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租個院子
慕桃是在雞叫聲中醒來的。
三隻母雞在院子裡踱步，偶爾低頭啄食地上的草籽。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泥地上印出斑駁的光影。慕桃躺在床上，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他們已經不在村里了。
「醒了？」方柏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個碗，「粥煮好了，趁熱吃。」
慕桃坐起身，接過碗。簡單的糙米粥，但熬得稠稠的，上面還撒了幾粒鹹菜。她小口喝著，眼睛卻四處打量這間新屋子。
院子比村裡的老屋略大一些，房間的牆壁是新糊的，沒有裂縫。窗戶雖然小，但糊的紙是完整的，不漏風。最重要的是，這是獨門獨院，關上門就是他們自己的天地。
「今天我得去拜見陳夫子，正式入學。」方柏很快喝完粥，起身收拾東西，「你在家要是悶，可以在附近轉轉。胡同口有家雜貨鋪，老闆娘姓趙，人還不錯。再往東走兩條街就是集市，買菜買肉都方便。」
慕桃點點頭，看他仔細檢查書袋——裡面裝著陳夫子借的書，還有她給他新買的筆墨紙硯。那些東西花了一兩多銀子，真的是貴的讓人心疼，但是投資是有必要的。
「晚上我回來做飯。」方柏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你別太累，地等我回來弄。」
「知道了。」慕桃應道，心裡卻盤算著今天要把菜地整出來。
她可是真的怕方柏這個小爹把自己累死了，這兩天搬家就看他又瘦了不少。
方柏走後，小院頓時安靜下來。
慕桃站在院子中央，深深吸了口氣。
空氣里有煙火味、泥土味，還有隱約的讀書聲——大概是從不遠處的私塾傳來的。她仔細打量這個小院：兩間正房，她和方柏各住一間，說是兩間，其實有一間非常小，只能放一張小床，以前應當是雜物間，還有一間小小的灶房，擠在東南角；院子不大，但足夠開出一塊菜地。
她走到東北角，那裡陽光最好。地上長著些雜草，但土質鬆軟，應該不難開墾。慕桃挽起袖子，從灶房拿出帶來的鋤頭，開始清理雜草。
鋤頭揮下，泥土翻起。慕桃幹得很慢，但很認真。前世她連陽台種花都沒試過，沒想到來到這裡，倒要自己開荒種地。但這是必要的——縣裡什麼都要錢，能省一點是一點。
「喲，新搬來的？」
牆頭上忽然冒出個人頭。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圓臉，梳著簡單的髮髻，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慕桃直起身，點點頭：「昨日剛搬來。」
「我姓趙，在胡同口開雜貨鋪。」婦人自來熟地說，「妹子怎麼稱呼？」
「我夫家姓方。」
「方娘子啊，」趙娘子打量著她，「你家小相公是不是去陳夫子那兒讀書的那個？」
「您怎麼知道？」
「這胡同離陳夫子的私塾近，住的多是讀書人。」趙娘子趴在牆頭上，話匣子打開了，「不過像你們這樣租獨院的少，大多都是合租。這院子前頭住的是個老秀才，今年中了舉，搬走了。你們運氣好，正好空出來。」
慕桃心裡一動：「趙娘子對這附近很熟？」
「熟！我在這兒住了二十來年了。」趙娘子得意道，「這胡同里的事，沒有我不知道的。你家隔壁那個院子，住著三家子，天天為用灶房吵架。對面那家，男人是個木匠，手藝不錯，就是愛喝酒......」
慕桃耐心聽著，時不時應一聲。趙娘子顯然是個熱心腸，話多但不討人厭。而且開雜貨鋪的，消息靈通，說不定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
「對了，」趙娘子忽然壓低聲音，「你家相公讀書，一年束脩得二兩吧？」
「嗯。」
「那可是筆大開銷。」趙娘子嘖嘖兩聲，「不過陳夫子人好，束脩收得低。要是換成東街的劉秀才，一年少說三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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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桃笑笑，沒接話。她不想多說家裡的經濟狀況，尤其是對剛認識的人。
趙娘子也識趣，轉了話題：「你這地打算種什麼？」
「種些青菜，再種點蔥姜。」慕桃說，「省得天天去買。」
「也實用。集市上的菜一天一個價，自己種省心。」趙娘子看看天，「那我回去了，鋪子還開著呢。妹子有事就來找我，就在胡同口，掛著藍布帘子的那家就是。」
「多謝趙娘子。」
婦人擺擺手，從牆頭消失了。慕桃繼續鋤地，心裡卻想著趙娘子的話。這附近住的都是讀書人，那她的畫本子......
