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碎嘴鄰居
日子如巷口那棵老槐樹的葉，青了又黃，黃了又落，轉眼便是深秋。
慕桃坐在窗前，寫東西。這是她寫的第二本話本了，依舊是才子佳人的故事，但文筆明顯嫻熟了許多，但是她加了跟多香艷的場景，但是這本她打算走平民路線，文筆更白話文一些。
窗外，方柏正在掃院子，竹帚划過青石板，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方娘子，在嗎？」
院門外傳來清脆的女聲。慕桃放下筆，起身開門。門外站著兩個年輕婦人，一個抱著孩子，一個挎著竹籃，都是胡同里的鄰居。
「李嫂子，張嫂子，快進來。」慕桃笑著讓開門。
「不進去了，就在這兒說。」抱孩子的李嫂子笑道，「趙娘子鋪子裡新進了批繡線，顏色可鮮亮了，你帶我們一起去看看啊，給我便宜點啊。」
「好啊，等我拿個籃子。」
慕桃回屋取了針線籃子，鎖上門，和兩人並肩往胡同口走。秋日的陽光溫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胡同兩旁的人家，有的門開著，能看見院裡晾曬的衣物，或是坐在門口做活的婦人。
「今日你家那位不上學啊。」挎籃的張嫂子問。
「休假呢。」慕桃含糊道。
「要我說，你家方相公真是難得。」李嫂子顛了顛懷裡的孩子，嘆道，「天天早上看他挑水買菜，連恭桶都是他倒。我家那個，油瓶倒了都不扶。」
「可不是。」張嫂子接話，「我家婆婆說了，整個胡同都找不出第二個這麼疼媳婦的。尤其你們還沒老人要侍奉，多自在。」
慕桃笑笑，沒接話。她知道胡同里的小媳婦們都羨慕她，但她更知道，這種羨慕背後，也有別樣的眼光。
到了趙娘子的雜貨鋪，果然新到了一批繡線。五顏六色的絲線在櫃檯上一字排開，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幾個婦人圍著挑選，嘰嘰喳喳討論著哪個顏色配哪個花樣。
慕桃挑了青、綠、白三色，打算給方柏繡個筆袋。他原來的那個已經磨破了邊角。
「方娘子手巧，繡什麼都好看。」趙娘子一邊收錢一邊說，「上次給你家相公繡的那個荷包，我看著就精細。」
「趙姐姐淨誇張的。」慕桃付了錢，把線放進籃子，也坐下了，等下趙娘子要回家做飯了。
正說著，門外進來個老太太。五十來歲，瘦高個，顴骨突出，嘴角往下耷拉著，看著就不好相與。慕桃認得她，姓孫，住在胡同最裡頭，兒子也在陳夫子那兒讀書，據說學問不錯，就是性子有些孤傲。
孫大娘太一進門，眼睛就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慕桃身上，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喲，方娘子也來買線啊。」她不陰不陽地說，「也是，成天在家閒著，是該找點事做做。」
鋪子裡頓時安靜下來。幾個婦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趙娘子皺了皺眉，想說什麼，被慕桃輕輕搖頭止住了。
「孫大娘也來買東西？」慕桃神色如常。
「買鹽。」孫大娘太把銅板拍在櫃檯上，聲音很大，「不像有些人，仗著男人讀書，就真當自己是少奶奶了，什麼活都不干，讓男人伺候著。」
這話說得太難聽，連李嫂子都聽不下去了：「孫大娘，您這話說的......」
「我說錯了嗎？」孫大娘太提高聲音，「誰家媳婦不是天不亮就起床，做飯洗衣，伺候公婆男人？就她特殊，睡到日上三竿，讓讀書的男人挑水倒恭桶。知道的說是媳婦，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請了個祖宗呢！」
慕桃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站著。倒是趙娘子忍不住了：「孫大娘，人家夫妻的事，您管這麼寬做什麼？」
「我怎麼不能管？」孫大娘太瞪著眼，「我兒子跟她男人是同窗！我這是替方相公不值！好好的讀書人，將來要考功名的，成天圍著灶台轉，像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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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人家樂意。」張嫂子小聲說。
