你還敢開空口白牙的要這麼多錢，最多這個小子值點錢，我看這小子也是個有反骨的，掌柜的還是早點賣了吧。」
牙婆看著那個黑瘦的小子，也是很頭痛，還想爭取一下，但是一想到這幾日這個小子給自己惹的麻煩，咬著牙點點頭。
方柏付了錢，牙婆給了兩張身契。方柏接過，仔細看了看，又讓少年和小女孩按了手印。
「叫什麼名字？」他問少年。
「我叫大壯，妹妹叫小草。」少年聲音還有些抖，但眼裡的光更亮了。
回到小院，大壯和小草站在院中，手足無措。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牆角種著幾株月季，開得正好。葡萄架上爬滿了綠葉，在陽光下投出斑駁的影子，牆角還種著菜。灶房門口掛著風乾的臘肉，散發著誘人的咸香。
這一切，對他們來說，像做夢。
「先洗洗。」慕桃拿出兩套舊衣服。
她拿出幾包藥包，是回來路上在藥鋪買的，治風寒的普通藥。小草接過，怯生生地看著她，又看看哥哥。
「謝謝……謝謝東家。」大壯拉著妹妹就要跪。
「別跪了。」方柏攔住他們，「先去洗，洗完了過來找我。」
兄妹倆捧著衣服和水盆，去方柏的房間。
聽著裡面傳來的水聲，慕桃在灶前忙活。方柏走進來，挽起袖子要幫忙。
「你出去。」慕桃推開他。
「怎麼想要買這倆孩子。」
「我就是看那孩子眼睛亮，像你。」慕桃切著菜，隨口道。
方柏一愣，沒說話。他走到灶前，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跳躍，映著他的臉，明明暗暗。
慕桃放下刀，轉身看著他：「我們現在的日子，比剛來時好多了。手裡有餘錢，你讀書也要用人。大壯大了，若是能學幾個字，將來給你當個跑腿的小廝。小草還小，我帶著她，教她做家務，以後也能幫襯我。」
她頓了頓，繼續道：「而且他們還小，好好教，將來也能有個出路。總比去那些地方好。」
方柏看著她，眼裡有溫柔的光：「好。」
飯做好時，大壯和小草也洗好了。換上乾淨衣服，雖然還是瘦，但清爽了許多。大壯臉洗乾淨了，是個濃眉大眼的少年，只是眼神還有些怯。小草更瘦小，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顯得眼睛更大。
「過來吃飯。」慕桃招呼他們。
桌上擺著四菜一湯：紅燒肉，炒青菜，蒸雞蛋，拌倭瓜，還有一大盆白菜豆腐湯。米飯冒著熱氣，香得誘人。
大壯和小草站在桌邊，不敢坐。
兄妹倆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在凳子上坐了半個屁股。慕桃給他們盛了飯，又一人夾了一大塊肉。
「吃吧，別客氣。」
大壯看著碗裡的肉，糙米飯，眼圈一下子紅了。他低下頭，拼命扒飯，眼淚掉進碗裡，混著飯一起咽下去。小草也小口小口地吃著，吃得很慢，很仔細，像在品嘗什麼珍饈美味。
慕桃看著他們，心裡發酸。她想起自己剛來時，第一次見到方柏時，那是他也這樣，吃東西的時候總是看著有些可憐。
晚上，收拾完碗筷，慕桃開始安排住處。
原本她和方柏各住一間屋，現在多了兩個人，就得重新安排。她把方柏的東西搬到自己房間，把原來那間屋收拾出來，給大壯和小草住。
「這……這怎麼行！」大壯慌了，「主子，我們住灶房後面就行，怎麼能住正屋！」
「灶房後面太小，住不了人。」慕桃一邊鋪床一邊說，「你們自己收拾吧，你們要是病了，我的銀子可就是白話了。」
大壯不說話了，只是眼睛更紅。小草怯生生地拉著哥哥的衣角，小聲說：「哥，這床好軟……」
慕桃鋪好床，又拿出兩床舊被子。
「謝謝……謝謝夫人。」小草小聲道。
慕桃摸摸她的頭，「早點睡，明天開始，我教你們做事。」
回到自己屋裡，方柏已經在燈下看書了。見慕桃進來，他放下書：「安排好了？」
「嗯。」慕桃在床邊坐下，捶了捶酸痛的腰。
「累了吧？我給你打水泡泡腳。」方柏說著就要起身。
「別，你也累一天了。」慕桃拉住他。
兩人坐在床邊，一時無話。屋裡的氣氛有些微妙。自從搬來縣裡，他們就分房睡了。雖然在一個院裡，但各住各的，像姐弟，又像室友。現在突然又住到一起，倒有些不自在了。
「那個……」慕桃先開口，「你睡裡邊還是外邊？」
「我睡外邊吧。」方柏說。
「嗯。」
