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病的突然
暮春三月，青州府已有了夏的燥意。
慕桃站在賃來的小院井邊，將剛洗淨的衣物一件件晾在竹竿上。這是他們來府城的第七天，院子比縣裡的更小，只有一間正房，一間灶房，連水井都要和同院的幾家共用。租金卻不便宜，一個月要一兩銀子。
可她沒心思計較這些。自打那日從孫家出來，心裡就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慕桃。」
方柏從屋裡出來，已經換上了那身靛藍長衫。布料是細棉的，漿洗得挺括，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他手裡提著兩包點心，一包茶葉，還有一封拜帖，是陳夫子親筆寫的，推薦他去拜訪府城的王夫子。
「我去了。」他說，目光落在她臉上，頓了頓，「你臉色不好，是不是累了？」
「沒有。」慕桃扯出個笑，「路上小心，見了王夫子，恭敬些。」
「我知道。」方柏握住她的手，發現指尖冰涼，「手怎麼這麼冷？天還涼，多穿件衣裳。」
「不冷，就是剛才洗了菜。」慕桃抽回手，催他，「快去吧，別讓夫子等。」
方柏又看了她一眼，才轉身出門。
院門「吱呀」一聲合上，小院頓時安靜下來。
隔壁傳來孩童的哭鬧聲，還有婦人的呵斥，是合住的那家，男人是個木匠，女人在家帶孩子，三個孩子，整天吵吵嚷嚷。
慕桃在院裡站了會兒，直到飛絮落了滿肩，才慢慢走回屋。屋裡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子。她把被子疊好，桌子擦淨，又拿出針線，補方柏那件舊袍子的袖口。
針線在手裡穿梭，心卻飄遠了。她想起前世，十三歲的時候在做什麼？應該是剛上初中，每天背著書包上學放學，為考試發愁，為青春期的煩惱流淚。那時候覺得天大的事，現在想來，都是甜的。
可這裡的十三歲，已經可以被明碼標價，像貨物一樣買賣。
「咳咳……」她忽然咳嗽起來，胸口悶得發慌。這幾天總覺得身上發冷，頭也昏沉，以為只是水土不服，沒在意。可這會兒咳起來，竟有些止不住。
「方家娘子在嗎？」
院外傳來敲門聲。慕桃放下針線，去開門。門外站著個三十來歲的婦人，是隔壁的木匠媳婦，姓周。
「周嫂子，有事？」
「沒啥事，就是看你家相公出門了，來跟你說說話。」周嫂子自來熟地擠進來，手裡端著個碗，「自家醃的鹹菜，給你嘗嘗。」
「謝謝嫂子。」慕桃接過，要去灶房拿碗倒出來，被周嫂子攔住了。
「不急不急，碗你留著用。」周嫂子在屋裡轉了一圈，眼睛四處打量，「這屋子小了點，不過你們小兩口住，也夠了。你家相公是來考試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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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考府試。」
「喲，那可是讀書人。」周嫂子眼睛一亮，「我一看你家相公就不一般，長得俊，還有股書卷氣。妹子你好福氣啊。」
慕桃笑笑，沒接話。周嫂子卻打開了話匣子，從她家木匠男人說到三個討債鬼孩子，從府城物價說到鄰居八卦。慕桃心不在焉地聽著，偶爾「嗯」一聲。
周嫂子這才注意到她臉色蒼白，忙道：「哎喲，是我多嘴了。那你歇著，我回去了。有事喊我啊。」
送走周嫂子，慕桃閂上門，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胸口那股悶氣翻湧上來，她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前發黑，喉嚨發腥。
好不容易止住咳，她撐著站起來，走到床邊，和衣躺下。被子很薄，透著潮氣。她蜷縮起來，把自己裹緊，還是冷，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冷。
迷迷糊糊間，她想起了媽媽。前世的媽媽，溫柔，愛嘮叨，總嫌她不吃早飯，嫌她熬夜。她總是不耐煩，現在卻想再聽她嘮叨一次。
還想起了方柏的娘。那個沒見過面的女人，在方柏八歲的時候就走了。她走的時候，該有多不放心？把那么小的孩子，丟在這吃人的世道。
「媽媽……」她喃喃地，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浸濕了枕頭。
方柏回來時，天已經擦黑了。
他輕輕推開門，屋裡沒點燈，一片昏暗。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他看見慕桃蜷在床上，像是睡著了。
「慕桃？」他低聲喚。
沒有回應。他走到床邊，借著月光看清她的臉，心裡一緊。她臉色潮紅，嘴唇乾裂，眉頭緊緊蹙著，額上都是汗。