她搖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現在想這些還太早，得先把日子過穩了再說。
晌午時分，慕桃終於翻完了一小塊地。
她直起酸痛的腰，看著自己半天的成果——大約兩米寬的一小塊地，土已經鬆了，雜草也清理乾淨了。
肚子咕咕叫起來。她洗了手，走進灶房。灶台很小，但夠用。水缸是滿的，是方柏早上挑的。米缸里還有小半缸米，牆角堆著幾個紅薯，是村裡帶來的。
慕桃生了火，煮了鍋紅薯粟米飯，一個煎蛋，幾根燙青菜，簡單的飯食，但她吃得很香。幹活後的飯，總是格外香甜。
吃完飯，她拿出紙筆。這是最便宜的草紙和禿了毛的筆，但對她來說夠用了。她坐在窗前，開始練字。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她一筆一划地寫著，寫得很慢，但很認真。方柏說，寫字如做人，要端正，要踏實。她以前寫字總是潦草，但在這裡，她學會了慢下來，一筆一划地寫。
寫了三張紙，手有些酸了。她放下筆，拿出藏在床底的小木匣。裡面是她寫畫本子的稿紙，已經寫了十幾頁。故事很俗套，書生和狐仙，但她刻意加了些香艷的描寫。每次重讀，她都臉紅心跳，但又不得不承認，這些內容確實吸引人。
「叩、叩、叩。」
敲門聲忽然響起。慕桃一驚，趕緊把稿子塞回木匣。
「誰啊？」
「是我，趙娘子。」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慕桃整理了一下衣服，開了門。趙娘子端著一碗東西站在門口，笑眯眯的：「自家醃的鹹菜，給你嘗嘗。」
「這怎麼好意思......」
「鄰里鄰居的，客氣啥。」趙娘子把碗塞給她，眼睛往院裡瞟，「喲，地翻好啦？動作真快。」
「閒著也是閒著。」慕桃接過碗，鹹菜醃得金黃，聞著就香，「謝謝趙娘子，等我種的菜長好了，也給您送些。」
「那敢情好。」趙娘子也沒急著走，站在門口和她閒聊，「你家相公啥時候下學？」
「說是申時末。」
「那還早。」趙娘子看看天色，「對了，有件事得提醒你。咱們這胡同每月初五收水費，按人頭算，一人三文。巷尾有口公井，但要交費才能用。你家院子小，沒水井，得去公井挑水。」
慕桃記在心裡。又是一筆開銷。
「還有，要是買柴，可以找胡同最裡頭那家，姓孫，他家賣柴便宜，一文錢一捆，比集市上便宜半文。」
「謝謝趙娘子提醒。」
「客氣啥。」趙娘子擺擺手，終於走了。
三隻母雞在院子裡踱步，偶爾低頭啄食地上的草籽。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泥地上印出斑駁的光影。慕桃躺在床上，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他們已經不在村里了。
「醒了？」方柏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個碗，「粥煮好了，趁熱吃。」
慕桃坐起身，接過碗。簡單的糙米粥，但熬得稠稠的，上面還撒了幾粒鹹菜。她小口喝著，眼睛卻四處打量這間新屋子。
院子比村裡的老屋略大一些，房間的牆壁是新糊的，沒有裂縫。窗戶雖然小，但糊的紙是完整的，不漏風。最重要的是，這是獨門獨院，關上門就是他們自己的天地。
「今天我得去拜見陳夫子，正式入學。」方柏很快喝完粥，起身收拾東西，「你在家要是悶，可以在附近轉轉。胡同口有家雜貨鋪，老闆娘姓趙，人還不錯。再往東走兩條街就是集市，買菜買肉都方便。」
慕桃點點頭，看他仔細檢查書袋——裡面裝著陳夫子借的書，還有她給他新買的筆墨紙硯。那些東西花了一兩多銀子，真的是貴的讓人心疼，但是投資是有必要的。
「晚上我回來做飯。」方柏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你別太累，地等我回來弄。」
「知道了。」慕桃應道，心裡卻盤算著今天要把菜地整出來。
她可是真的怕方柏這個小爹把自己累死了，這兩天搬家就看他又瘦了不少。
方柏走後，小院頓時安靜下來。
慕桃站在院子中央，深深吸了口氣。
空氣里有煙火味、泥土味，還有隱約的讀書聲——大概是從不遠處的私塾傳來的。她仔細打量這個小院：兩間正房，她和方柏各住一間，說是兩間，其實有一間非常小，只能放一張小床，以前應當是雜物間，還有一間小小的灶房，擠在東南角；院子不大，但足夠開出一塊菜地。
她走到東北角，那裡陽光最好。地上長著些雜草，但土質鬆軟，應該不難開墾。慕桃挽起袖子，從灶房拿出帶來的鋤頭，開始清理雜草。
鋤頭揮下，泥土翻起。慕桃幹得很慢，但很認真。前世她連陽台種花都沒試過，沒想到來到這裡，倒要自己開荒種地。但這是必要的——縣裡什麼都要錢，能省一點是一點。
「喲，新搬來的？」