又是一陣沉默。油燈噼啪響著，火光跳躍。窗外有蟲鳴，一聲聲，襯得夜更靜。
方柏也脫了外衣，吹了燈，在她身邊躺下。床不大，兩個人挨得很近，能聽見彼此的呼吸。慕桃背對著他，身體有些僵硬。方柏平躺著，盯著黑暗裡的房梁。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方柏就醒了。
慕桃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溫熱柔軟。他輕輕鬆開手，想起身，卻被慕桃無意識地拉住衣角。
方柏心裡一軟，又躺回去，靜靜地看著她。晨光透過窗紙，一點點亮起來，照在她臉上，能看見細小的絨毛。她睡著的樣子很乖，睫毛長長的，嘴唇微微嘟著，像個孩子。
他看了很久，直到外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大壯起來了。
方柏輕輕掰開慕桃的手，起身穿衣。推開門，大壯已經在院子裡掃地了，掃得很認真，一下一下，不放過任何角落。
「東家，您醒了。」大壯看見他，忙停下動作。
方柏說，「起這麼早？」
「習慣了。」大壯低下頭，「在伢行，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幹活。」
方柏點點頭說：「雖然以後對外你叫我東家，但是我們家，夫人說了算，一切以夫人為主」。
「是！」
方柏跟他說：「你去看看小草，教她怎麼生火。家裡活計儘快熟悉，巷子裡面有一口水井，早些去人少些。」
大壯眼睛一亮：「是」
等慕桃起來時，早飯已經做好了。方柏熬了粥，大壯蒸了饅頭，小草在灶前看著火，小臉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
「都起了？」慕桃揉著眼睛走出來。
「夫人，早飯好了。」小草怯生生地說。
「真能幹。」慕桃笑著摸摸她的頭。
四個人圍坐在桌邊吃早飯。粥熬得稠稠的，饅頭蒸得鬆軟，還有一碟鹹菜，一碟炒雞蛋。很簡單，但很溫暖。
「今天開始。小草跟著我學做家務，有空了也認幾個字。」慕桃安排道，「方柏，你安心讀書，家裡的事不用操心。」
「嗯。」方柏點頭，「辛苦你了。」
慕桃給他夾了個雞蛋，沒有說話。
日頭已經有些曬了，這些人大多穿著破舊的單衣，有的赤著腳，腳上結了厚厚的繭。他們低垂著頭，不敢看來看去的主顧，偶爾有人抬頭，眼裡也是麻木的茫然。
慕桃站在方柏身邊。
這是她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空氣里瀰漫著汗味、還有說不清的壓抑。她想起前世在歷史書上看到的插圖，那些被販賣的奴隸，和眼前這些人重疊在一起，心裡有點發堵。
「兩位想買什麼樣的人？」牙婆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臉上堆著笑，眼睛卻精得很，上下打量著方柏和慕桃的穿著，「看二位年輕，是新婚吧？買個婆子幫忙做家務最合適，再買個小丫頭伺候娘子。」
方柏沒接話，目光在人群中掃過。他看得很仔細，一個個地看過去，像是在挑貨，又像是在找什麼。
慕桃也看。她看見有母子三人抱在一起，母親護著兩個孩子，大的七八歲，小的才四五歲，眼神怯生生的。有對母女，女兒看著十二三歲，緊緊拉著母親的手，母親低著頭，肩背佝僂。還有幾個半大少年，站得筆直，努力想顯出精神，可臉上的菜色掩不住。
方柏指著那對母女，慕桃順著他手指看過去。母親約莫三十五六，雖然瘦，但收拾得乾淨，頭髮梳得整齊。女兒躲在母親身後，露出半張臉，眼睛很大，很清亮。
牙婆順著方柏手指看過去，立刻道：「哎喲，這位公子好眼力！這是從北邊逃難來的，男人死在路上了，就剩母女倆。這婦人針線好，做飯也成，女兒也大了，能幫著幹活。買一送一，只要八兩銀子！」
方柏看嚮慕桃，用眼神詢問。慕桃有些猶豫，這對母女確實不錯，可……
「等等！等等！」
一個嘶啞的聲音忽然響起。人群里擠出個少年，撲通一聲跪在方柏和慕桃面前，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求求二位東家，買我和妹妹吧！」少年抬起頭，臉上髒污，但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我什麼都能幹！劈柴挑水，跑腿打雜，我妹妹也會洗衣做飯！我們吃得少，一天一頓就行！」