「慕桃？」他伸手探她的額頭，燙得嚇人。
「嗯……」慕桃含糊地應了聲，眼皮動了動，沒睜開。
方柏慌了。他點亮油燈，翻出包袱里的帕子，去灶房打水。水缸里的水是早上打的，已經涼了。他把帕子浸濕，擰乾，敷在慕桃額上。
「水……冷……」慕桃哆嗦了一下，無意識地躲閃。
「馬上就好，馬上就好。」方柏聲音發顫，他從來沒這麼慌過。娘走的時候，他還小，只知道哭。可現在，他不能哭，慕桃還指望著他。
他打了水，燒開，兌成溫水，一遍遍給她擦額頭、脖頸、手心。帕子換了一次又一次，水換了一盆又一盆，可她的體溫一點沒降，反而越來越高。
「冷……好冷……」慕桃開始發抖，牙齒咯咯打顫。方柏把所有的被子都蓋在她身上，她還是喊冷。
「我去請大夫。」方柏站起來，卻被慕桃抓住了手。
「別走……」她眼睛睜開一條縫，眼神渙散，「方柏……別走……」
「我不走，我去請大夫，馬上回來。」方柏掰開她的手，她的手燙得像烙鐵。
「媽媽……我想回家……」慕桃又開始說胡話，眼淚不停地流，「媽媽……我想回家……」
方柏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把。他俯身抱住她，在她耳邊一遍遍說：「我在，慕桃，我在。」
慕桃聽不見，她陷在夢魘里，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嘴裡說著他聽不懂的話。什麼「醫院」，什麼「高考」，什麼「地鐵」，顛三倒四，支離破碎。
方柏緊緊抱著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他讀再多書，認得再多字，在這個時候，一點用都沒有。他救不了她。
「對，大夫，請大夫。」他猛地清醒過來，輕輕把慕桃放好，衝出屋。
院門猛地拉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隔壁周嫂子探出頭：「方相公，怎麼了？」
「內子病了，發熱，說胡話。」方柏聲音嘶啞，「嫂子，你知道哪兒有大夫嗎？」
「哎喲，這大晚上的……」周嫂子也急了，「前街有個李大夫，醫術不錯，就是出診費貴……」
「多少錢都行！」方柏從懷裡掏出錢袋，塞給周嫂子，「嫂子，麻煩你去請大夫，我回去看著慕桃。」
「行，你等著，我這就去！」周嫂子接過錢袋，披上衣服就跑。
方柏回到屋裡，慕桃已經安靜下來，閉著眼，呼吸急促。他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一遍遍給她擦汗，嘴裡念叨著：「沒事的，慕桃，沒事的。大夫馬上就來了，吃了藥就好了。等考完試，我們就回家，回縣裡，你想吃什麼我都給你做……」
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不能停，一停下來，心就慌得厲害。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響了。周嫂子帶著個花白鬍子的老頭進來，老頭背著藥箱，臉上帶著睡意被打擾的不耐煩。
「大夫，這邊。」方柏忙起身。
李大夫走到床邊，看了眼慕桃的臉色，皺了皺眉。他坐下，搭脈，半晌，又翻了翻慕桃的眼皮。
「熱入營血，邪氣內陷。」李大夫捋著鬍子，「是不是受了驚嚇，又著了涼？」
「是……可能是。」方柏想起這幾天慕桃總是心不在焉，夜裡也睡不安穩。
「我開個方子，先退熱。」李大夫說得平靜，方柏的心卻沉到谷底。
「大夫，求您一定救救她……」
李大夫提筆開方，「去濟生堂抓藥，他家藥材好。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另外，用溫水擦身，別蓋太厚，要散熱，不是大事，小心照顧著。」
方柏記下，付了診金。李大夫收了錢，提著藥箱走了。周嫂子嘆口氣：「方相公，你也別太著急，方娘子年輕，底子好，能挺過去的。」
「謝謝嫂子。」方柏啞聲說。
「我去給你抓藥吧，你守著娘子。」周嫂子很熱心。
「不，我自己去，麻煩嫂子幫我照顧一下阿桃。」方柏不放心，這深更半夜的，不能讓個婦道人家出去。
他拿著方子，衝出院子。府城的夜，比縣城冷清許多。街道空蕩蕩的，只有更夫敲梆子的聲音，遠遠傳來。他一路狂奔，找到濟生堂，用力拍門。
拍了好久，裡面才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誰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抓藥！急症！」方柏聲音都劈了。
門開了條縫，露出張睡眼惺忪的臉。方柏把方子和錢塞過去，那人看了看，嘟囔著進去抓藥。等
藥的工夫，方柏站在門口，夜風吹得他渾身發冷。他想起慕桃燙得像火爐的手，想起她哭著說想回家，心就像被一隻手緊緊攥著，疼得喘不過氣。
藥抓好了，他接過，又一路狂奔回去。