「樂意？那是被狐狸精迷了眼！」孫大娘太越說越難聽，「我早打聽過了，這女人是方相公從村裡帶來的，來歷不明，連個正經娘家都沒有，卻有錢養著自家男人。要我說，別是什麼不乾不淨的地方出來的......」
「夠了！」趙娘子一拍櫃檯，「孫大娘，你要買東西就買，不買就請出去！我這兒不做你的生意！」
孫大娘太被嗆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指著趙娘子「你」了半天，最後抓起鹽，狠狠瞪了慕桃一眼，摔門走了。
鋪子裡氣氛尷尬。幾個婦人看著慕桃，眼神複雜。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幾分看熱鬧的意思。
「慕桃，你別往心裡去。」趙娘子走過來，拍拍她的手，「這孫婆子就這德性，看誰都眼紅。她兒子身子不好，讀書晚，性子又孤僻，快十九了還沒說上親，她急呢。」
慕桃笑笑：「我沒事。趙姐姐，趕緊回去做飯吧，趙哥等會回來吃飯了。」趙娘子的夫君在碼頭做管事的，中午總是回來吃飯，既能吃飽還能吃好。
「哎，好，那我先回去。」
慕桃坐著看店，孫大娘太的話雖然難聽，但有些確實戳中了她的心事。
方柏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挑水、買菜、做飯，然後去學堂。晚上回來還要溫書到深夜。而她，雖然也寫稿、看店、做家務，但比起方柏，確實輕鬆許多。
陳夫子說，以方柏的資質，考童生不難，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第二天早上，慕桃在天蒙蒙亮時醒了。
方柏總是起得比她早。她聽見院子裡有輕微的水聲，應該是方柏在洗漱。接著是開門的聲音，他要去買菜了。
慕桃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動靜。方柏的腳步很輕，開門關門的動作也很輕，是怕吵醒她。這個少年，從成親那天起，就一直這樣細心。
可是，她真的能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份細心嗎？
灶房傳來生火的聲音，接著是淘米下鍋的動靜。慕桃坐起身，穿上衣服，站在灶房門口。方柏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著他的側臉，專注而平靜。
慕桃坐在窗前，寫東西。這是她寫的第二本話本了，依舊是才子佳人的故事，但文筆明顯嫻熟了許多，但是她加了跟多香艷的場景，但是這本她打算走平民路線，文筆更白話文一些。
窗外，方柏正在掃院子，竹帚划過青石板，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方娘子，在嗎？」
院門外傳來清脆的女聲。慕桃放下筆，起身開門。門外站著兩個年輕婦人，一個抱著孩子，一個挎著竹籃，都是胡同里的鄰居。
「李嫂子，張嫂子，快進來。」慕桃笑著讓開門。
「不進去了，就在這兒說。」抱孩子的李嫂子笑道，「趙娘子鋪子裡新進了批繡線，顏色可鮮亮了，你帶我們一起去看看啊，給我便宜點啊。」
「好啊，等我拿個籃子。」
慕桃回屋取了針線籃子，鎖上門，和兩人並肩往胡同口走。秋日的陽光溫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胡同兩旁的人家，有的門開著，能看見院裡晾曬的衣物，或是坐在門口做活的婦人。
「今日你家那位不上學啊。」挎籃的張嫂子問。
「休假呢。」慕桃含糊道。
「要我說，你家方相公真是難得。」李嫂子顛了顛懷裡的孩子，嘆道，「天天早上看他挑水買菜，連恭桶都是他倒。我家那個，油瓶倒了都不扶。」
「可不是。」張嫂子接話，「我家婆婆說了，整個胡同都找不出第二個這麼疼媳婦的。尤其你們還沒老人要侍奉，多自在。」
慕桃笑笑，沒接話。她知道胡同里的小媳婦們都羨慕她，但她更知道，這種羨慕背後，也有別樣的眼光。
到了趙娘子的雜貨鋪，果然新到了一批繡線。五顏六色的絲線在櫃檯上一字排開，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幾個婦人圍著挑選，嘰嘰喳喳討論著哪個顏色配哪個花樣。
慕桃挑了青、綠、白三色，打算給方柏繡個筆袋。他原來的那個已經磨破了邊角。
「方娘子手巧，繡什麼都好看。」趙娘子一邊收錢一邊說，「上次給你家相公繡的那個荷包，我看著就精細。」
「趙姐姐淨誇張的。」慕桃付了錢，把線放進籃子，也坐下了，等下趙娘子要回家做飯了。