他身後跟著個小女孩，瘦得像根蘆柴棒，怯生生地拉著哥哥的衣角，眼睛又大又黑，裡面全是恐懼。
牙婆臉色一變，上前就要拉他：「滾回去！誰讓你出來的！」
「求求您！」少年死死跪著不肯起，又轉向方柏和慕桃，「我妹妹病了，再沒人買，她就要被賣到妓院！求求你們，買下我們吧！」
慕桃心一緊。她看向小女孩，小女孩臉色蠟黃，嘴唇乾裂，確實像在生病。
「他妹妹病了？」方柏皺眉。
「一點小風寒，不礙事！」牙婆忙道，「吃了藥就好了。公子，這倆孩子是南邊逃難來的，父母都沒了，就剩兄妹倆相依為命。可這哥哥性子倔，不聽話，妹妹又病著，買回去還得花錢治病，不划算！」
「我們不治病！」少年急道，「妹妹能好！我能幹活！主子，您買下我們，我給您當牛做馬！」
方柏沒說話，看嚮慕桃。他在等她的決定。
慕桃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又看看他身後瑟瑟發抖的妹妹。那小女孩的眼睛，讓她想起方柏。不是長相，是那種眼神，無助，恐懼，卻又帶著一點不肯熄滅的倔強。
「就他們吧。」她聽見自己說。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娘子！」牙婆還想勸。
「就他們。」慕桃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多少錢？」
牙婆見勸不動，嘆了口氣：「既然娘子心善，那就十兩。這男孩十二了，再過兩年就能當壯勞力用，女孩雖然小，養兩年也能幹活。十兩，不貴的。」
慕桃挑剔的哼了一聲，看著牙婆說。「最多七兩，那丫頭看著就是病了，你還敢開空口白牙的要這麼多錢，最多這個小子值點錢，我看這小子也是個有反骨的，掌柜的還是早點賣了吧。」
牙婆看著那個黑瘦的小子，也是很頭痛，還想爭取一下，但是一想到這幾日這個小子給自己惹的麻煩，咬著牙點點頭。
方柏付了錢，牙婆給了兩張身契。方柏接過，仔細看了看，又讓少年和小女孩按了手印。
「叫什麼名字？」他問少年。
「我叫大壯，妹妹叫小草。」少年聲音還有些抖，但眼裡的光更亮了。
回到小院，大壯和小草站在院中，手足無措。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牆角種著幾株月季，開得正好。葡萄架上爬滿了綠葉，在陽光下投出斑駁的影子，牆角還種著菜。灶房門口掛著風乾的臘肉，散發著誘人的咸香。
這一切，對他們來說，像做夢。
「先洗洗。」慕桃拿出兩套舊衣服。
她拿出幾包藥包，是回來路上在藥鋪買的，治風寒的普通藥。小草接過，怯生生地看著她，又看看哥哥。
「謝謝……謝謝東家。」大壯拉著妹妹就要跪。
「別跪了。」方柏攔住他們，「先去洗，洗完了過來找我。」
兄妹倆捧著衣服和水盆，去方柏的房間。
聽著裡面傳來的水聲，慕桃在灶前忙活。方柏走進來，挽起袖子要幫忙。
「你出去。」慕桃推開他。
「怎麼想要買這倆孩子。」
「我就是看那孩子眼睛亮，像你。」慕桃切著菜，隨口道。
方柏一愣，沒說話。他走到灶前，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跳躍，映著他的臉，明明暗暗。
慕桃放下刀，轉身看著他：「我們現在的日子，比剛來時好多了。手裡有餘錢，你讀書也要用人。大壯大了，若是能學幾個字，將來給你當個跑腿的小廝。小草還小，我帶著她，教她做家務，以後也能幫襯我。」
她頓了頓，繼續道：「而且他們還小，好好教，將來也能有個出路。總比去那些地方好。」
方柏看著她，眼裡有溫柔的光：「好。」
飯做好時，大壯和小草也洗好了。換上乾淨衣服，雖然還是瘦，但清爽了許多。大壯臉洗乾淨了，是個濃眉大眼的少年，只是眼神還有些怯。小草更瘦小，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顯得眼睛更大。
「過來吃飯。」慕桃招呼他們。
桌上擺著四菜一湯：紅燒肉，炒青菜，蒸雞蛋，拌倭瓜，還有一大盆白菜豆腐湯。米飯冒著熱氣，香得誘人。