灶房裡，藥罐咕嘟咕嘟響著，苦澀的藥味瀰漫開來。
慕桃站在賃來的小院井邊，將剛洗淨的衣物一件件晾在竹竿上。這是他們來府城的第七天，院子比縣裡的更小，只有一間正房，一間灶房，連水井都要和同院的幾家共用。租金卻不便宜，一個月要一兩銀子。
可她沒心思計較這些。自打那日從孫家出來，心裡就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慕桃。」
方柏從屋裡出來，已經換上了那身靛藍長衫。布料是細棉的，漿洗得挺括，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他手裡提著兩包點心，一包茶葉，還有一封拜帖，是陳夫子親筆寫的，推薦他去拜訪府城的王夫子。
「我去了。」他說，目光落在她臉上，頓了頓，「你臉色不好，是不是累了？」
「沒有。」慕桃扯出個笑，「路上小心，見了王夫子，恭敬些。」
「我知道。」方柏握住她的手，發現指尖冰涼，「手怎麼這麼冷？天還涼，多穿件衣裳。」
「不冷，就是剛才洗了菜。」慕桃抽回手，催他，「快去吧，別讓夫子等。」
方柏又看了她一眼，才轉身出門。
院門「吱呀」一聲合上，小院頓時安靜下來。
隔壁傳來孩童的哭鬧聲，還有婦人的呵斥，是合住的那家，男人是個木匠，女人在家帶孩子，三個孩子，整天吵吵嚷嚷。
慕桃在院裡站了會兒，直到飛絮落了滿肩，才慢慢走回屋。屋裡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子。她把被子疊好，桌子擦淨，又拿出針線，補方柏那件舊袍子的袖口。
針線在手裡穿梭，心卻飄遠了。她想起前世，十三歲的時候在做什麼？應該是剛上初中，每天背著書包上學放學，為考試發愁，為青春期的煩惱流淚。那時候覺得天大的事，現在想來，都是甜的。
可這裡的十三歲，已經可以被明碼標價，像貨物一樣買賣。
「咳咳……」她忽然咳嗽起來，胸口悶得發慌。這幾天總覺得身上發冷，頭也昏沉，以為只是水土不服，沒在意。可這會兒咳起來，竟有些止不住。
「方家娘子在嗎？」
院外傳來敲門聲。慕桃放下針線，去開門。門外站著個三十來歲的婦人，是隔壁的木匠媳婦，姓周。
「周嫂子，有事？」
「沒啥事，就是看你家相公出門了，來跟你說說話。」周嫂子自來熟地擠進來，手裡端著個碗，「自家醃的鹹菜，給你嘗嘗。」
「謝謝嫂子。」慕桃接過，要去灶房拿碗倒出來，被周嫂子攔住了。
「不急不急，碗你留著用。」周嫂子在屋裡轉了一圈，眼睛四處打量，「這屋子小了點，不過你們小兩口住，也夠了。你家相公是來考試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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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考府試。」
「喲，那可是讀書人。」周嫂子眼睛一亮，「我一看你家相公就不一般，長得俊，還有股書卷氣。妹子你好福氣啊。」
慕桃笑笑，沒接話。周嫂子卻打開了話匣子，從她家木匠男人說到三個討債鬼孩子，從府城物價說到鄰居八卦。慕桃心不在焉地聽著，偶爾「嗯」一聲。
周嫂子這才注意到她臉色蒼白，忙道：「哎喲，是我多嘴了。那你歇著，我回去了。有事喊我啊。」
送走周嫂子，慕桃閂上門，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胸口那股悶氣翻湧上來，她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前發黑，喉嚨發腥。
好不容易止住咳，她撐著站起來，走到床邊，和衣躺下。被子很薄，透著潮氣。她蜷縮起來，把自己裹緊，還是冷，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冷。
迷迷糊糊間，她想起了媽媽。前世的媽媽，溫柔，愛嘮叨，總嫌她不吃早飯，嫌她熬夜。她總是不耐煩，現在卻想再聽她嘮叨一次。
還想起了方柏的娘。那個沒見過面的女人，在方柏八歲的時候就走了。她走的時候，該有多不放心？把那么小的孩子，丟在這吃人的世道。
「媽媽……」她喃喃地，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浸濕了枕頭。
方柏回來時，天已經擦黑了。
他輕輕推開門，屋裡沒點燈，一片昏暗。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他看見慕桃蜷在床上，像是睡著了。
「慕桃？」他低聲喚。
沒有回應。他走到床邊，借著月光看清她的臉，心裡一緊。她臉色潮紅，嘴唇乾裂，眉頭緊緊蹙著，額上都是汗。
「慕桃？」他伸手探她的額頭，燙得嚇人。
「嗯……」慕桃含糊地應了聲，眼皮動了動，沒睜開。