正說著，門外進來個老太太。五十來歲，瘦高個，顴骨突出，嘴角往下耷拉著，看著就不好相與。慕桃認得她，姓孫，住在胡同最裡頭，兒子也在陳夫子那兒讀書，據說學問不錯，就是性子有些孤傲。
孫大娘太一進門，眼睛就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慕桃身上，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喲，方娘子也來買線啊。」她不陰不陽地說，「也是，成天在家閒著，是該找點事做做。」
鋪子裡頓時安靜下來。幾個婦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趙娘子皺了皺眉，想說什麼，被慕桃輕輕搖頭止住了。
「孫大娘也來買東西？」慕桃神色如常。
「買鹽。」孫大娘太把銅板拍在櫃檯上，聲音很大，「不像有些人，仗著男人讀書，就真當自己是少奶奶了，什麼活都不干，讓男人伺候著。」
這話說得太難聽，連李嫂子都聽不下去了：「孫大娘，您這話說的......」
「我說錯了嗎？」孫大娘太提高聲音，「誰家媳婦不是天不亮就起床，做飯洗衣，伺候公婆男人？就她特殊，睡到日上三竿，讓讀書的男人挑水倒恭桶。知道的說是媳婦，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請了個祖宗呢！」
慕桃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站著。倒是趙娘子忍不住了：「孫大娘，人家夫妻的事，您管這麼寬做什麼？」
「我怎麼不能管？」孫大娘太瞪著眼，「我兒子跟她男人是同窗！我這是替方相公不值！好好的讀書人，將來要考功名的，成天圍著灶台轉，像什麼樣子！」
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那是人家樂意。」張嫂子小聲說。
「樂意？那是被狐狸精迷了眼！」孫大娘太越說越難聽，「我早打聽過了，這女人是方相公從村裡帶來的，來歷不明，連個正經娘家都沒有，卻有錢養著自家男人。要我說，別是什麼不乾不淨的地方出來的......」
「夠了！」趙娘子一拍櫃檯，「孫大娘，你要買東西就買，不買就請出去！我這兒不做你的生意！」
孫大娘太被嗆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指著趙娘子「你」了半天，最後抓起鹽，狠狠瞪了慕桃一眼，摔門走了。
鋪子裡氣氛尷尬。幾個婦人看著慕桃，眼神複雜。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幾分看熱鬧的意思。
「慕桃，你別往心裡去。」趙娘子走過來，拍拍她的手，「這孫婆子就這德性，看誰都眼紅。她兒子身子不好，讀書晚，性子又孤僻，快十九了還沒說上親，她急呢。」
慕桃笑笑：「我沒事。趙姐姐，趕緊回去做飯吧，趙哥等會回來吃飯了。」趙娘子的夫君在碼頭做管事的，中午總是回來吃飯，既能吃飽還能吃好。
「哎，好，那我先回去。」
慕桃坐著看店，孫大娘太的話雖然難聽，但有些確實戳中了她的心事。
方柏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挑水、買菜、做飯，然後去學堂。晚上回來還要溫書到深夜。而她，雖然也寫稿、看店、做家務，但比起方柏，確實輕鬆許多。
陳夫子說，以方柏的資質，考童生不難，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第二天早上，慕桃在天蒙蒙亮時醒了。
方柏總是起得比她早。她聽見院子裡有輕微的水聲，應該是方柏在洗漱。接著是開門的聲音，他要去買菜了。
慕桃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動靜。方柏的腳步很輕，開門關門的動作也很輕，是怕吵醒她。這個少年，從成親那天起，就一直這樣細心。
可是，她真的能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份細心嗎？
灶房傳來生火的聲音，接著是淘米下鍋的動靜。慕桃坐起身，穿上衣服，站在灶房門口。方柏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著他的側臉，專注而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