牆頭上忽然冒出個人頭。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圓臉，梳著簡單的髮髻，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慕桃直起身，點點頭：「昨日剛搬來。」
「我姓趙，在胡同口開雜貨鋪。」婦人自來熟地說，「妹子怎麼稱呼？」
「我夫家姓方。」
「方娘子啊，」趙娘子打量著她，「你家小相公是不是去陳夫子那兒讀書的那個？」
「您怎麼知道？」
「這胡同離陳夫子的私塾近，住的多是讀書人。」趙娘子趴在牆頭上，話匣子打開了，「不過像你們這樣租獨院的少，大多都是合租。這院子前頭住的是個老秀才，今年中了舉，搬走了。你們運氣好，正好空出來。」
慕桃心裡一動：「趙娘子對這附近很熟？」
「熟！我在這兒住了二十來年了。」趙娘子得意道，「這胡同里的事，沒有我不知道的。你家隔壁那個院子，住著三家子，天天為用灶房吵架。對面那家，男人是個木匠，手藝不錯，就是愛喝酒......」
慕桃耐心聽著，時不時應一聲。趙娘子顯然是個熱心腸，話多但不討人厭。而且開雜貨鋪的，消息靈通，說不定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
「對了，」趙娘子忽然壓低聲音，「你家相公讀書，一年束脩得二兩吧？」
「嗯。」
「那可是筆大開銷。」趙娘子嘖嘖兩聲，「不過陳夫子人好，束脩收得低。要是換成東街的劉秀才，一年少說三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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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桃笑笑，沒接話。她不想多說家裡的經濟狀況，尤其是對剛認識的人。
趙娘子也識趣，轉了話題：「你這地打算種什麼？」
「種些青菜，再種點蔥姜。」慕桃說，「省得天天去買。」
「也實用。集市上的菜一天一個價，自己種省心。」趙娘子看看天，「那我回去了，鋪子還開著呢。妹子有事就來找我，就在胡同口，掛著藍布帘子的那家就是。」
「多謝趙娘子。」
婦人擺擺手，從牆頭消失了。慕桃繼續鋤地，心裡卻想著趙娘子的話。這附近住的都是讀書人，那她的畫本子......
她搖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現在想這些還太早，得先把日子過穩了再說。
晌午時分，慕桃終於翻完了一小塊地。
她直起酸痛的腰，看著自己半天的成果——大約兩米寬的一小塊地，土已經鬆了，雜草也清理乾淨了。
肚子咕咕叫起來。她洗了手，走進灶房。灶台很小，但夠用。水缸是滿的，是方柏早上挑的。米缸里還有小半缸米，牆角堆著幾個紅薯，是村裡帶來的。
慕桃生了火，煮了鍋紅薯粟米飯，一個煎蛋，幾根燙青菜，簡單的飯食，但她吃得很香。幹活後的飯，總是格外香甜。
吃完飯，她拿出紙筆。這是最便宜的草紙和禿了毛的筆，但對她來說夠用了。她坐在窗前，開始練字。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她一筆一划地寫著，寫得很慢，但很認真。方柏說，寫字如做人，要端正，要踏實。她以前寫字總是潦草，但在這裡，她學會了慢下來，一筆一划地寫。
寫了三張紙，手有些酸了。她放下筆，拿出藏在床底的小木匣。裡面是她寫畫本子的稿紙，已經寫了十幾頁。故事很俗套，書生和狐仙，但她刻意加了些香艷的描寫。每次重讀，她都臉紅心跳，但又不得不承認，這些內容確實吸引人。
「叩、叩、叩。」
敲門聲忽然響起。慕桃一驚，趕緊把稿子塞回木匣。
「誰啊？」
「是我，趙娘子。」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慕桃整理了一下衣服，開了門。趙娘子端著一碗東西站在門口，笑眯眯的：「自家醃的鹹菜，給你嘗嘗。」
「這怎麼好意思......」
「鄰里鄰居的，客氣啥。」趙娘子把碗塞給她，眼睛往院裡瞟，「喲，地翻好啦？動作真快。」
「閒著也是閒著。」慕桃接過碗，鹹菜醃得金黃，聞著就香，「謝謝趙娘子，等我種的菜長好了，也給您送些。」
「那敢情好。」趙娘子也沒急著走，站在門口和她閒聊，「你家相公啥時候下學？」
「說是申時末。」
「那還早。」趙娘子看看天色，「對了，有件事得提醒你。咱們這胡同每月初五收水費，按人頭算，一人三文。巷尾有口公井，但要交費才能用。你家院子小，沒水井，得去公井挑水。」
慕桃記在心裡。又是一筆開銷。
「還有，要是買柴，可以找胡同最裡頭那家，姓孫，他家賣柴便宜，一文錢一捆，比集市上便宜半文。」
「謝謝趙娘子提醒。」
「客氣啥。」趙娘子擺擺手，終於走了。