方柏慌了。他點亮油燈，翻出包袱里的帕子，去灶房打水。水缸里的水是早上打的，已經涼了。他把帕子浸濕，擰乾，敷在慕桃額上。
「水……冷……」慕桃哆嗦了一下，無意識地躲閃。
「馬上就好，馬上就好。」方柏聲音發顫，他從來沒這麼慌過。娘走的時候，他還小，只知道哭。可現在，他不能哭，慕桃還指望著他。
他打了水，燒開，兌成溫水，一遍遍給她擦額頭、脖頸、手心。帕子換了一次又一次，水換了一盆又一盆，可她的體溫一點沒降，反而越來越高。
「冷……好冷……」慕桃開始發抖，牙齒咯咯打顫。方柏把所有的被子都蓋在她身上，她還是喊冷。
「我去請大夫。」方柏站起來，卻被慕桃抓住了手。
「別走……」她眼睛睜開一條縫，眼神渙散，「方柏……別走……」
「我不走，我去請大夫，馬上回來。」方柏掰開她的手，她的手燙得像烙鐵。
「媽媽……我想回家……」慕桃又開始說胡話，眼淚不停地流，「媽媽……我想回家……」
方柏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把。他俯身抱住她，在她耳邊一遍遍說：「我在，慕桃，我在。」
慕桃聽不見，她陷在夢魘里，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嘴裡說著他聽不懂的話。什麼「醫院」，什麼「高考」，什麼「地鐵」，顛三倒四，支離破碎。
方柏緊緊抱著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他讀再多書，認得再多字，在這個時候，一點用都沒有。他救不了她。
「對，大夫，請大夫。」他猛地清醒過來，輕輕把慕桃放好，衝出屋。
院門猛地拉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隔壁周嫂子探出頭：「方相公，怎麼了？」
「內子病了，發熱，說胡話。」方柏聲音嘶啞，「嫂子，你知道哪兒有大夫嗎？」
「哎喲，這大晚上的……」周嫂子也急了，「前街有個李大夫，醫術不錯，就是出診費貴……」
「多少錢都行！」方柏從懷裡掏出錢袋，塞給周嫂子，「嫂子，麻煩你去請大夫，我回去看著慕桃。」
「行，你等著，我這就去！」周嫂子接過錢袋，披上衣服就跑。
方柏回到屋裡，慕桃已經安靜下來，閉著眼，呼吸急促。他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一遍遍給她擦汗，嘴裡念叨著：「沒事的，慕桃，沒事的。大夫馬上就來了，吃了藥就好了。等考完試，我們就回家，回縣裡，你想吃什麼我都給你做……」
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不能停，一停下來，心就慌得厲害。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響了。周嫂子帶著個花白鬍子的老頭進來，老頭背著藥箱，臉上帶著睡意被打擾的不耐煩。
「大夫，這邊。」方柏忙起身。
李大夫走到床邊，看了眼慕桃的臉色，皺了皺眉。他坐下，搭脈，半晌，又翻了翻慕桃的眼皮。
「熱入營血，邪氣內陷。」李大夫捋著鬍子，「是不是受了驚嚇，又著了涼？」
「是……可能是。」方柏想起這幾天慕桃總是心不在焉，夜裡也睡不安穩。
「我開個方子，先退熱。」李大夫說得平靜，方柏的心卻沉到谷底。
「大夫，求您一定救救她……」
李大夫提筆開方，「去濟生堂抓藥，他家藥材好。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另外，用溫水擦身，別蓋太厚，要散熱，不是大事，小心照顧著。」
方柏記下，付了診金。李大夫收了錢，提著藥箱走了。周嫂子嘆口氣：「方相公，你也別太著急，方娘子年輕，底子好，能挺過去的。」
「謝謝嫂子。」方柏啞聲說。
「我去給你抓藥吧，你守著娘子。」周嫂子很熱心。
「不，我自己去，麻煩嫂子幫我照顧一下阿桃。」方柏不放心，這深更半夜的，不能讓個婦道人家出去。
他拿著方子，衝出院子。府城的夜，比縣城冷清許多。街道空蕩蕩的，只有更夫敲梆子的聲音，遠遠傳來。他一路狂奔，找到濟生堂，用力拍門。
拍了好久，裡面才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誰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抓藥！急症！」方柏聲音都劈了。
門開了條縫，露出張睡眼惺忪的臉。方柏把方子和錢塞過去，那人看了看，嘟囔著進去抓藥。等
藥的工夫，方柏站在門口，夜風吹得他渾身發冷。他想起慕桃燙得像火爐的手，想起她哭著說想回家，心就像被一隻手緊緊攥著，疼得喘不過氣。
藥抓好了，他接過，又一路狂奔回去。
灶房裡，藥罐咕嘟咕嘟響著，苦澀的藥味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