大壯和小草站在桌邊，不敢坐。
兄妹倆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在凳子上坐了半個屁股。慕桃給他們盛了飯，又一人夾了一大塊肉。
「吃吧，別客氣。」
大壯看著碗裡的肉，糙米飯，眼圈一下子紅了。他低下頭，拼命扒飯，眼淚掉進碗裡，混著飯一起咽下去。小草也小口小口地吃著，吃得很慢，很仔細，像在品嘗什麼珍饈美味。
慕桃看著他們，心裡發酸。她想起自己剛來時，第一次見到方柏時，那是他也這樣，吃東西的時候總是看著有些可憐。
晚上，收拾完碗筷，慕桃開始安排住處。
原本她和方柏各住一間屋，現在多了兩個人，就得重新安排。她把方柏的東西搬到自己房間，把原來那間屋收拾出來，給大壯和小草住。
「這……這怎麼行！」大壯慌了，「主子，我們住灶房後面就行，怎麼能住正屋！」
「灶房後面太小，住不了人。」慕桃一邊鋪床一邊說，「你們自己收拾吧，你們要是病了，我的銀子可就是白話了。」
大壯不說話了，只是眼睛更紅。小草怯生生地拉著哥哥的衣角，小聲說：「哥，這床好軟……」
慕桃鋪好床，又拿出兩床舊被子。
「謝謝……謝謝夫人。」小草小聲道。
慕桃摸摸她的頭，「早點睡，明天開始，我教你們做事。」
回到自己屋裡，方柏已經在燈下看書了。見慕桃進來，他放下書：「安排好了？」
「嗯。」慕桃在床邊坐下，捶了捶酸痛的腰。
「累了吧？我給你打水泡泡腳。」方柏說著就要起身。
「別，你也累一天了。」慕桃拉住他。
兩人坐在床邊，一時無話。屋裡的氣氛有些微妙。自從搬來縣裡，他們就分房睡了。雖然在一個院裡，但各住各的，像姐弟，又像室友。現在突然又住到一起，倒有些不自在了。
「那個……」慕桃先開口，「你睡裡邊還是外邊？」
「我睡外邊吧。」方柏說。
「嗯。」
又是一陣沉默。油燈噼啪響著，火光跳躍。窗外有蟲鳴，一聲聲，襯得夜更靜。
方柏也脫了外衣，吹了燈，在她身邊躺下。床不大，兩個人挨得很近，能聽見彼此的呼吸。慕桃背對著他，身體有些僵硬。方柏平躺著，盯著黑暗裡的房梁。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方柏就醒了。
慕桃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溫熱柔軟。他輕輕鬆開手，想起身，卻被慕桃無意識地拉住衣角。
方柏心裡一軟，又躺回去，靜靜地看著她。晨光透過窗紙，一點點亮起來，照在她臉上，能看見細小的絨毛。她睡著的樣子很乖，睫毛長長的，嘴唇微微嘟著，像個孩子。
他看了很久，直到外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大壯起來了。
方柏輕輕掰開慕桃的手，起身穿衣。推開門，大壯已經在院子裡掃地了，掃得很認真，一下一下，不放過任何角落。
「東家，您醒了。」大壯看見他，忙停下動作。
方柏說，「起這麼早？」
「習慣了。」大壯低下頭，「在伢行，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幹活。」
方柏點點頭說：「雖然以後對外你叫我東家，但是我們家，夫人說了算，一切以夫人為主」。
「是！」
方柏跟他說：「你去看看小草，教她怎麼生火。家裡活計儘快熟悉，巷子裡面有一口水井，早些去人少些。」
大壯眼睛一亮：「是」
等慕桃起來時，早飯已經做好了。方柏熬了粥，大壯蒸了饅頭，小草在灶前看著火，小臉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
「都起了？」慕桃揉著眼睛走出來。
「夫人，早飯好了。」小草怯生生地說。
「真能幹。」慕桃笑著摸摸她的頭。
四個人圍坐在桌邊吃早飯。粥熬得稠稠的，饅頭蒸得鬆軟，還有一碟鹹菜，一碟炒雞蛋。很簡單，但很溫暖。
「今天開始。小草跟著我學做家務，有空了也認幾個字。」慕桃安排道，「方柏，你安心讀書，家裡的事不用操心。」
「嗯。」方柏點頭，「辛苦你了。」
慕桃給他夾了個雞蛋，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